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第2节

  “这女人问题不小……是捉刀人?”

  “我们杀的捉刀人还少吗?”

  “照旧先下毒?不过她这般容色,倒是可以送去上面换不少勋点……”

  掌柜低头擦拭酒坛,头也不抬道:

  “这种容貌的女人,孤身行走江湖,要么是初出茅庐不知死活的千金小姐,要么便是江湖高手。”

  “那她是?”

  “前者不可能活着来到方寸山。”

  掌柜放下酒坛,沉吟少许,才接着道:“暂且先静观其变,摸清深浅……”

  那人颔首,紧接着望向狐裘男子。

  “那他……”

  掌柜蹙眉,也在犹豫,他同样看不透这狐裘男人的武功,却觉此人有几分眼熟,仿佛在哪儿见过。

  但他们同为捉刀人,料想不可能来此只为喝酒,迟早要见刀兵。

  既然如此,逐个击破自然好过让两人联手。

  三言两语过去,那狐裘男子又是一壶酒下肚,起身出了大堂,看样子是要小解。

  掌柜却使了个眼色,身旁大汉心领神会,趁着有人在堂内发酒疯,配刀提剑,领了三五恶汉,尾随出门。

  那狐裘男子的酒中,下了猛毒,处理掉不难。

  青裙女子心思则并不在此,单是继续垂眼翻看文书,口中喃喃自语。

  “那掌柜人头竟值二百两,‘判官’?”

  “这名头倒是大,印象中他是为恶人谷内的五当家办事,如今竟跑来这破客栈当掌柜,果真大隐隐于市……”

  “哦?这个也不错,五十两纹银……”

  忽的,青裙女子动作一顿,不再言语。

  有人侧目瞄她,见这女人柳眉紧蹙,素手捏着文书,低声自语。

  “南夏天策府的悬赏……赏万金,封万户侯,赐丹书铁券……”

  “南夏与北魏都多少年没封过侯了……”

  “会是那位吗?悬赏文书终于到了……”

  呼呼————

  便在此时,客栈门前那厚厚的棉布帘子猝然卷起,风雪混杂着血腥味一股脑钻进大堂,大堂的明亮灯火左摇后荡!

  一道人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人影。

  寒风让他的狐裘猎猎作响,他的肩头堆着积雪,站在阴影中,仿佛一直站在那里。

  风声渐渐小了,火光这才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人的头颅。

  所有人也都看到了那个头颅。

  所有人都认得那个头颅。

  掌柜认出来人,面色铁青。

  客栈里静的连青衣女子翻文书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狐裘男子对堂内异状视若无睹,提着滴血人头,大踏步走进大堂

  有位沽酒侍女靠近大门,离狐裘男子最近,眼看着出了人命,瑟瑟发抖,已是瘫坐在地上,牙齿战战作响。

  哐当————

  狐裘男子将头颅抛在地上,望向掌柜,忽的道:

  “这人的头颅值几两赏银,能否还在下欠的酒钱?”

  哐当哐当————

  大堂内那些悍匪猝然站起,铜铃大眼死死盯着狐裘男子,桌椅酒壶摔在地上,脆响连天。

  不消多说,终究还是要见血了!

  连后院几个厨子都提刀闯进大堂,有人摩挲刀柄,冷硬笑道:

  “酒中下毒,美人投怀,都是些下九流的场面功夫……”

  “捉刀人来了此地,哪还需要什么试探,一拥而上提刀砍了脑袋,肉做烧包,头当火芯!”

  “可惜掌门不在,不能教化此僚,这样一副好皮囊……”另一沽酒侍女一舔红唇,美目惋惜。

  所有人的刀口指着狐裘男人,杀气满堂。

  狐裘男子见状,却半分不怕,却是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正欲开口,场中却异变突生!

  呛铛!

  却瞧那被吓瘫在地的沽酒侍女,趁别人说话的间隙,竟猝然自地弹起,杀气四溢。

  她手腕一翻,寒光乍现,短剑在手,宛若月光在空中划过清辉半弧,直逼狐裘公子后脑!

  这招不仅极快,更不会有人料到,方才好似男色乱心的她会忽然动手,偷袭时机不可谓不刁钻,丝毫不讲武德。

  可一抹黑影,却比她更快。

  砰!

  众人只看侍女丰盈的身躯忽的一颤,单听一声脆响,顺势望去,她竟已如破布麻袋,被钉大堂墙壁之上。

  “喝喝——”

  她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咽喉,一根筷子自指缝穿出,挣扎呜咽与猩红血迹顺着筷子滑落,滴成一束,宛若壶口。

  她那娇嫩的肌肤,也随着失血,很快的干枯粗糙,不消片刻竟成了一五十余岁的老妪。

  显然这妖女有门吸人精气,保持青春的法门。

  但此刻没人在乎这些小事,他们只想知道,这筷子是何时到了沽酒侍女的咽喉之上。

  掌柜武功最高,瞥向那青裙女子,冷声道:

  “北魏悬镜司的飞花掷月……你是北魏的朝廷鹰犬!”

  话音落下,迟迟无声,竟也没人在乎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张文书。

  一张被筷子钉在老妪咽喉的悬赏文书。

  在场每个人的头上都背着悬赏,对此并不陌生。

  可上面的画像,文字,还是令他们口不能言,身心俱颤。

  悬赏令上的文字,很是简单,只有渺渺数语。

  “逆贼江不系!狼子野心无君无父!窥伺宸极,冒犯天颜,惊震圣驾,罪在不赦,天下共诛!

  取其首级来献者,赏万金、封万户侯、赐丹书铁券!”

  冒犯天颜,惊震圣驾,说直白些……便是行刺天子!

  天子遇刺死在皇宫,有损皇家颜面,不可能昭告天下,但耳路清明的江湖人基本都知道……

  南朝皇帝已经死了。

  所谓‘冒犯天颜,惊震圣驾’,不过安抚下民罢了,

  待时局安稳,新帝登基,约莫便会成为‘天子受惊,久病不愈,驾崩’诸如此类的话……

  狐裘男子站在大堂门前,身后风雪席卷,左冲右舞,灯火摇摇晃晃映在面上。

  他的脸与画像其实不甚相像,嘴角多了道疤痕,下颚多了些胡渣。

  可两方对照,细细打量,才惊觉这五官轮廓,分明便是同一人!

  只是少了俊秀,多了风尘。

  此人杀了一国皇帝!!?

  掌柜终于知道此人为何眼熟,他看过此人的通缉文书,心头一股热流刹那直冲全身,眨眼又化作一片冰冷。

  茫茫神州分南北两朝,也即南夏北魏。

  两国皇帝皆统万里疆域,领百万雄兵,自命天朝上国,彼此争斗多年,势必要在当代一统江山,成千古一帝。

  南夏皇帝曾六度北伐,北魏皇帝也曾南下多次,但双方国力相当,拿彼此毫无办法。

  连年兵祸之下,国力亏空,民怨四起,直到五年前一纸合约,这才休养生息一段年月。

  但所有人都知道,两国迟早会再起刀兵,如今不过是在积蓄国力,暗中争锋。

  然而南夏那位踌躇满志以备天下一统的皇帝,却死在了眼前之人剑下!?

  全场皆寂,所有人喉头滚动,却无半点声响,仅有客栈外的酒幡猎猎作响。

  风雪声愈发大了。

  江不系并没有在乎堂内恶汉的惊骇目光,单是看向青裙女子,语气稍显惊讶。

  “你原是北魏朝廷的人。”

  “是又如何?”

  青裙女子银牙紧咬,猝然起身,美目死死盯着江不系,面露几分迟疑不定。

  本以为他与自己同为捉刀人,不曾想,他竟是此等身份。

  她乃北魏捕快,江不系则是南夏逆贼。

  两人自无需势如水火,倒不如说,北魏人巴不得人人都去行刺南夏皇帝。

  可若被人传出北魏朝廷与江不系来往密切……任谁看了也得怀疑江不系乃北魏朝廷派出的刺客。

  北魏朝廷在战时当然没少派刺客,但如今和平时期,北朝向来安分守己,恢复生产,天子绝无南下之意。

  倘若这口黑锅由北魏朝廷背了,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当即就得被撕个粉碎,乱世将至。

  而南征一事,兹事体大,显然不是她能随意决断的……她还能替天子做决断不成?想吃铡刀了?

  念及此处,青衣姑娘俏脸愈发冰冷,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一口长剑。

  这正是江不系抛与她的‘押物’。

  她不知江不系为何要杀南夏皇帝,可此刻两人表面上至少得刀兵相向,撇开干系……

  就在两人谈话之际,江湖人称‘判官’的掌柜敏感察觉到破绽,干枯手掌在柜台下一探。

  只听‘嘭’的一声爆响,一柄长刀硬生生自柜台破出,木屑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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