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大哥,您对周姐姐可是有意?”
“何出此言?”
“只要您同那周姐姐双修,不仅可救她一命,更可得望舒真气喔,这对武艺的拔高可不是一星半点,当真不心动吗?”
江不系微微摇头,“望舒真气于我而言,不过锦上添花,不必强求,这事儿你们自个处理吧。”
“哦……”姜念安眼神颇为欣喜,移开视线,笑着道:
“听说荡魔一事,颇有进效,明日一众武林正道便要回岛,爹爹会设庆功宴……东方大哥要参加吗?”
“倘若明天我还没走,或许会凑凑热闹。”
“你还唤他东方大哥吗?”
两人耳边忽响起一道温润嗓音,转而看去,姜温序腰间挎剑,系着美玉,站在廊道尽头。
“爹!”姜念安踮脚打着招呼,心情不错,用力挥着手。
姜温序并未随一众武林人士前去剿匪……他近些时日待在翠霞山庄,留守后方,主持大局。
也是怕玄枢秘宗杀个回马枪,掳走周家千金。
近些天,江不系与他多有交集,共论剑法,所获良多,于是也点头示意。
“姜谷主。”
姜温序按着剑柄走近,语气温和道:
“庆功宴不外乎明面上的说法,但实则还是论功行赏,毕竟一帮武林同道来此剿匪,虽口称不愿落了名声脸面,但在下总不能当真什么都不给。”
“玄枢秘宗在定州估摸得有几十处暗桩,若能尽数吃下,于霜月谷而言,也算一番机遇……自是该分出些汤肉些。”
姜温序此言颇为正直,大大方方,都是江湖人,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协力剿匪,心底都清楚。
一剪梅大闹比武招亲,不外乎给了个由头罢了,而姜温序手边又有各方情报,于是这一切皆水到渠成。
“所以江少侠明日怎么着也该参与的。”姜温序笑道。
“我并未出什么力。”江不系微微摇头。
“当初许诺给少侠的剑谱,可是不能再拖了,否则救女之恩一日日拖延下去,个中利息,怕是得用女儿来还了。”
“爹!”姜念安咬唇跺脚。
江不系对毛都没长齐的小萝莉当真没什么兴趣可言,并未接这话。
又追问了几句可有‘离道人’的线索后,才见得那位娇俏丫鬟快步走近,朝姜温序躬身。
“姜谷主,庄主请您一叙。”
姜温序颔首,告辞离去……约莫是商讨周家小姐的事。
江不系凝望着姜温序的背影。
“三郎?”夏令绾转眼看他。
江不系回过神来,一行三人则来至近些时日居住的厢房,却见有位悬镜司的捕头候在门前……叫什么江不系给忘了。
只知他在定州颇有声望……这位捕头朝江不系递出一封信。
江不系眸光一闪,终于来了,接过信件,捕头又是拱手,不偏不倚道:
“大多武林人士近些时日在定州各地除恶缉贼,听闻其中有江少侠的功劳,此事已上报霍公,相信会予您些奖赏……”
江不系并未推脱……在他眼里,这些压根不是什么赏赐,而是公主殿下的嫁妆。
他用的心安理得。
“此信则是江少侠那位朋友,匆匆赶去悬镜司,以飞鸽传书,加急送来的。”
加急?
江不系蹙着眉走进屋内,焚香静心,紧关门窗,师姐收拾被褥,准备睡觉。
他坐在椅上,拆开信封,但这次花姐姐竟没有闲聊生活,而是直入主题。
“江不系:”
“我寻到了离道人。”
江不系坐直几分,花姐姐行事效率这般高吗?
“他蜗居在翠霞山庄以西一百余里的山寨,以采补妖术疗伤。”
“我之所以能寻得他,算是巧合,恰逢一帮藏锋道弟子气势汹汹去剿匪。”
“我已听闻近些时日,武林正道多有动作,暗道兴许可有所收获,于是同去。”
“所获良多。”
“堂内有诸多信件,乃幕后之人与玄枢秘宗交流之用。”
“落笔,浮休先生。”
江不系眉梢紧紧蹙起。
“谁啊?”容娘子好奇问。
“几年前在南朝造反,后被林聿衡摆平……我以为此人已经死了,没想到还活着。”
“你认识吗?”
“从前有过一番交集。”江不系幽幽道。
容娘子怔了下,“是敌是友。”
“当然是敌,以前这厮就想利用我……”江不系回忆了下,“不过这都是我在南朝唐州的陈年旧事……两年前吧,挺久远。”
他冷笑一声,“原是陈年旧怨啊,这下,倒是可以新仇旧怨一并算上。”
说罢,江不系继续翻阅信纸。
花姐姐字迹娟秀的小楷,此刻却稍显潦草,明显是匆匆写下。
“离道人被我生擒,自他口中,我得知了一些陈年旧事。”
“我会慢慢讲给你听,但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谨记在心。”
“不要相信姜温序!”
轰隆————
一道凄白雷光在云层上下翻滚,雨点噼里啪啦拍打着屋檐廊角,水花飞溅。
烛火在屋头幽幽亮起,姜温序站在窗前,无声眺望着云层之后,隐约氤氲的明月光团。
一位娇俏丫鬟端着茶壶,为两位倒上滚烫热茶,后站在角落,低眉睡眼。
这丫鬟……是周家小姐的陪嫁婢女,倒也不算外人。
周庄主坐在椅上,轻叹一口气。
“姐夫,小女体内这望舒真气,已然近乎要了她的命,按理说,是该趁早为她择一良婿。”
“但她却执拗得很,非陈湛羽不嫁,此次比武招亲,她本是不愿,却忽的答应下来……呵。”
“她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不外乎……是想让陈湛羽也参与比武招亲,打趴下一众英雄豪杰……”
“她少女心性,天真无邪,但陈湛羽倒也是个蠢货,竟当真来了庄内……”周庄主摇头失笑。
姜温序儒雅面容,没什么情绪,只是轻声道:
“陈湛羽是想让你认可他,这才有此行径……他倒也是个痴情男儿,只是唯独,不该是玄枢秘宗的圣子罢了。”
“翠霞山庄,岂能与魔门妖道同流合污?”周庄主连连摇头,对此嗤之以鼻。
姜温序偏头看来,故作茫然。“你寻我前来,是为了她体内的望舒真气……总提陈湛羽作甚?”
周庄主道:“听闻,唯有双修才可缓解真气。”
“江少侠是个不错的人选。”姜温序提议。
陪嫁婢女幽幽望着姜温序。
周庄主沉默良久,又道:
“是,江少侠有情有义,武艺冠绝天下,年纪轻轻,似乎已屈尊九阙之下,再给他几年,兴许便可打败姐夫。”
“可把小女交予一个她不喜欢的男人……也非我所愿。”他低声道。
姜温序哑然失笑。
周庄主于是又道:“听闻,姐夫修行望舒真气已有多年,可还有些别的办法?比如把小女体内的望舒真气吸出来?”
“哪有这般简单,望舒真气遍及她四肢百骸,以外力汲取,定伤根本,稍有不慎便是香消玉殒。”
姜温序微微摇头,淡淡道:“为何双修最佳?不外乎‘柔和’二字。”
“那当真没有办法了吗?”周庄主咬牙,“不如我让江少侠多留几日,劝说他同小女成亲……先婚后爱,也是可以的嘛!”
陪嫁婢女闭上美目,放在小腹的素手紧了紧……似乎是想杀人。
姜温序想了想,“倒也有些办法,只是稍有风险,这便看你如何选择。”
周庄主眼眸一亮,连忙站起,“果真!姐夫快说快说。”
姜温序沉声道:“玄枢秘宗,有门《十二正经》,名为《黄庭经·气血篇》,其中,有门秘法,可改骨换血。”
“你姐姐与我成亲多年,筋骨气血无虞,若与侄儿换血,自可保她平安……待望舒真气散尽,她日后也不怕被别有所图的贼人盯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望舒真气于周家小女而言,显然早已成了天大的麻烦。
于是这句话说到周庄主的心坎里去。
但他却不免一愣,“姐夫怎会《黄庭经·气血篇》?”
姜温序自怀中翻出一册古籍。
“全本我的确不会,但这秘法嘛……近些时日,诛灭不少玄枢秘宗分舵,这才有所获,近来我正在研究。”
周庄主稍显犹豫。
“当然……”说着,姜温序歉意一笑,“我也有几分私心,若夫人与侄儿互换精血后,于我,自然也是有几分益处的。”
“我在九阙之末,蜗居多年,同九阙之前那些高手,相差良多。”
周庄主会心一笑,同为武人,他也理解姜温序的想法……这实属人之常情。
每个江湖人习武时,都幻想着攀登高峰,江湖第一。
更有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一说。
姜温序如此坦诚,反倒是让周庄主安心几分。
余下的犹豫,只剩一件事。
“这改骨换血……风险多大?”
“这并非霜月谷之技法,换血一事,我可担保无虞,可换血之后,有何后遗并发症状,我便不知了。”姜温序如实相告,道:
“你可多考虑几天,究竟是将侄儿嫁予江不系,还是冒一番风险,不过……”姜温序轻叹一口气,负手离去。
“侄儿昏迷至今,每拖延一刻,便多几分危险,而江少侠……虽是侠肝义胆,天资非凡的人中龙凤,可终究相识不足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