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可信,倒也未必,但你才是侄儿的父亲……个中利弊,你自行考虑吧。”
周庄主面色阴晴变化,忽的站起身,叫住姜温序。
“姐夫!”
姜温序停步,回眸看来。
周庄主深呼一口气,“还是用您的法子吧。”
姜温序嘴角微不可查,轻轻勾了勾。
后眉梢紧蹙,沉声道:
“用换血秘法,可有一番风险,同江不系成亲,反倒更易保全侄儿的性命。”
陪嫁丫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也不问问江不系乐意否?呸。
周庄主苦笑道:“姐夫还是不了解小女……她性情刚烈,若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不熟男子的榻上,只会自缢。”
我了解,我当然了解,我就是了解,才会提议让江不系与她成亲……姜温序默默望着周庄主。
“其实,双修一事,除了陈湛羽,我本就没得选。”周庄主朝姜温序作揖躬身,弯腰直至九十度,嗓音干涩。
“还望姐夫,救救我女,救救您的侄儿。”
“此法有风险。”姜温序再度提醒。
“若当真事不可为,好歹算是努力过了……我怎会以此怪罪姐夫呢?”
姜温序微微颔首,拂袖离去。
“我这便去准备。”
他背对着烛火与双目通红的周庄主,跨入夜色,快步离去。
周庄主坐在椅上,长叹一口气。
陪嫁丫鬟微微躬身,“奴婢去照料小姐……”
周庄主随意摆手。
陪嫁丫鬟提着裙摆,快步踏入廊道,朝周家千金的闺房走去,步履匆匆,轻声自语。
“姜温序啊姜温序,看不出来啊,你竟还有这样一番好心机。”
“第二份望舒真气被你所得,那老头还得上赶着感谢你。”
“本座就说嘛,那周丫头原先的境况哪有这么糟糕?定是你这厮那日抱她回山,推波助澜,以你的望舒真气强行灌入她体内……”
“哼哼……但你想不到吧,本座又杀回来了。”
不归姐姐乔装丫鬟,一路来至周家小姐厢房,甫一推门,就瞧见那位玄枢圣子陈湛羽,穿着一袭夜行衣,背着周家小姐,一只脚踩在窗沿。
却偏偏颇为骚包,将纸扇别在后腰。
一位乔装丫鬟的九阙妖女。
一位夜里偷人的玄枢圣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眉目间皆有几分茫然。
陈湛羽当然是来救周家小姐的,眼瞧自己被人发现,当即屈指轻弹,射出一枚暗器,保管让这丫鬟失去意识。
可这丫鬟单是随意偏头,暗器便擦过他的脸颊闪过,继而她双手握拳,垂在腰侧,深呼一口气。
“抓贼啊!!!”
娇俏却蕴含着惊恐的嗓音,刹那间响彻半座翠霞山庄,震得屋檐雨水飒飒抖落。
还未走远的姜温序听得嗓音,神情一冷,运起轻功刹那间撞破木墙,一抹寒光于夜间乍现,直逼陈湛羽后心。
“放开她!”
陈湛羽满头大汗,背着人,决计不可能赢过九阙,更有极大可能伤了周家小姐,只能咬牙将其抛去软榻,双足用力,朝雨夜狂奔飞掠。
姜温序一同撞出闺房,紧追不舍。
其余护卫,听得动静,也一并追去。
单余下不归妖女与周家小女在屋内……
第100章 望舒
“追贼!”
寂静夜雨中,喊杀嘈杂声骤起,翠霞山庄参差起伏的建筑内,一盏盏黄灯间错着亮起,庄内弟子护卫提着灯笼与兵刃,在雨中大步奔行。
不归娘子则乔装婢女,背着周家小姐,于一众护卫贴身相护之下,在廊道间快步穿行,准备寻一暗室躲藏。
周庄主腰间挎剑,脸色阴沉,却又暗含一抹庆幸。
“陈湛羽竟如此胆大包天,入夜偷人,还好姐夫未曾出岛,留守后方,否则还真让这厮得逞!”
一般宗门面对大宗师,委实太无力了。
娇俏丫鬟翻了个白眼,陈湛羽若真想图谋不轨,以他的武功,早便杀了你带这女人潇洒离去了。
“为小姐风评考虑,今夜一事,只道陈湛羽夜袭山庄,却不可能直言他是为小姐而来,明白吗?”
周庄主朝周遭一众护卫嘱托一句,便看向不归娘子,目露赞叹。
“及时呼救,你做得不错,此间事了,赏赐……”
话音未落,忽见这娇俏丫鬟衣袖轻挥,数枚铜钱宛若流光四散激射,单听得几声脆响,周遭护卫目露错愕瘫软下去。
周庄主一怔,眨眼便看那丫鬟背起周家小姐,绣鞋轻踏,冲进廊道之侧的雨夜中,速度之快,在场众人根本难以望其项背。
周老庄主腰间长剑刚一出鞘,那妖女早便带着周家小姐隐入山林,消迹无形,但听得一声娇笑,在雨夜回荡。
“老匹夫,你被姜温序算计得明明白白还不自知,当真蠢货!玄枢秘宗所谓的换血秘法,从不是换,而是吸!吸血掠精!”
“秘法若成,焉有存活之理?”
“所以这望舒真气,还是由本座取下罢!至少,你这闺女在我手中,说不得还能保全一条性命!”
听得此语,周庄主面色惨白,身躯晃了一晃,再难抑制心中情绪,吐出一口黑血,仰天栽倒。
口中喃喃自语,“不归娘子!定是不归娘子!世上只有她,有此等经天纬地的易容之术!”
被当世两位九阙盯上,翠霞山庄又如何可独善其身?
不消片刻,姜温序提着滴血长剑赶来,凝望着面若死灰,昏迷不醒的周庄主,又看向乌黑死寂的山林。
有护卫惊声道:“不归娘子!是不归娘子掳走了小姐!”
“完了。”有人一屁股瘫坐在地,面露绝望。
“不归娘子乃九阙之六,姜谷主也才九阙之末,哪怕寻得不归娘子,又该如何救回小姐?”
闻听此言,姜温序的脸色愈发阴沉。
翠霞山庄不大,却也不小,想找一个人,一寸寸刮过去总有收获,可若想找一个被九阙掳走的人,那便无疑是痴人说梦。
姜温序着实没想到,不归娘子竟会现身此地,可望舒真气近在眼前,他又如何放弃?
当下安排人手,势必刮地三尺,也要寻到不归娘子
?
翠霞山庄乱象骤起,一隅小屋风平浪静。
江不系收起信纸,起身吹灭烛火,夏令绾穿着单薄里衣,脱去长靴,穿着白袜的精致脚儿垂在床沿,在空中一晃一晃,等着江不系一块睡觉。
师姐全然理解不来江湖中的暗涌奇诡……只要同江不系待在一起,她便永远心情轻快。
她歪着白皙小脸,笑问:“谁给三郎写的信呀?”
“一位江湖朋友。”
“女的?”夏令绾直勾勾盯着江不系看。
?
“雇佣关系。”江不系不得不解释一句。
她朝江不系摊开白嫩小手,难得调用起师姐的威严。
江不系默默交出信件,夏令绾逐字逐句翻看。
信纸内,倒也没有提及一剪梅的事,只是交代了些二十多年前,发生在翠霞山庄的陈年旧事,以及姜温序练过《黄庭经·气血篇》一事。
这便是花不谢提醒江不系的根源,她担忧姜温序乃玄枢秘宗的暗子。
“你以为呢?姜温序可是被玄枢秘宗渗透了?”容娘子趁此询问,继而不等江不系回答,她当即以姨娘的身份道:
“明日那所谓的论功行赏宴,你便别去了……这件事远不似表面那般简单,花不谢横竖已擒住离道人。”
“将离道人交予悬镜司,浮休先生自有朝廷的人去管。”
“如此,你在定州便无甚事端,明日一早,我等便启程去昆仑。”
“这趟浑水,还是不踩为好,若姜温序暗地里当真有何龌龊,意欲谋害你……别怪姨娘打击,九阙之末,你未必是他的对手。”
“不归娘子心底有你,此前与你一战,这才不曾发挥全力……此事你也晓得。”
容娘子的建议自是稳妥,江不系斟酌了下,在脑海中慢慢梳理着自己发现的诸多线索,正想回话。
忽然,窗外有人‘铛铛’敲窗,频率颇为焦急。
此刻翠霞山庄已不似此前那般海晏河清,实则暗藏危机,绝非久留之地。
江不系不免蹙眉,先提起挂在墙上的青冥剑,继而才拉开窗户。
却是便瞧见此前那位贴身婢女背着周家小姐站在屋外,浑身湿漉,衣襟沾满雨水,不等说话,她动作麻溜翻窗进屋。
“这雨可真大……”贴身婢女抬手摸了把脸上雨水,放下周家小姐,相当自来熟坐直桌前咕噜噜喝了口水。
江不系倒也不惊讶,先合上窗户,插上木栓,继而低声道:“不归姐姐?”
“不然呢?除了我,还有哪个女人大半夜敲你窗。”
其实还真挺多的……江不系转眼看去。
不归姐姐弯着腰,素手在衣裙拧了好几把,雨水滴答答往下淌,胸脯前的衣襟顺着重力垂下,勾勒出一抹饱满的弧线。
他脑海里又浮现此前不归姐姐换衣时的两大团,不免心中一荡。
但此刻也顾不得欣赏春光,侧眼望向依旧昏迷的周家小姐,语气稍显惊疑,“你怎把她抢回来了?”
不归姐姐翻了个白眼,“若不是你,我早便吸干她的精血抛去一旁……如今既然答应了你,只能用麻烦点的法子喽。”
“你且听我说,望舒真气一事,我需你的帮助……”
话音未落,门外便响起颇为嘈杂的脚步,透过窗纸,可见一点点模糊光点在夜色下快步朝此地赶来。
“搜!岛屿周边的望楼并未传信,那便证明不归妖女并未踏江离去,此刻她定带着小姐躲在岛上某处!”
屋内几人神情微微一变,不归娘子银牙紧咬,低声道:“好快的动作……陈湛羽真废物,竟只给本座牵扯了这么点时间。”
江不系提着剑快步来至窗旁,轻拉一条缝隙,侧目望去……姜温序脸色阴沉,提着灯笼带队踏过花间小道,步履匆匆朝此地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