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魂丝坊有几分相像啊……”
二十多年前,永安皇帝,也就是云所思的亲爹继位时,踌躇满志,当即联合一众武林人士,大规模剿匪诛魔,江湖称其‘一世荡魔’。
所谓‘一世’,便是二十年的意思。
自那之后,北朝江湖格局俨然一变……有了严格意义上的正魔之分。
同朝廷合作,协理巡防,杀人报备,不得私斗,便算正道。
不归林,玄枢秘宗这种不听管教,肆意妄为的,则为魔门。
衔枝台作为当年江湖势力最为庞大的魔门,首当其冲遭受朝廷铁拳,当场就嘎嘣躺了。
“便宜岳丈有点东西啊。”江不系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永安皇帝多了几分好感。
而衔枝台内的资源则被各方势力掳掠……其中魂丝坊寻得衔枝台至高武学传承,这才一跃晋升‘四大魔门’之列。
余下之事,古籍便再无记载。
“该死,当初在秦州光顾着问霍南桥要宝贝,把衔枝台都给整忘了,得托悬镜司送封信,让小公主帮忙查一查。”
除此之外,魂丝坊也是可以着手追查的一环。
江不系合上古籍,又转而翻阅起昆仑青冥一事……记载寥寥无几。
只知青冥乃是在昆仑一带行事的江湖势力,名不见经传。
但身为姨娘曾待过的江湖门派,这定然是个隐士高手聚居地。
江不系对青冥愈发期待了。
?
定州,翠霞山庄以西一百余里,一座匪寨隐约在山间云雾中,各方匪徒手持兵刃,在山门站岗,偶尔回首眺望寨内大堂,皆是目露艳羡嫉妒。
近些时日,离州鼎鼎有名的一剪梅,便住在山寨里,听闻他的武艺极为高强,近日却足不出户……夜夜笙歌。
但那位一剪梅本人,此刻的心情却并不好。
屋内点着炉火,一袭黑衣的一剪梅解开面具……露出离道人沧桑虚弱的脸庞。
虽依是仙风道骨,颇有世外高人之风,可侧目瞧去,这屋内并无多少陈设,冷硬地上却横七竖八躺了些面露惊恐,死状恐怖的女子。
于是仙风道骨,在这反差之下,也便面目可憎起来。
离道人心情不好的原因,倒不是伤势问题,而是……近些时日,总有人打着他的名号行事!
不是离道人的名号,而是一剪梅。
“奇哉怪哉,一剪梅是什么颇有名望的身份吗?为何定州三番五次,有人冒名顶替老道行事!?”
离道人来定州,的确没什么别样缘由,单是寻个安定地儿养伤。
养伤炉鼎,玄枢秘宗自会帮他寻,但离道人寻至玄枢秘宗的分舵之前,曾用过一剪梅的身份行事……以此掳掠良家,采补疗伤。
可最近这些天,他一直足不出户啊,偏偏外界江湖总有传言,这冒出个一剪梅抢九阙之女,那儿又窜出个一剪梅大闹比武招亲。
真·一剪梅——离道人自个都快晕了。
尔等都是谁啊?用一剪梅这个名号行事,问过他了吗?
你们是一剪梅,那我又是谁?
身侧,有位身着道袍的男人坐在蒲团,手中搂着位四十余岁的熟妇……此人乃玄枢秘宗在此处营寨的分舵舵主。
也是玄枢秘宗在定州的管事,九曜司命之一,排名老九,武艺不入宗师,嗜好熟女…
也即粉花不喜,独爱黑玫瑰。
老九斟酌了下,问:“听闻一剪梅,乃老前辈二十多年前的身份吧。”
若是江不系闻听此言,定要大吃一惊……因为容娘子明明说过,一剪梅早便死在她的剑下。
如今看来……要么是容娘子因魂力稀疏,记忆错乱,要么便是当年此事,别有洞天。
离道人轻声道:“娘的,有人在用老道的身份图谋些什么,听闻近些时日,多有武林正道除魔卫……”
话音未落,屋外猝然响起‘咚,咚,咚——’的鼓声。
屋内两人皆是一怔,紧接着,屋外传出一道道凄厉惨叫声。
“敌袭!敌袭!敌……”
两人大惊,离道人戴上一剪梅面具,提起兵刃,一脚踹开房门,大踏步冲出屋外。
此刻入夜,春雨在夜空飘零,山寨亮起参差起伏的营火,侧目望去。
高耸望楼,竟已被冻为冰雕,幽幽灯火映在冰柱之上,闪着盈盈微光……冰雕之上,隐约可见一抹人影。
那人影长靴轻踏,冰雕自上而下,泛起无数裂痕,紧接着咔嚓一声,当空化作无数冰晶而坠!
而那人影,则借此长靴重踏,飘然欲仙朝着一剪梅与老九的方向,急速掠来!
灯火映着冰晶,冰晶反射微光,晶莹剔透的昏黄光团以此照亮当空袭来的那道白衣倩影。
单手提剑横在肩侧,乌黑发丝以白带束在腰后,白裙衣袖下摆向后拉直,宛若一道昏黄流星朝下坠去!
离道人大惊,心中却寒意凛然,“又是你!”
……
花不谢以雷霆之势夜袭山寨,战局只持续了不足半个时辰,便以花不谢大获全胜告终。
不单是她武艺高强,更是因……她有帮手。
藏锋道两位七剑,以及诸多弟子……实际上,也是多亏了藏锋道,花不谢才能寻来此处。
而这又可以追溯到姜温序给予的情报。
“呸!”
藏锋道那位名为疏儿的剑修妹妹,瞧见大堂内死状恐怖的良家妇女,怒不可遏又踹了老九尸首一脚。
离道人伤势未愈,不是花不谢的对手,被花不谢五花大绑,挑去手脚筋,跪在地上,抬眼望着白裙似仙的花不谢。
花不谢轻声问:“来龙去脉,幕后之人,你可愿说?”
离道人不语,身为宗师,自有骨气。
想撬开宗师的嘴,单靠严刑拷打是无用的,花不谢便自顾自走去大堂,翻找线索……等此事了结,她欠江不系的,也便尽数还清。
直到七剑纪询声手里捏着离道人的一剪梅面具,又定定打量了他一眼,抚掌而笑。
“果真是一剪梅……身负重伤的条件也对上了,错不了错不了。”
“什么条件?”花不谢正在大堂内翻箱倒柜,寻着信件密文,闻言抱着一大堆信纸走出,歪着脸好奇问。
“一剪梅被江少侠重伤啊。”
江不系在翠霞山庄,与一位女侠以苦肉计,重创一剪梅……是大多武林人士亲眼所见。
离道人身为宗师,自有气度,闻言还是不免抽了抽眼角。
怎么又是江不系?
他冷声道:“老道绝不曾大闹翠霞……”
啪!
纪询声一剑鞘把离道人抽成个陀螺。
“呸!谁会信采花贼的话?你说没有就没有?”
离道人被冤枉得直抽抽,他可以接受自己技不如人身死道消,但本就不存在的事,强行安在他头上,却是万万不可。
他显然是一个重名誉的人……若非如此,采花就采花,又何必专程以‘一剪梅’的身份行事呢?
离道人咬着牙,气得浑身发抖。
花不谢心道江不系的名字好好用哦,当即趁热打铁,问:
“那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
同一时间。
江不系不知不觉已在案牍库待了一天。
入夜,淅淅沥沥的春雨在夜空洒落,露台之外,参差建筑华灯初上,晚风携着湿意拂来。
这时,有一位娇俏丫鬟提着裙摆,快步走来。
“江少侠,庄主有请!”
江不系合上古籍,侧目看去,这丫鬟眉眼微急,道:
“小姐昏迷至今,谷内医师对此皆束手无策,庄主想请您看看……”
江不系想了想,并未拒绝,起身拉了拉将书册盖在脸上睡觉的师姐,继而才随丫鬟而去,行在颇有清幽的花间廊道中,走进周家小姐闺房。
周老庄主颇为憔悴,起身相迎,姜念安也在,脆生生唤了声‘东方大哥’。
“江少侠,你走遍南北见多识广,劳烦您瞧瞧……”
江不系打量几眼躺在榻上的周家千金,直言道:
“她武艺太差,承受不住望舒真气,此前又受了惊吓,身心俱疲,于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想救她……想办法消解她体内的真气便是。”
这是容娘子原话,江不系将其转告给周庄主。
周庄主担忧神情微微一凝,望着江不系……他可从未在江不系面前提及过望舒真气一事。
他不免深深看了江不系一眼,却是默然无语。
该如何消解呢?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往上数两代,姜温序的夫人,以及周家祖母,大都如此。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双修。
江不系不曾多言,告辞离去,容娘子飘在身侧,轻声道:
“按理来说,不该这样快的。”
“什么?”
“那周丫头体内的阴气……初见之时,虽严重,但终究不至于落得这般田地,这才过去不足一天,她体内阴气之充裕,俨然拔高三成不止。”
“姨娘的意思是……这事儿有问题?”
“有便有吧,反正你对此事也不感兴趣,不是吗?”
江不系未曾反驳……的确没什么兴趣。
待花不谢传信,递来离道人的线索,他也该离开此地。
不过现今各方武林正道正在江湖各处剿匪,兴许歪打误撞也能有番收获。
江不系自然乐得清闲。
其实江不系和云愿知也有几分近似……为人处世都挺仙儿的。
姜念安身穿暖白襦裙,提着一盏灯笼,为江不系带路,神情稍显担忧,忍不住偏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