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袖中取出一卷画像。
江不系微微一怔,又是画?
展开一瞧,却是江不系拉着夏令绾,在人群中兴致勃勃,寻着娱戏的场景。
绘声绘色。
江不系哑然失笑,“好你个妖女……喜欢暗中偷窥。”
咚,咚,咚————
钟声闷响,悠然传遍岛屿内外。
江不系收敛起同师姐玩闹的惬意心思。
他站在院中,闻声望去,日上三竿,春光日暖……比武招亲终于要开始了。
第94章 比武招亲
比武招亲在江湖并不罕见,大到世家小姐,小到市井侠女,都是此道常客。
可市井侠女也就罢了……世家小姐招亲,一般都是家中几代独传,到了小姐这一辈,只剩她一人,薄柳之姿难以承继家业,这才想寻一金龟婿入赘。
亦或是别有目的……反正不可能只是单纯寻婿。
毕竟翠霞山庄虽不是三姓七宗,可仍是江湖一流势力,称得上一句定州江湖门阀,儿女婚配一事,本该门当户对,来回采纳。
何况,翠霞山庄这一代并非没有男儿。
可却仍旧采用比武招亲这一颇为市井的法子寻夫……这才引得江湖津津乐道,心中猜测翠霞山庄是想寻个靠山,解决玄枢秘宗这魔门纠缠。
“所以他们应当巴不得你上台,当这劳什子的金龟婿才是。”
容娘子飘在江不系身后,随着自家幺儿往藏锋道所在的望台而去,口中絮絮叨叨。
“不过为姨话说在前头,你若想上去玩玩,以此拉近那周家丫头的关系,探寻秘密,自是无碍,可入赘,那是想都不要想。”
“翠霞山庄,呵,依附于霜月谷的江湖宗门,也配招你入赘?”
姜念安在前方带路,虽听不见容娘子说话,但不时回眸,顾盼犹豫,也是道:
“玄枢秘宗那陈湛羽,烦人得很,武艺又高,但东方大哥定是不怕他的,而此来参与比武招亲的黄册,我已同周姐姐看过了。”
“皆是年轻俊杰,可若同东方大哥相比,年纪比你小的,武艺也就那样,年纪比你大的……唔,往后再涨十几岁,也不是你的对手。”
“此即武艺……若再论容貌,额,这个不用论……那再论出身背景……”
来至藏锋道的望台之下,七剑之二,纪询声,谭松迟热情朝江不系招手。
“师侄!来这儿坐!”
三姓七宗,自有排面,门内弟子便有专门修筑的花楼歇息。
数座花楼众星拱月般,围着一横竖十丈,铺着红布的高台。
高台之下,人头攒动,售卖饮子小食的货郎在人群中穿梭,而花楼之内不仅视线高,角度好,更有专门侍人伺候。
听得七剑呼唤,多有人朝此看来,一道道或疑惑或惊疑的视线投在江不系身上。
江不系一介浮萍浪迹的散人浪子,本该在高台下混在人群中,垫着脚朝高台看,但如今多亏陆大剑仙的关系,倒也能有个贵宾席坐坐。
姜念安嘟了嘟粉唇,“出身背景,又有藏锋道背书……”
她叹了口气,“倘若我是周姐姐,早便差人邀请东方大哥上台打……额,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念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捂着脸羞答答跑开了……估摸是去寻她的周姐姐去罢。
江不系有些忧心自己的身份会给藏锋道惹来祸端麻烦,但人家藏锋道就差明说江不系是他们罩的,那他再推脱,便显得矫情了。
当下也没客气,领着师姐一路上楼,有弟子好奇问:
“师兄,恁可是要上台耍上一耍?”
江不系待藏锋道的弟子们很是和善,温和一笑,“我怎会参加什么劳什子的比武招亲?”
江某人对周家小姐没兴趣,何况,此行漪清公主专门派人给了口谕,林姐姐更在暗处默默观察……他若敢上台,下次林姐姐恐怕就得以‘渔娘’身份见他了。
也即刺客杀手。
楼内几位年轻女弟子微不可查松了口气,可一想起江不系是因有了红尘牵绊,这才不愿上台,心下又不免失落。
师兄真是个专情的好男儿……为何此前没有早些遇见他呢?
谭松迟却是笑道:“南侠江不系亲临定州……以你的武艺,哪怕无甚出身,翠霞山庄也该上赶着邀你上台才是。”
此话引得一阵女弟子的激烈不满。
“若翠霞山庄当真来人劝师兄上台,严词拒绝便是,莫非翠霞山庄便当真这般轻贱,要上赶着把千金当物什送出去?”
“就是就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只是想找个靠山,一并对付玄枢秘宗……霜月谷莫非不可?非要让我们师兄掺和这浑水?”
白衣剑客纪询声轻声解释,
“霜月谷并无《十二正经》传承,宗师只有一位姜温序,虽是九阙,可宗门整体实力,是远不如玄枢秘宗的。”
“单论宗师,除开死在秦州的岁衡子,玄枢秘宗便至少还有三位,何况,玄枢老人也是九阙,甚至排名比第六名的不归娘子还要高一位……”
“姜温序不是玄枢老人的对手,归根结底,还是势不如人,倘若霜月谷当真有能力在这场乱局中保全翠霞山庄,又何苦比武招亲呢?”
纪询声这话说得公正客观,可引来一阵女弟子愤怒的视线。
“师伯(师父)怎为他门别派说话?”
“就是就是!”
纪询声稍显茫然瞥了眼群情激奋的女弟子……你们江师兄貌似今早才认了亲,半入山门吧?
又不是入门十几年朝夕相处,至于这般同仇敌忾,上下一心吗?
谭松迟巴不得江不系能同门下女弟子有番佳话,以此彻底入山,当下端茶而笑。
“万事以你江师兄的想法为重,他若想上去玩玩,那去便去了,不就是玄枢秘宗吗,我藏锋道可不怕他们。”
“若不想去,我等也不会强迫。”
江不系与夏令绾在小案前坐下,眺望楼下景致,听得耳边藏锋道门人的一众交谈,心想这宗门的氛围还挺轻松。
没有那般严苛的上下之分。
多有弟子严阵以待,只等翠霞山庄的人上门便将其轰出去,但出乎预料,无人来寻。
江不系哑然失笑,“倒显得我等自恋了。”
容娘子柳眉紧蹙,小声嘀咕,稍显不满。
“哪怕不论藏锋道,但论武艺,翠霞山庄也不该待你如此冷淡,可直至现今,竟只有一个姜念安待你颇为热情。”
“堂堂大宗师登门,哪怕此刻翠霞山庄忙于正事,该有的礼数也不该少,何况他们就不争取一下,寻求你的帮助吗?”
“有古怪……”
……
红布木台之后,有一高楼,周家小姐正在顶楼厢房,梳妆打扮。
翠霞山庄庄主,一位锦袍中年站在露台,眺望着藏锋道的花楼。
姜念安提着裙摆,快步走近,“舅舅。”
“是念安呀。”
周庄主的妹妹,便是姜温序的夫人,也即姜念安的娘亲……他自然便是姜念安的舅舅。
姜念安好奇问:“南侠江不系亲临,舅舅不拜访一二吗?”
“他对你姐姐,可是有意?”周庄主轻声问。
“不像。”姜念安微微摇头,“东方大哥看似谦和温良,实则骨子里颇为冷傲。”
周庄主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姜念安表情莫名,“舅舅很不喜欢他?”
“我怎会凭情绪办事……只是我们周家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若再被南朝盯上,委实承担不起。”
姜念安柳眉轻蹙,“但这里是北朝……南朝若想在定州行动,哪有这般简单?”
周庄主哈哈一笑,“你年轻尚轻,阅历尚浅……江湖呢,是一张巨大的网,错综复杂。”
“若江不系参与比武招亲,夺得绣球,同你周姐姐有番情缘,那我翠霞山庄的仇家,自也得落到他的头上。”
“或许是能解决眼前的麻烦。”
“可相对的,他的仇家,也该由我等承受。”
“人力有时穷,江不系莫非可一直待在翠霞山庄?总有不在的时候吧?”
“到了那时,他这张网上结下的仇家,我们可惹不起……也即这小破庙,担不起他这尊大佛。”
“你也莫再同他纠缠了,救命之恩,由你爹偿还便是……可莫把自己给搭了上去。”
周庄主看得清醒,这都是小人物的江湖智慧……不该趟的浑水,就不要淌。
虽然翠霞山庄在定州也算庞然大物,但和江不系带来的风浪相比,还是太脆弱了。
“哦。”姜念安也不知听进去了没,站在露台,眺望着楼下,目光平和,少顷才嘟着粉唇。
“可总是这般谨小慎微活着,有甚么意思?”
周庄主轻轻笑了声,并非讲什么江湖道理,只是道:
“所以你们才是少年郎,而不是我们……我们早已是上一代的江湖老人了。”
?
咚————
一声铜锣脆响,压住广场嘈杂,一红衣小吏,手提绑着红花的铜锣,中气十足朗声道:
“诸位英雄,各方好汉!今日,翠霞山庄在此设擂,不分门派贵贱,不分出身高低,单凭手中拳脚刀剑,定一段江湖良缘!”
“比武打擂虽是拳脚无眼,却也不该让血光乱了喜气,还望诸位同道,刀剑留情,刀剑留情哈!”
顿了顿,小吏又抬起手中木锤,指向红布木台后的高楼,笑道:
“我家小姐便在楼上观擂!若有哪位少年英雄站在台上技压群雄,连败登台挑战者!自该得这红绣球!”
高楼露台,红布朝两侧一挑而过,周家小姐一袭红裙,盛装打扮,胭脂点唇,仪态万千坐在露台椅上。
出身世家,气质体态无可挑剔,容貌……倒也清秀。
不过和漪清公主,乃至江不系身侧的师姐比起来,那便是萤火与皓月之分。
这便是江不系吃得太好,眼高于顶了。
周家小姐自幼生活富裕,白白净净,怎么也不会丑的,须知大多江湖女子在外风吹日晒,浪迹天涯,可难有一身好皮肤。
咚——
说罢,小吏再一敲铜锣,退去台边。
众人心中道,“车轮战啊……那最先上台的,可是极为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