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江不系正想解释,又听得师姐笑道:
“阿姐明白了,阿姐很聪明……你在哪儿,哪便是远暮山,对不对?”
江不系望着她开心的表情,有些说不出话来,因不归娘子而顿生恼火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他轻声道:“是你在哪儿,哪儿才是远暮山。”
“啊?”夏令绾连连摇头,“可我叫夏令绾……不叫夏远暮。”
江不系哈哈大笑。
却是经由不归娘子,终于收起了置身事外的看客心态。
今日可不能再游山玩水了……他担心不归娘子出事。
但话又说回来,林姐姐得了玉佩,神魄攻击对她再无效用,虽神魄定然还有暗伤,可堂堂九阙,能伤她的人屈指可数。
与其满岛屿寻她,倒不如顺其自然,静待花开,
下午才会正式举办比武招亲,距今还有几个时辰。
他眺望着翠霞山庄,忽的想起前世玩过的一款武侠游戏《侠客风云传》。
若他也置身游戏中,嗯……目前当是在大地图自由活动的时间?
寻机遇,碰趣事的时间段儿。
春风携着不知何处而来的落花,卷过江面,飞去望楼,撩动江不系与夏令绾的衣襟,越过两人,飞向人山人海的江心岛屿。
‘比武招亲’的金字牌匾,横在山门,满楼红袖。
颇为清幽的山谷石阶,背着小吃饮子的货郎担,去又复兮。
又有人扯起嗓子喊叫着‘买定离手,买定离手,试问天下英雄,谁可在翠霞山庄,夺周家小姐芳心哩!’
三两成群的武林人士,年轻子弟,聚在一处,言笑晏晏,高谈阔论着岛上英雄,说道着,‘此次比武招亲,倒也算是一次难得的七脉会武’之类的话。
翠霞山庄占地广阔,为此事已筹谋许久,此地更像一处小镇,各方陈设,应有尽有。
夏令绾心性天真,看不出翠霞山庄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已是风云暗涌,单是拉了拉他的衣袖,
“看上去好热闹喔!我们下去玩罢!”
江不系微微摇头,“我没心情走马观花……我想先忙正事,翠霞山庄,不似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
山门之后,一路边木桌,桌子破败,椅子破旧,铺着黑布。
一穷酸道士拄着‘凶吉桃花,算天问地,道门直传’的幡布,颇为仙风,瞥向坐在桌前的两人,笑道:
“这位客官,恁眉宇间清隽出尘,自有清风拂山岗的潇洒,眼底却似半盏残灯,分明便对此事无趣,却定要掺和这比武招亲的浑水。”
江不系微惊,自己的心态竟被此人点出?他看了眼幡布,听闻道门是国教,但他还未见过道门中人,暗道这岛上当真藏有高手?
他便问:“道长究竟想说什么?”
“周家小姐的绣球,认英雄,认武艺……可底下的东西,却未必认人。”道长眼眸轻阖,神叨叨道:
“老道我这儿有一宝贝,定可让少侠,夺周家小姐芳心。”
“什么?”
老道推出一瓷瓶,瓶身赫然写着‘情毒’二字。
“诚惠二两纹银。”
“合着你所谓‘底下的东西’,是指周家小姐的……”
江不系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直言步步紧逼,当即掀翻木桌,领着师姐愤而离去。
容娘子飘在江不系身后,捧腹大笑,
“那老道是‘纳生坊’的骗子!纳生纳生,百态众生……也是三姓七宗之一,但都是些江湖市井的混不吝。”
“出生坊还差不多!那幡布不写着‘道门’吗?”
“道门直传……又不是道门真传,那宗门就是骗子多,喜欢玩文字游戏。”容娘子口中啧啧称奇。
“不被纳生门的人骗,便不算来北朝江湖走一遭。”
“我被林妖女骗得还少吗……”
夏令绾被江不系拉着,回首望着乐呵呵扶起木桌的老道……她还想算算自己的姻缘桃花的。
江不系领着师姐在山庄闲逛,容娘子在身后飘着。
中途碰见几位背着画匣的少女,称江不系与夏令绾容貌绝艳,郎才女貌。
希望作画一副,不收钱。
夏令绾被夸得高兴,自作主张答应下来。
江不系与夏令绾摆好姿势,这帮少女借着调整姿势为由,摸摸他的脸,又碰碰他的腹肌,惹火了夏令绾,将她们的画匣一脚踩烂。
她们却一副赚到了的开心表情。
若不是江不系拉着,夏令绾定要扑过去强手裂颅。
唉,江湖套路多。
同师姐一起看了神龙吐火……就是舞狮蹦蹦跳跳,吐着火焰。
没什么意思。
但师姐看得开心,于是江不系给了一钱碎银当赏钱。
一家自西域大漠来的异族商客,正在吆喝着,举办‘大胃王’比赛,奖品是一柄削铁如泥的西域弯刀。
报名费,二十文钱一位,食物则是西域大盘鸡……浇上辣油,裹以土豆,鸡肉的面食。
夏令绾刚好饿了,江不系于是交钱报名……最值得注意的对手,是位形若圆球的胖墩。
但不是夏令绾的对手,气急败坏,自称他乃‘吃喝嫖赌’四大恶人之一,还望夏令绾不要不知好歹……后被江不系一脚撩翻,交予巡逻弟子。
这厮居然还有花红,足有50两纹银,倒是意外收获。
夏令绾腰间挎着那柄赢来的西域弯刀,步履间虎虎生风。
粉唇沾着辣子,江不系用衣袖为她擦拭干净……师姐红了脸,低着头。
酒楼二层,伫着许多方桌,三两闲客坐在一处,正在玩‘马吊牌’……有些近似江不系记忆中的斗地主与桥牌。
碰见了姜念安,她被三位闺中密友,拉着玩牌……姜念安原先不想玩的,但瞧见江不系,美目一亮,朝他招手。
“三缺一!东方大哥,斗几圈马吊罢!”
可她们本就有四个人,到底缺了谁呢?于是四女当中,胸脯最大的那个被姜念安赶走,闺蜜之情宣告破裂。
江不系想问问她们有没有碰见小师妹,于是坐下。
他很少碰这些娱戏,手艺不精,更没想着用天眼通作弊,但面前三女却是此道老手。
林姐姐的事,还未问出,‘吃喝嫖赌’的吃恶人,用命给江不系换来的五十两纹银,已先败光。
再也不玩了。
容娘子也想玩,于是飘在身后指挥。
血赚二百两,赢得姜念安眼中含雾,差点就要去脱肚兜还债。
夏令绾在一旁画画,眼瞧江不系离席,将画纸示意给他看。
三个大头火柴人站在一起,江不系勉强认出这是他,师姐,与容姨……料想师姐是对方才画画一事,念念不忘。
江不系动笔改了改……把容姨改成了幼女。
夏令绾看不懂,容娘子倒是笑得花枝乱颤。
姜念安与江不系一并离席,说是有好玩的地方,一路左拐右拐,领他来至一处颇为神秘的院子。
院前守卫压低声线,“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楼。”姜念安回道。
青楼?
守卫却满意颔首,放三人通行。
江不系微惊,“这是什么?”
“暗号呀。”
姜念安走在前方带路,院中屋内,有一黑衣人,神秘兮兮,低声问:
“要货吗?”
江不系从他的嗓音,听出这位便是那位浮望山的大师兄……他记得这人挺老实的啊。
你们到了中二病的年纪?
姜念安郑重颔首。
黑衣人猛地一撩宽大衣袍,可见内里缝制着不少面具,甚至还有一剪梅的款式。
姜念安解释一句,
“一剪梅二十多年前闻名江湖,打扮在江湖颇为风靡,尤其是近来横空出世……所以他的面具倒是不少。”
说着,小富婆掏银子,买了三个‘一剪梅’面具,戴上后,自一下行石阶,一路走下,不出片刻,可瞧一处颇为宽敞的暗室。
暗室中站了洋洋洒洒不少人,皆是脸戴面具,遮掩面容者,有人正在高呼:
“活人剑,对死人刀!”
不消自说,定是黑擂。
江湖总不缺这种地方,倒也是一个赚银子的好去处,不过佩戴一剪梅面具的人,倒还真不少。
你是一剪梅?哦?你也是?
姜念安也是江湖儿女,手痒难耐,取出瘪瘪的小荷包,捏出一两银子压自己胜。
后被一位戴着一剪梅面具的大姐姐踹了好几下屁股,顿觉丢人,哭着跑回来。
江不系于是上前提剑,当上擂主,挑罢一连十几人,净赚四百两。
黑擂好啊,赚钱如喝水,江不系美滋滋自公证那里取来银票,塞进袖中。
连姜念安都能知道的地方,不必多说,也知定是年轻一辈的娱乐场所,江不系过来炸鱼,这黑擂也开不下去了。
但那位踢了姜念安好几脚的‘一剪梅’大姐姐,却不曾上擂,只是站在角落,默默望着江不系。
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心情似乎还不错。
江不系注意到她的视线,侧目看去……已不见踪迹。
他心中微惊,这岛上还有这等高手?
不是林姐姐还能是谁?
他领着师姐,快步走出暗室,举目四望……却依旧落后那妖女一步,没能寻到她。
售卖面具的黑衣人大步走近,朝他道:“刚刚有人给你留了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