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话音未落,便被一位朝廷鹰犬一刀砍翻,眼神狰狞却掩盖不住其中焦急。
“护殿下!”
云所思带来的朝廷鹰犬与藏在暗中的刺客杀手当即战作一团,局势刹那间混乱无比。
大名鼎鼎的奔雷剑姜旭灰头土脸自瓦砾中爬出,抱着剑,和一众弟子瑟瑟发抖,猫在角落,藏在一处围墙之后。
却是见到那胖乎乎掌柜也躲在此地,两拨人大眼瞪小眼。
“好巧啊。”姜旭维持着自身高手风度,扯起一丝笑。
有弟子连忙追回几匹马,大步跑来,嗓音惊恐道:“师父,快跑啊!此地凶险,不宜久留!”
“跑什么跑!?”姜旭在围墙边缘探头探脑,
“这可是机遇!待他们打完,我等前去摸尸,指不定还能寻得什么武功秘籍,哪怕没有,随便一柄兵刃也能卖不少银子!”
却是见那南侠江不系与离道人,夜不收一同冲出瓦砾,在雨中战作一处。
虽年纪轻轻,却是剑势灵巧奇诡,以一敌二不落下风,气度非凡,看得姜旭心驰神往。
“吾辈楷模啊,‘南侠’的名头也俊……”
姜旭看了几眼,一转头,便瞧那仙气飘飘的白衣杀手提着剑,不知何时站在身后,面无表情望着他们。
“花不谢!”奔雷剑腿一抖,差点尿都被吓出两滴,全然不知这听竹楼杀手怎会莫名其妙盯上他们。
吾命休矣……姜旭绝望间,听得这冰山杀手轻声问:
“你要摸尸?”
姜旭连连摇头,求生欲极强。
“你去摸。”白衣剑仙却道。
“?”
她粉唇微张,语气没什么情绪,话语简短,直抒胸臆道:
“今夜过后,我会来取。”
说罢,她又歪了下脸,似乎是担忧姜旭跑路,解释了句。
“有我一份,但我没空。”
话音落下,她长靴轻踏,提着剑前去援助江不系,雨夜中隐约能听得夜不收的恼火大喝:
“我就知道你们俩儿是一对奸夫淫妇!果真一伙的!”
有弟子后怕问:“师父师父,我们这是被打劫了?”
“为宗师办事,这叫荣幸!”姜旭一脚踢在弟子屁股上。
“屁股收起来藏好了……”
?
噗嗤!
江不系随手一剑,将一灰衣刺客枭首,且丝毫不退,墨青剑身在雨中拉出一条白线,骤然自离道人身侧穿过,在雨中拉出一串血珠。
离道人肋下暴起血花,脸上青筋暴起,一言不发回身挥掌,却被花不谢一剑拦下。
饶是他的百年心性也不由骂一句,“奸夫淫妇”!
花不谢似乎不是在乎外界风评的女子,神情不变,唯独长剑猛拧,在雨中瞬点一十三下,逼得离道人步步后退。
江不系则趁此机会,余光瞄向裴弦与云家姐妹。
场中刺客不少,加之定是有人报信,消息传开,山林间又钻出不少蒙面杀手,一言不发朝裴弦冲杀而去。
几人且战且退,抢了几匹马便当即朝深夜林中遁去,云所思回头朝江不系大喊。
“当下只有离道人与听竹楼两位宗师,但再拖延下去,还不知该有几何……别管那狐狸精了!先行撤退!”
在此地纠缠下去的确无甚意义,万事以保全云家姐妹性命为重,单有裴弦一人,江不系委实放心不下。
“还有空关心婆娘嘛,江少侠!?”
猝然间,夜不收已在雨中滑向,双锏交叉,身若弯月,漫天落雨似乎都寂静一瞬,旋即猛地悍然砸下。
磅礴气劲传出,还未触及,江不系上身红杉竟已寸寸开裂,隐约可见鼓起肌肉。
江不系猝然回身,好似回马枪般,墨青长剑骤然点在双锏之上。
叮!
夜不收心中冷笑,锏者,百兵之绝,虽似长剑,却属钝器一类,势大力沉,夜不收手上这柄便以玄铁铸就,重达百斤。
这还只是兵器重量,而不算他的体魄气力与武功招式,若是常人,与他硬碰硬,哪怕能握住剑,也是胳膊折断身负内伤的下场。
江不系作为剑客,向来不喜和人拼力气……主要是从小就拼不过师姐,总被骑着揍,有心理阴影。
但就连寻常江湖人,都能看出他的剑势‘灵巧奇诡’,可见一斑。
此刻长剑与双锏交接,却是一触即收,向后收剑,磅礴力道顺着剑身贯向江不系体内,他顺势侧身向后猛踏一步,腰腹猛拧。
持剑右手在空中划过半圆,以猝不及防的速度,携着夜不收的气劲,重重轰向夜不收的侧脸,雨点被气劲牵引,似蜿蜒龙首猝然撞来!
不远处的离道人见状,急得当即跳脸,“老道的武功,你怎学了去!?”
临阵学武,小无相功!江不系的确用了些太极功的以柔克刚意。
花不谢脸上没什么情绪,却还是忍不住美目瞥了江不系一眼。
夜不收却没这闲情逸致,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手中力道在此前江不系用长剑轻点而过时,已卸了大半,再想用招,速度却比不过江不系。
当即暗道不妙,只能横锏格挡,硬抗此剑。
铛!
墨青长剑重重劈在铁锏之上,火星四溅,气劲毫无阻碍猝然爆发,夜不收双目血红,持锏双手纹丝不动宛若铁塔,却吃不住这剑上力道。
整个人双足近乎陷入泥地,姿势不变,却向侧横滑近乎十几丈,眨眼满身泥泞,脸色涨红近乎吐血,心中错愕。
老子刚才的力道有这么大吗!?
许龙头啊许龙头,我此前还觉得你是废物被江不系按着打……如今看来你死得不冤。
江不系可用《小无相功》衍化玉骨真气,体魄气力显然不似寻常剑客……他只是剑招奇诡,而非不能玩数值。
可就在此时,刀光剑影的酒家残骸中,忽的响起一道极其细微的破风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包括在场几位宗师。
唯独江不系,修行《黄庭经》后,隐约有了丝灵性直觉在身,他正欲追击,却忽的顿觉头皮发麻,浑身冰冷,近乎是循着本能,横剑在胸。
铛!
一声极为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在耳边响起,但在声响传来之前,江不系眼角余光便瞧见一抹黑影被青冥扭动角度,猝然自肩头贯穿而过。
嗡嗡嗡———
一柄造型独特,形若箭矢的细长铁剑,一连贯穿十几棵古木,才停在树干之上。
有弓兵!还不是一般武夫,速度能快到连江不系都难以反应过来,定是专修此道的宗师。
当下有哪位宗师是专门玩弓的?江不系不甚了解北朝江湖,还真想不出来。
有如此实力的用弓宗师藏在暗处,江不系靠着《黄庭经》尚能应对,可若是将目标投向云家姐妹……
必须先找出此人!
江不系心念电闪,肩膀被刺一血洞,表情不变,毫不犹豫运起轻功,朝侧横拉。
刹那间,数根细长铁剑眨眼出现在他身侧,却被江不系一一闪躲,擦着侧脸腰腹等地掠过,却无建树。
神秘弓兵似乎都被江不系这身法与意识惊了下,不免停顿。
江不系竭尽全力调动天眼通,将周遭数丈之地尽收眼底,但道行不够,范围差了些,不过也是看出,弓兵藏身夜间山林。
离道人眼瞧友军来了,身形爆射阻在江不系身侧,气劲鼓荡拂尘一挥,“南侠休走!”
呛铛!
孟向北挥刀拉出一线寒芒,逼退离道人,语气急促。
“南侠快去护佑殿下,此刻由我带人善后,决计不可纠缠!”
江不系并未拒绝,当务之急是保护云家姐妹,于是长靴猛踏,冲去夜间山林之内。
他一离去,反倒是离道人与夜不收松了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江不系才是刺客。
两人也是一个意思,在此地纠缠,又杀不得漪清公主,毫无意义,当下不过缠斗片刻,便想法子准备撤退……
?
江不系运起轻功全力奔行,借着沿途路上的刺客尸体与战痕,不消片刻便寻得策马三人。
“江不系!”
云所思在战乱中,帷帽不知何时抖落,俏脸布满雨水,发鬓凌乱,回眸望来。
两人对视,瞧见对方无碍,彼此间都松了口气。
江不系目前摸不通弓兵位置,暂且先贴身保护,随着云所思放慢马速,大步跃起,落在公主身后。
随着惯性,不免撞在云所思身上,当即便觉怀中温暖而又柔软……
公主殿下好香哦。
云所思没想那么多,只是‘哼唧’了下,转眼望着江不系肩膀上那拳头大小的血洞。
若不是他人高马大,单此一箭,半个肩膀都得没……云所思心疼得心底直抽抽,“谁做的?”
“一个用弓的宗师,却用铁剑作为箭矢,古怪极了,也不知他在何地,但一定还在附近……北朝有哪位宗师用弓?”
江不系提着剑,时刻调动天眼通,提防着不知从哪个角落射来的暗箭,语气微冷,问。
“用弓……”裴弦浑身染血,闻言眉梢紧蹙,细细回忆,
“江湖中专用长弓的门派也有,但三姓七宗内却是无人,琳琅谱上也没瞧有谁以长弓为主啊。”
“类似离道人那类,早已退隐的老江湖?”云愿知轻声问。
“有可能……”裴弦语气惊疑不定。
三言两语话落,云所思一言不发,单是紧紧咬着下唇,说罢才转头说道:
“你坐前面架马,我为你包……”
林间道路泥泞,马匹颠簸,云所思差点亲到江不系的脸,被吓了一跳。
暗处尚有宗师虎视眈眈,江不系也不好说些调情话,只是稍显失望叹了口气,飞身转至云所思身前,握住缰绳。
《长春令》虽是玄奇,但此刻体内真气用一点少一点,加之真气消耗和疗伤效率有关。
若想‘肉白骨’,江不系体内真气得被耗尽一大半,得不偿失。
最重要的是云所思的小手软软的,所谓疗伤,反倒让人享受。
撕拉——
江不系的上衣在方才交战中,早便成了破布条,云所思抬手撕扯几下,忽的瞥了眼云愿知。
云愿知正关切打量,当下只能眼神含羞,脸红红移开视线,心中默念‘非礼勿视’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