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所思轻抚着江不系宽阔的脊背……可见皮肤上有着一道道淤青,但好在见血的地方只有肩膀。
裴弦姐姐倒是警戒之余,大大方方扫了一眼……少侠的身材很好嘛。
若是当真做了乘龙快婿,漪清公主怕是顶不住。
这马本就是朝廷的,马鞍袋内放有疗伤药,云所思上药包扎,动作麻利,只是太过颠簸,半晌都弄不好。
反而时不时带球撞人,哪怕束有裹胸,江不系也能感到一股极为撩拨心弦的美好柔软。
他轻声感叹,这朝廷的马就是不一样啊,懂事。
云所思毫无所觉,盯着那血洞看,眼神微急,直接单手按在江不系另一侧肩膀上,向后猛地一拉。
“躺好!”
江不系靠在大公主怀中,哪怕再如何心智坚定,脊背传来的触感还是让他忍不住心中一荡,好悬没给天眼通干没。
他一咬舌尖才强行定了定心神,侧目四顾,此刻深夜,又逢春雨,林中漆黑一片,好似随时随地都会射来暗箭。
“吃下去。”云所思包扎好伤口,又往他嘴里塞了颗回气丹药,话语简短,素手柔和。
丹药下肚,磅礴药力瞬间在体内滑开,宛若暖流滋养着体内经脉。
此刻安稳下来,肾上腺素褪去,江不系才察觉体内没有一处地方是不疼的。
此前其余真气尽数转化为《赴流萤》,高效运转,经脉承受不住,几欲破裂。
哪怕他自小药浴打底,经脉宽阔而粗厚,竟也经不住《十二正经》的冲刷。
《十二正经》还是名不虚传呐……伤人更伤己。
江不系当下合上双目,调动《长春令》,优先温养体内经脉。
就在此时!
咻!
场中那唯一让江不系受伤的细长铁剑,就这般隐约在马蹄声响中,忽的自林中乍现。
好似自幽冥而来,听不得一丝响动。
待裴弦反应过来时,细长铁剑已至……云愿知身侧!?
攻其必救!
裴弦美目瞪大,来不及开口提醒,江不系猝然抬手提剑,砍在铁剑之上。
铛!
铁剑偏移,刺穿马匹心腹,前蹄跪倒,滚落在地。
云愿知武功不俗,正想脱身,却是腰间一紧,当着姐姐的面,被江不系抱在怀中,视线天旋地转,凌空飞旋半圈,落在地上。
怎么又被抱了……他总把我当不会武功的小姑娘。
云愿知却顾不得瞧姐姐是什么反应,铁剑再度自林间贯出,这次又袭向云所思。
铛!
江不系有天眼通在身,无需视物便可寻得铁剑方位,抬剑格开,火星四溅,眸间忍不住恼火。
“阴沟里的老鼠……”
他抬手轻抛青冥,换了只手握剑,捏了捏稍显颤抖的右手,
“若解决不了他,我们便走不得……但不能中调虎离山之计。”
哪怕此刻,江不系依旧保持冷静,眼神极冷,语气凶狠。
“你们轻功不比我差到哪儿去,一同去抓,由我护着,他伤不了你们。”
云所思目光盈盈望着他,不免忧心,却更安心,而几人都是老江湖,不曾多言,跟在江不系身后,便朝林间冲去。
刺客知晓自己被盯上,不过再度射出几剑用以拖延,便没了动静,几人奔行少顷便瞧见地上有几团血污,再无痕迹。
“踏步不留痕,高手。”裴弦语气微惊,注目打量着这些血污,眉梢紧蹙。
云愿知打量着一棵古树,素手轻抚树干痕迹,“这上面刻字,‘南侠,呵’……”
“他是想让你失去冷静,露出破绽。”小姨子偏头说道。
“我知道。”江不系抹了把脸上雨水。
身后猝然再度传来动静,江不系一动不动,忽的抬手向后,竟在半空便握住那铁剑,他的手掌由此暴起血花。
他面无表情,抬手将铁剑自中捏断,雨水混杂着血水自掌心滴落,嗓音咬牙切齿,
“我现在很冷静。”
云所思看得心疼,顿知江不系是真恼了,但林中漆黑,树木茂密,该去哪里寻那刺客呢?
长此以往,只会被拉扯着消耗体力,若是继续耽搁,余下刺客赶来,定要遭重。
就在此时,江不系的脑海中,忽的响起一道久违的悦耳声线。
“西南侧,一里三丈。”
姨娘!江不系心头猛地跳了下,不住惊喜。
“我们不如……”
云所思正想说些什么,忽见江不系猝然腰腹一扭,手中青冥在雨中拉出一线水雾,猛地朝身后掷出长剑。
?
一脸色苍白,身着黑衣的男人,幽幽站在林中暗处,眼神平和,却透着几分冷笑。
他的身侧,站着几人。
这些人,同样身着黑衣,腰间佩剑,却是面无表情,眼无神采。
其中一人,抬手猛地插入自身血肉中,竟是拉出自己的森白脊骨,后取下长剑,以不符合人体常理的姿势……人为弦,骨为弓。
咔咔,咔咔……
那黑衣人体,崩至极致,骨骼清脆作响,后忽的。
修!
人体绷直,长剑猝然朝幽幽林中爆射而去!
以生人为傀儡,这般恶心诡异……不消多说,定是北魏四大魔门之一,魂丝坊。
想射出多大力道的箭矢,便要承受相应的反作用力,因此长弓也有‘三石’‘五石’‘十石’等分别。
可再如何精良的长弓,又哪里比得上武夫体魄呢?
那傀儡射出长剑后,体魄承受不住,浑身暴血,不免瘫倒在地,后体表浮现丝丝黑气,很快的,竟化作一滩血水。
男人本身武功不入宗师,单是一品,硬碰硬自知不是江不系的对手,这才将自身的傀儡作为耗材,牵制拉扯。
这也是裴弦没能想到他身上的缘故。
此前藏身暗处,给了江不系一剑,而剑上藏有魂丝坊的秘法……也即当初贺知州丹田内的黑气,由此他才能锁定江不系方位。
“这才能慢慢戏耍啊……”男子轻叹一口气,却是目露希冀,
“以江不系的体魄武艺,若能炼制为傀,该有多……”
话音未落,他忽觉眼前幽黑林中,爆出一声细响,不待反应,腰腹之内顿觉好似一股异物挤入,紧随其后便是冰凉之意。
下一刻,他整个人凌空倒飞,不受控制砸在一处树干之上,男人头晕目眩,一息过后,才忽觉小腹剧痛,垂眼一瞧。
他竟不知何时,被一柄墨青长剑钉在树上。
男人瞳孔瞪大,“这是!”
“找到你了……臭老鼠……”耳边忽的响起一道淡漠声线,兀一抬眼,一俊朗青年已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前。
神情极冷,幽幽望着他,好似林间野狼,择人而噬。
男人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心念一动调动傀儡,宛若疯狗朝面前青年扑来。
可那青年只是单单抬手,闲庭信步钳在傀儡脸上,五指如勾猛地一握。
噗。
好似西瓜爆开。
见此情形,男人心中悚然更甚,几欲被当场吓死,“少侠且慢!”
江不系似未听到,抬手便握住他的小臂,猛地一掰,森白骨头透体而出。
“谁派你来的?”江不系轻声问。
男人满头大汗,痛不欲生,毫无挣扎之意,断断续续,道:
“坊,坊主,他,他不为杀漪清公主,只为杀你。”
“我?”江不系饶有兴趣,“他也想当侯爷?没这么简单吧。”
“你,你身上可是有一件东西……从许,许庭深那儿所得?”男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不系眉梢轻挑,自裤兜里取出一卷羊皮纸。
男人连连点头,疼得汗如雨下,脸色更为苍白。
“这有何用?”
“不知,我,我只知道,这似乎关乎一处密藏,许,许庭深便是以此,同坊主合作,借来傀儡之术,围剿不归娘子!”
密藏……江不系眉梢紧蹙,他本没有将羊皮纸放在心上,如今瞧来,许龙头还在发力啊。
简直就是江不系的宝藏男孩。
“什么密藏?”
“不,不知。”
“如何破解羊皮纸?”江不系拍拍羊皮纸,抖落雨珠,上面分明空无一物,连个字迹都没有。
“不知。”
“你会《十二正经》吗?”
“此乃宗门奥秘,为坊主亲传才可习之,若……”
若我能炼你为傀,定可一跃成亲传弟子……这句话,男人没敢说。
“你还知道些什么?”
男人咽了口唾沫,“你,你会杀了我……”
江不系露出一抹笑,“对。”
“少侠且慢!”
握上青冥,猝然向上猛地一撩,男人身后的古树,连同他,皆被一分为二,血散春雨。
江不系避让一下,躲了躲血污,才弯腰在男人身上摸了摸,也没什么值钱玩意儿,单有一本傀儡术的心得,当下‘tui’了一口。
“真是老鼠,穷成什么样了……”
他暂且将傀儡心得留着,说不定墨墨能用得上……傀儡与机括,总有一定的相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