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头,岁衡子原先是想待在破军之位,服药养伤,调息片刻后再去杀江不系,却不曾想被小天才云愿知带人寻上。
其中一位黑衣女子竟是宗师,武艺极高出招甚妙,云家两姐妹也非凡俗。
岁衡子有伤在身迟早败退,好不容易借着熟知阵法之地利,逼退几人……却不知从哪个角落杀出个小道姑来,武艺更甚,一路追着他打。
平日江湖难得一见的大宗师,桃花林里随随便便竟冒出三位来,还都逮着他一个人揍。
他最开始只是想老老实实破阵寻宝的啊。
岁衡子心底有苦说不出,只能且战且退,仓促窜逃,以他的阵法造诣,利用此地迷踪之效,按理说那小道姑早该被甩开才是。
却偏偏紧追不放……也是此道行家。
“碰见对手了……”
岁衡子灰头土脸,道袍染血,仗着近年研究,不消片刻,寻至一落花流水,风景秀丽之地。
寒潭叮咚,湖心有一小岛,岛上单有一棵数丈高的桃花古树,树干粗壮,少说得有七八大汉合抱。
阵法不可能凭空产生,定要依托某物为核心……可以是什么蕴含天地灵气的宝物,也可以是暗含风水的奇诡地形。
也就是所谓阵眼……这桃花古树便是了。
岁衡子提着剑快步朝古树奔去,不敢怠慢,只顾逃窜。
桃花古树,随风摇曳,花瓣随风落下,染尽春色。
忽然间,一道鬼影自林中窜出,杀机隐在春色之内,眨眼便到了岁衡子后心之处!
岁衡子眼神一凝,猝然回身,持剑横扫。
叮!
火星四溅,劲风席卷,漫天桃花微微一滞,旋即猝然四散开来,显出道姑真容,一袭道袍随风猎猎。
岁衡子本就带伤,近乎握不住长剑,虎口暴起血花,连带着剑身顺着道姑力道,撞在心口。
老道士脸色涨红,受此巨力向后倒飞,在水潭砸出几道水花后,又化身犁地机在岛上铲出数丈凹槽,撞在桃花古树之上。
砰!
霎时间,花瓣飞舞,宛若桃雨。
小道姑翩然落地,脸色却也不甚好,她顶着迷踪阵内的幻象,一路追着岁衡子打,消耗极多。
好在岁衡子此前被江不系所伤。
江不系……小道姑脑海中闪过他的脸,忽的捂住额头,眼神挣扎。
迷踪大阵还是太克制她了,眼前总是禁不住浮现幻象。
她一咬舌尖,口中腥甜,强行稳固灵台,冷眼望向前方。
岁衡子白发杂乱,不复仙风道骨,极为狼狈自泥土凹槽里爬出,干枯手掌撑着树根爬起身,喘着粗气望向道姑。
“你究竟是谁,为何谋害老道……”
话音未落,道姑猝然暴起,绣鞋轻点寒潭,宛若一道黑影钉向前来。
废什么话啊!杀了岁衡子取了他身上宝贝再说!
以林不归的阵法造诣,虽不能破阵,但离开此地倒是不难。
岁衡子眼看没有商谈余地,眼神猝然狰狞,只瞧桃花树前,有一石台,他当即一按。
春雨连绵,可忽然间,雨声骤静。
林不归身在半空,心中却忽的警兆顿生,下一刹那,那桃花古树宛若活物,巨大的树冠以极快的速度左右摇曳,枝头颤抖间,发出‘沙沙’脆响。
那响声细密而悠长,不外乎风吹过枝头的细响,此刻却极为刺耳,宛若无数钢针扎入林不归脑中。
噗通——
她无力栽倒在地,双手紧紧抱着额头,痛不欲生,近乎躬成虾米,嗓音自喉中挤出。
“你,你做了什么!?”
却看岁衡子双掌重重往自己耳上一贯,猩红血液自耳道涌出。
他为了不被桃花古树的音波攻势所扰,竟毫不犹豫震碎自己的耳膜。
可他却面露笑意,此刻显得如此可恐。
“常人皆道,文曲之位,便是阵眼,来至此处便可破阵,却不晓,文曲主水,水主情欲,虽与桃花意象天然相合。”
“却没看出,此阵前辈心若铁石,所谓落花无情,流水无意,看似生路,实则暗含杀机。”
“若以此地做破阵之法,只会引得大阵暴乱,效用更甚。”
岁衡子这么多年的研究,果真并未虚妄。
他无力靠在树干,缓缓坐下,不住喘气。
“老子打不过你们,难道还能寻不出殊死一搏的法子!?”
“不过,对音波功如此敏感,我倒是知道你是谁了……林不归,我早该想到的。”
岁衡子耳膜震碎,什么也听不得,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却又禁不住笑。
那满是皱纹的脸,沾满血迹与泥土,脸上带着狞笑,望着连自毁双耳都没力气的林不归,缓缓提起剑,强撑着起身,冷声道:
“交出《长春令》,老道给你个痛快的。”
林不归双手紧紧捂着额头,用力之大近乎入肉,却缓和不得半分痛苦。
她浑身冷汗直流,牙关紧咬……但她这样的人,不吃软不吃硬,绝不可能做摇尾乞怜之事。
不过她的心底,还是不免幽幽叹了口气。
要怪只能怪她自己,一错再错。
被师父背刺,身负重伤,图谋琉璃佩,却又被江不系抢先寻得。
如今前来寻求玄枢秘宗的神魄丹药,却对此阵缺乏了解,反倒致使自己落入险境。
其实她的计划本该很顺利,若是江不系不曾现身,那岁衡子不过单是对付藏锋道与悬镜司罢了,不说轻松写意,至少也不会冒然启动迷踪大阵。
毕竟此阵一出,他带来的那些个玄枢秘宗的门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在里面……那可是不知耗费多少资源才培养出来的高手。
一下死这么多,玄枢老人也得心头滴血。
那臭男人武功太高,名头太响,‘江不系’这三个字一出,岁衡子压力山大,反倒让这死道士当即用了底牌……
呵呵……看来太出名,有时也不是一件好事。
林不归心觉可笑。
自己与那臭男人,当真八字犯冲。
不论自己想干什么,只要他一出现,就准没好事。
说来有趣,林不归年轻时,曾为自己算过卦,年柱见劫煞,日柱见孤辰……天煞孤星。
无父无母,家破人亡,克丈夫,克子女,克亲朋。
林不归其实没见过自己父母。
性子使然,也压根没丈夫没子女,也没朋友。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克死了谁,反正如今倒要先被那臭男人给克死了。
她倒是不怪江不系……路都是自己选的。
江不系曾对她动了恻隐之心,林不归又何尝不是呢?
当初她若是狠下心,将江不系利用到死,至少琉璃佩,还是能图谋一二的……
林不归的视线已然模糊不清,近乎快要晕厥过去,模模糊糊间,依稀瞧见一红衣男人,提着剑,迎着漫天桃花,朝她大步奔行。
呵。
臭男人。
哪怕看不清面容,林不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没想到,自己死前看到的幻象,竟是他……
也对,毕竟自己三十年来,就这么一个男人摸过她,碰过她,要说这男人在她心底当真一点也不特殊,那纯属自欺欺人。
林不归脑中满是音波功造就的耳鸣,思绪杂乱,此刻不免胡思乱想,渐渐的,那红衣男人近了。
‘踏踏踏’的脚步声,近乎是荡在她的心尖,清脆极了。
紧随其后。
砰!
臭男人长靴重踏,身形暴起,自她眼前飞掠而过。
“你是……”岁衡子惊呼一声。
下一瞬间,只听‘砰’的重响。
岁衡子整个人在林不归眼前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打了几个水漂,便脱离了她的眼帘。
说实话,这画面有点搞笑。
林不归没想到,自己看到的幻象,竟是让那臭男人英雄救美……难不成她心底也有一股小女儿家的柔弱?
开什么玩笑?
堂堂不归娘子,怎会有这般心态。
踏踏踏————
脚步声响起,林不归的眼前,出现一双长靴。
长靴的主人,沉默几秒,后默默蹲下,似乎是将她抱了起来。
林不归模模糊糊间,视线上抬。
距离近了,她终于看到了江不系的脸。
江不系的头顶,便是满目桃花。
他似乎在纠结什么,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臭男人在怀里摸了摸,后将那物什,塞入自己的掌心。
冰冰凉凉,却透着一丝体温。
随着此物到手,林不归脑中刺痛,猝然隐去。
她那迷蒙双目,这才渐渐恢复神采,本能张开小手,打眼瞧去。
是她心心念念的琉璃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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