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和我共事的一个小工是营川本地人,极力劝说我来营川发展,说这里商贾云集、富人众多,以我的手艺,必然能站稳脚跟、大展拳脚、挣到大钱。我听信了他的话,跟着过来开店,还被他骗走五十元好处费,事后他便杳无音信、再不露面。”
“真正落脚扎根才知晓,如今的营川早已不复往日繁华,民生凋敝、百姓拮据,寻常人根本无暇打理仪容。我本钱微薄,雇不起伙计帮手,只能一人苦苦支撑、守着小店度日。”
江平心知,这番说辞真假参半、刻意修饰,却无需深究。
眼下只需维持好表面的平和往来即可。
他顺着对方的话头宽慰道:
“你所言不假,如今时局动荡、民生艰难,营川确实不比前几年安稳富庶。不过你的手艺精湛、口碑极好,生意向来不差。宝和堂的边疆边哥,便时常去你店里理发,颇为关照你的生意。”
他刻意提起边疆,暗中观察郭金山的神色反应。
郭金山面色坦然、波澜不惊,自然接话:
“边掌柜是心善仁厚的好人!宝和堂伙计众多,常年光顾我的小店,若是没有边掌柜关照,我这小店,怕是早就撑不下去、关门歇业了。”
“边哥是我小时候的大哥,他既关照你的生意,往后我和龙兴帮,也会多多照拂。”
江平语气诚恳,顺势抛出重磅消息,
“眼下龙兴帮仅有三四十弟兄,过完春节,我便会大肆招兵买马,将队伍扩编至百人规模。弟兄们即便两月剪一次头发,每月也是上百块的稳定生意。你若是愿意长期上门服务,这份营生,尽数留给你。”
郭金山闻言心头一震,眼中闪过一丝亮色,连忙趁热奉承:
“恭喜江会长壮大势力、宏图大展!如今龙兴帮在营川如日中天、势不可挡,能入帮效力,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好出路。只可惜我不是营川本地人,也无亲友在此,不然定然举荐亲友前来投奔,谋一份安稳营生。”
江平听得明白,郭金山这是在借机打探龙兴帮的招人细则、入帮门槛。
索性坦然告知,给对方更多可利用的信息,方便对方布局:
“郭老板有所不知,我龙兴帮招人门槛极高,并非人人可入。不仅要求身手过硬、品行端正,最好熟识水性、能吃苦耐劳,日后还要识字明理、堪当大用。条条要求叠加,想要选出合适之人,实属不易。”
“原来如此,难怪招人艰难。如今时局,识字明理的本分汉子本就稀缺。”郭金山适时附和,顺势接话。
江平微微颔首:“正因如此,我才让帮中弟兄互相举荐,春节过后也会张贴招工告示,广纳贤才、择优录取。”
郭金山连连附和叫好,心中却已然飞速盘算,暗自思索如何借机安插人手、布局潜伏。
下午一点多,郭金山有条不紊为最后一名弟兄修剪完头发,收拾好全套工具,起身向江平躬身告辞。
两人再度约定,次日上午九点,他依旧准时登门,为剩余弟兄理发。
账房先生当场结算工钱,七名弟兄理发,共计一元四角。
目送郭金山提着工具箱、渐行渐远的背影,江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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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华灯初上,红光理发店。
店内静谧无人,郭金山手持剃刀,细致地为斜靠在座椅上的边疆修面刮须。泡沫敷满脸颊,动作轻柔隐蔽,他压低嗓音,近乎耳语般快速传递情报:
“边掌柜,最新消息,龙兴帮春节后将大规模招兵扩编,这是我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必须想办法安插自己人潜伏进去。”
边疆闭目靠在椅上,神色沉稳,低声回应:
“如今营川大小码头,尽数被日军掌控、严密监管,处处受限。唯有鱼码头,虽名义上归樱机关管辖,但江平与中村玲子关系特殊、交情极深,日方监管宽松、管控薄弱。若是我们的同志能成功潜伏进入鱼码头,日后物资转运、情报传递、人员往来,便有了一条最安全隐秘的通道。”
“我也是这般考量。”
郭金山手中剃刀缓缓滑动,低声续道,
“江平招人门槛严苛,要求会功夫、熟水性、品行端正、最好识字。蟠龙山那边的游击队,能不能挑出符合条件的同志?”
边疆沉默片刻,细细思量后开口:
“咱们游击队向来重视文化课训练,队员大多识得文字、明辨事理。从中挑选两三个身手矫健、水性出众的队员,并非难事。只是他们常年一线作战,从未接受过地下潜伏训练,贸然安插进来,风险极大,恐有暴露隐患。”
郭金山沉声分析:
“未经专业训练未必是坏事。此次潜伏只需低调蛰伏、默默扎根、等待唤醒,无需主动行动、不接触其他地下战线,交叉极少,暴露风险极低。只要提前严明地下纪律、交代潜伏规则,慢慢打磨心性、积累经验,便能稳步立足。我们当初,也是这般一步步历练成长起来的。”
边疆微微点头,下定决心:
“你说得没错,机会难得,不容错过。明日我以进山收购药材为掩护,前往蟠龙山接头,立刻安排队员筛选、待命,春节后准时前往营川,报名投奔龙兴帮。”
“好,就这么定了!”郭金山低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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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龙山坐落于营川城外三十余里,山路崎岖,乘坐马车往返,需耗时两三个小时。
山间每逢正月初三,便有年度新春集市,周边百姓尽数赶集,人流密集、热闹非凡,是绝佳的掩护契机。
边疆常年借着初三进山收药、逛集市的由头,与蟠龙山游击队秘密接头、交换情报,从未出过纰漏。
次日正月初三清晨,天色微亮,边疆便带着专属交通员阿志,赶车进山。
阿志亦是地下党员,行事机敏、沉稳可靠,是边疆单线联系的专属联络员,专门负责情报传递、外出接应。
一路颠簸赶路,上午十点左右,两人顺利抵达蟠龙山集市口。
新春集市远比平日热闹喧嚣,街巷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摊贩林立、人声鼎沸。
边疆与阿志将马车托付给看车人看管,各自拎着药材布袋,混入人流之中,一边慢悠悠闲逛挑选药材,一边悄然观察四周动静、排查隐患。
行至集市深处一家不起眼的大饼豆腐脑小店,两人仔细扫视四周,确认无陌生面孔、无特务盯梢、无任何异常后,一前一后从容走入店内。
小店店面狭小,仅摆放三张木桌,尚未到正餐饭点,店内空空荡荡、并无食客,环境隐秘安全。
两人各自点了一碗豆腐脑、一斤面饼与两碟小菜,从容落座用餐。
趁着低头吃食、无人留意的间隙,边疆悄悄伸手探至桌底,熟练掰开桌下一块活动扣板,指尖触到暗藏的纸条,快速攥紧收妥,又将自己提前写好的情报纸条塞入其中,轻轻扣合扣板,恢复原样。
这块暗藏机关的木桌,是双方固定的情报交接点,隐蔽巧妙、安全稳妥,若非刻意探查,绝无外人能够察觉。
两人从容吃完饭菜,结账付款,店老板神色平淡、目不斜视,如同对待普通食客一般,目送二人离去。
走出小店时,集市人流渐渐稀疏。
两人不慌不忙,沿着来路缓缓闲逛,沿途采购所需药材、杂物,刻意制造正常赶集的假象。
正午时分,两人折返马车停放处,将采购的药材尽数搬上马车。阿志熟练赶车启程,边疆静坐车厢之内。
马车驶入无人僻静的山路,远离集市人流,彻底安全无虞。
边疆这才取出方才收纳的秘密纸条,缓缓展开。
纸条上字迹潦草、笔墨仓促,赫然写着紧急讯息:
零号,游击队腊月二十八遭日伪围剿,队伍紧急转移,多人重伤,急需消炎药救治保命。
边疆反复细读两遍,将内容熟记于心,随即将纸条揉成团塞进嘴里,就着水壶清水,缓缓吞咽入腹,彻底销毁痕迹、不留半点隐患。
“边掌柜,是山里传来的紧急指令吗?”
阿志一边稳稳赶车,一边低声询问。
“没错。”
边疆沉声应声,
“山里多名同志作战负伤,伤势危重,急需消炎药救治。”
阿志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消炎药管控极严,整个营川,只有日军军营、日方专属医院才有存量。军营守备森严、重兵把守,我们根本无从靠近,想要获取药品,难于登天。”
“我自然知晓其中难处。”
边疆低声沉吟,
“游击队也清楚现状,只是据实上报需求,并未强求必须完成。可每一位同志的性命,都重如千斤、不容放弃。日军军营我们无力触碰,但日方的天光、惠民两所医院,或许尚有可乘之机。”
“可日方医院存量极少,每家医院仅有两三支消炎药,尽数盗取,也杯水车薪,救不了多少重伤同志。”阿志如实分析,“想要彻底解决难题,终究还是要从日军军营入手。”
边疆心中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眼下营川城内,地下党员仅有他、阿志、郭金山三人,单线联系、互不相识、势单力薄,根本没有能力潜入守备森严的日军军营,盗取管控极严的消炎药品。
他知晓城内或许还有其他潜伏的地下战线同志,可地下工作纪律森严,单线联络、互不交叉,终身不得互通身份、私下接洽。
万般焦灼之际,一个名字骤然浮现在边疆脑海——江平。
他清晰记得,数月前张生身受重伤、性命垂危,遍寻无药、束手无策之际,正是江平凭借与中村玲子的特殊交情,从日方拿到稀缺消炎药,硬生生将张生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这一刻,一个念头愈发清晰:或许,唯有借助江平的人脉与能力,才能拿到急需的消炎药。
恰逢新春正月,拜年走访名正言顺、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
一念至此,边疆心中已然敲定主意:
借着春节拜年的由头,亲自登门鱼码头,拜访江平,伺机周旋,争取为山里重伤同志,搞来消炎药。
正月初三,鱼码头大宅宾客盈门、年味正浓。
自从江平就任营川商会副会长,登门拜年道贺的商户、乡邻络绎不绝,从清晨至日暮,来访之人从未间断,门庭始终热闹不息。
边疆的适时到访,让江平瞬间将此事与昨日郭金山上门理发一事串联起来。
昨日他故意借着闲谈,向郭金山有意无意透露了龙兴帮开春扩编、急需人手、招人标准严苛等诸多关键信息。眼下边疆专程登门拜访,来意已然十分明朗,必然是循着郭金山传回的消息,前来旁敲侧击、试探虚实。
既然对方有心靠拢,江平便索性顺水推舟,再多释放一些信息,让他们看得更清。
心念既定,江平起身唤上叶婉,一同前去会客。
这些时日,但凡龙兴帮有宾客来访、正式会面,江平都会将叶婉带在身边。
历经半年世事打磨、风雨历练,如今的叶婉已脱胎换骨,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怯懦青涩。
回想半年之前,她为求自保、刻意藏美,日日素面朝天、衣着朴素,行事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将所有锋芒与光彩尽数掩藏。而如今,她不必再刻意卑微隐忍,一身绝代风华全然绽放,眉眼明媚、气质从容,端庄大方。
褪去容貌上的遮掩,她的能力也彻底显现。
如今龙兴帮步入正轨、规模渐大,帮中所有钱粮账目、银钱调度,尽数交由她一手打理。但凡江平不在庄中,帮内所有大额开支、财务审批,皆由她核验裁定、统筹调度。
这一安排,是春节前龙兴帮一众头目共同商议敲定的定论。
第167章 高朋满座
江平的想法向来简单通透:
帮派钱粮乃是立身根本,必须交由最信任、最可靠,且能服众、稳得住心性之人掌管。
早前龙兴帮规模尚小、钱粮微薄,由二当家林东雨代管账目尚且无碍。
可如今帮派日益壮大、事务繁杂,林东雨身为二当家,统筹帮中大小事务、对外周旋交涉,重任在肩、分身乏术,终日被杂事缠身,根本无暇日日坐守账房、细核账目,早已不再适合执掌钱粮要务。
一众头目反复斟酌考量,最终一致认定,叶婉是唯一最合适的人选。
她是江平明媒正娶的未婚妻,身份至亲、绝对可信;
自幼识文断字、粗通记账算数,心思细腻、行事稳妥,心性沉静、值得信任。
起初,江平也曾暗自顾虑,叶婉年纪尚轻、常年温顺,怕是压不住一众性情刚烈的帮中弟兄,难以服众。
可自叶婉修习【影蛇归元功】以来,心境与气质同步蜕变,整个人愈发自信明媚、沉稳大气,眼底自带笃定气场,不见半分从前的怯懦拘谨、唯唯诺诺。
众望所归,叶婉本人也甘愿为江平分担重任,便不再推辞,正式接手龙兴帮钱粮账目,全盘统筹财务要务。
如今的叶婉,早已不是依附旁人的花瓶,而是独当一面,能为江平分忧解难、坐镇后方的绝佳贤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