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江平事务繁杂,无法全程陪同勘探,简单道别后,便登船折返鱼码头。
船只靠岸,刚踏入鱼码头,便看见络绎不绝的百姓结伴而行,尽数朝着鱼市口方向赶去。
江平骤然想起,再过两日便是本月武状元总决赛,如今正值八进四淘汰赛阶段,赛场战况激烈,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想想上午没有重要的事,正好可以前去观赛,知晓一下营川城有没有高手涌入。
当即叫来张生,二人搭乘人力车,直奔鱼市口擂台赛场。
江平本想着低调观赛,混在人群之中静静观战,不张扬、不惹注目。
可他即便戴着眼镜遮掩面容,身形气度、周身气场依旧与众不同,刚踏入赛场,便被眼尖的百姓一眼认出。
全场百姓瞬间沸腾,纷纷起身拱手相邀,执意请他登上贵宾主席台。
盛情难却,江平只得带着张生缓步登台,落座贵宾席正中。
他抬手朝着台下万千百姓微微挥手致意,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掌声,声势震天。
自打江平退赛之后,擂台便定下新规:四强角逐之前的海选、淘汰赛,全部在义顺魁码头举办;成功晋级四强后,赛事升级,移至视野开阔、地势更高的辽河瞭望哨平台决战。
今日正是八进四关键赛程,到场观赛的百姓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江平低头扫过桌上的对阵榜单,目光骤然一凝,心头微微一动。
第三场对阵赫然写着:少林俗家弟子张非 VS无影腿孙浩然。
张非,竟然重出江湖了!
江平瞬间忆起去年今日的擂台盛况。
彼时的张非,意气风发、傲视群雄,是蝉联两月的擂台武状元,风头无两。
当年那场对决,张非凭借龙元福地加持、精准预判与擒拿巧劲,抓住对手轻敌大意的破绽,险胜一局,将其重伤击退。
回想起来,那场对决步步凶险、九死一生,稍有不慎,落败重伤的便是自己。
张非落败之后便销声匿迹、杳无音讯,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然心灰意冷、离开营川,远赴他乡。谁也不曾想到,沉寂整整一年,他竟再度重返擂台。
时隔一年,不知他的武道修为已精进至何种地步。
原本只是闲来观赛、打发时间的江平,瞬间来了兴致,静静端坐,等候赛事开启。
前两场对决平平无奇、波澜不惊,皆是常规切磋、胜负分明。
很快,第三场赛事正式拉开帷幕。
阔别赛场一年的张非,缓缓登台。
如今的他身形精壮挺拔、筋骨紧实,较之去年愈发沉稳凌厉。
褪去了往日满脸胡须的凶悍戾气,面容黝黑干净、棱角分明,少了几分狂傲张扬,多了几分沉淀内敛的锋芒。
贵宾席上,张生盯着擂台中央刚打完比赛的张非,眉头微微皱起,满脸的费解:
“老大,我总觉得张非怪怪的,整个人的气质、身手,跟去年比完全不一样了。”
江平目光沉沉,紧紧落在下方那道精壮身影上,细细打量片刻,缓缓点头:
“我也看出来不对劲了,先别急着下定论,看看他真正的功底深浅。”
两人低声闲谈间,擂台上铜锣一响,八进四第三场比武正式开始。
张非阔别擂台整整一年,此刻再度登台,身形比往日更为挺拔精悍。
肩背收得极紧,骨架凝练,一身短打武衣衬得肌肉线条紧实凌厉,全无多余赘肉。
只是他整个人的气场变了,再无往年那种张扬狂傲、凶戾外放的匪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敛压抑、冷幽幽的锋刃感。
对面登台的孙浩然,乃是盛京成名好手,一手无影腿快如疾风、进退飘忽,凭腿法迅捷稳稳压过无数同阶武者,在盛京素来战绩亮眼,人气不低。
开赛之初,孙浩然脚步轻盈游走,双腿连点,身形忽左忽右,试图以快打慢、抢占先手。
无影腿接连弹出,腿风破空呼呼作响,膝顶、鞭扫、侧踹衔接流畅,招招奔着张非腰腹、下颌、膝弯等要害而去,速度快得肉眼几乎难以捕捉残影。
台下观众皆是熟悉擂台打法的武者,见状纷纷低呼叫好,认定孙浩然凭借速度优势,大概率能逼平甚至拿下此战。
可谁也没想到,今日的张非更胜从前。
面对疾风骤雨般的快腿攻势,他竟不闪不避、稳立擂台中心,双脚扎根如钉,下盘稳如磐石。往日大开大合、刚猛蛮横的少林硬拳依旧还在,出拳依旧刚烈霸道、劲力沉猛,每一拳打出都带着胸腔发力的厚重闷响,砸在空气里嗡嗡震颤。
但细微处,所有人都能看出诡异变化。
他的招式刚中缠柔、刚柔并济,拳路收放不再直来直去,落点刁钻阴滑,缠、锁、扣、拧,尽数融进少林刚劲拳法之中。拳势刚猛如铁,劲力收尾却阴柔缠绕,黏人缠劲极强,一旦被近身粘上,便如蛛网缠身,根本挣脱不开。
孙浩然快腿连发数十记,尽数被张非以诡异柔劲卸开、黏住、化解。
无论他身法多飘、腿法多快,只要近身三尺,就会被张非精准锁死节奏。
几番强攻无果,孙浩然心态渐乱,急于破局,脚下陡然提速,身形骤然贴进,一记侧身飞踹直奔张非胸口,欲凭爆发劲强行冲破防御。
就在这一瞬,张非眼眸骤然一冷。
他不躲不架,沉腰塌肩,侧身一转,身形顺势滑出半寸,刚好避开飞踹锋芒。同时右手如蛇出洞,快得不可思议,指尖成爪,精准扣锁,一把死死攥住孙浩然腾空伸出的右脚脚踝。
五指骤然收力,指劲透骨。
以往的张非,只会蛮力硬扣、硬碰硬夺,而今他掌心柔劲裹着刚力,一缠一锁,直接封死对方脚踝所有活动余地。
孙浩然身在半空,重心尽失,瞬间被锁死悬空,根本无法落地翻身。
他脸色骤变,拼命拧腰、屈膝、蹬腿挣扎,想要挣脱束缚,可脚踝被那股诡异刚柔劲死死黏锁,浑身力气尽数被卸,徒劳无功。
下一秒,张非手腕猛然发力,手臂旋拧翻转。
“咔嚓——!”
一声刺耳至极的骨裂脆响,清晰传遍整座擂台。
生生一拧一掰,孙浩然小腿胫骨、腓骨尽数折断,整条小腿诡异弯折变形。
“啊——!”
凄厉惨叫骤然炸响。
张非面无表情,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波澜,手上劲力丝毫未松,顺势往下重重一掼。
轰然一声闷响,孙浩然整个人被狠狠砸摔在擂台木板之上,断腿剧痛穿心,浑身抽搐,再也站不起身。
短短数十个照面,胜负尘埃落定。
赢得干脆利落,也赢得血腥残酷,看得全场观众瞬间噤声,随即满堂哗然。
贵宾席上,江平静静看完整场对决,眼底神色愈发笃定,缓缓摩挲着下巴,低声对身旁的张生说道:
“你看他的招式,看似还是少林大开大合的刚猛路数,内里却多了一层阴柔缠劲。”
“按理来说,少林俗家弟子常年修的是阳刚武道,拳法筋骨皆是至刚至烈,绝不会生出这般阴柔内敛的气质。结合他如今的体态气韵,只有一种可能——他早已净身,形同阉人。”
“太监?!”
张生猛地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营川城内,人人皆知张非素来好色纵欲、风流成性。这样一个嗜色如命的人,最后竟落得净身的下场,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没错。”
江平语气十分肯定,
“唯有净身之后的男子,阳气溃散、阴阳失衡,内力流转才会刚柔交织,练出这般不伦不类的拳法路数。”
“老大,那他现在的功夫,跟你比还差多少?”
张生忍不住好奇追问。
方才短短一场对决,江平已然精准摸清了张非的修为底子。
如今的张非,修为确实大有精进,功力稳稳卡在【龙威值】五阶到六阶之间。招式衔接更稳、发力更透、近身缠杀更为阴狠刁钻,破绽极少,比去年那个狂傲轻敌的武状元可怕数倍不止。
若是放在去年江平尚未突破之时,对上全盛状态的张非,几乎没有半点胜算。
可今时不同往日,江平的【龙元值】早已突破二阶,根基底蕴今非昔比。哪怕是在老爷阁三阶龙域加持的战局里,对上张非,他依旧稳操胜券。
相较于林东雨、张生二人,如今的张非实力更是远超一筹。
江平压低声音,认真叮嘱:
“他远不是我的对手。但你们日后若是在外偶遇,万万不要与他置气缠斗,以你们的功底,很难招架得住他这套刚柔缠杀的路子。”
张生性子耿直坦荡,对自身实力心知肚明,闻言没有半点不服,老老实实点头应下:
“老大我有数!打不过咱不硬拼,真要是被逼急了,直接掏枪解决,省事又稳妥。”
这也是江平一直灌输给身边兄弟的硬道理。
乱世之中,拳脚功夫终究有限,热武器才是最硬核的底气。打不过便用枪,从不是丢人之事,能保命、能制敌,便是上策。
四场八强赛悉数落幕,赛场人声渐渐散去,江平与张生起身走下贵宾席。
擂台通道两侧挤满了围观百姓,人人争相探头,只想一睹昔日三连武状元的风采,不少人高声呼喊,恳请江平重回擂台、再展锋芒。
只是此刻的江平,早已不是当初为了千百满币奖赏、为立足营川而登台比武的小人物。
他肩上扛着事业、守着家人、筹着家国大局,早已不屑于擂台争名。真正有意义的事,从来不在方寸擂台之上。
他对着热情的百姓微微挥手致意,随后侧身穿过人群,与张生一同坐上人力车,缓缓驶离赛场。
众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依旧议论纷纷,不停追忆着去年江平坐镇擂台、无人能敌的风光过往。
那是属于营川武者最扬眉吐气的一段时光,众人说起时,皆是满脸自豪。
唯独一人,满心恨意、咬牙切齿。
刚刚走下擂台的张非,远远望着江平从容离去的背影,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彻骨的怨毒。
第218章 困局
一年前擂台之上的屈辱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那场苦战,他力竭落败,手臂被江平生生折断,小腹遭受重创,最后被一脚踹入冰冷的辽河水中。
虽说侥幸被路人救起,捡回一条性命,可下身重创感染,再加上河水长时间浸泡,彻底废了根基,断送了他一生的情欲。
绝境之中,是高市一龙将他收留,安置在樱花武馆后院,让他安心养伤、闭关苦修。
断了红尘情欲牵绊,他不再沉溺女色,伤势恢复得极快,武道修为更是突飞猛进,远超从前。
蛰伏一年、脱胎换骨,他如今功力更胜往昔,心底唯一的执念,便是找江平一雪前耻、报仇雪恨。
只是高市一龙早已再三告诫,如今的江平权势滔天、身手莫测,早已不是一年前任人拿捏的普通渔民,即便是他这位保安局参事,对上江平也要步步谨慎、不敢妄动,万万不可贸然寻仇。
闭关一年的张非,对外界的风云变幻一无所知,只能强行压下满心恨意,隐忍蛰伏。
之后,高市一龙给他出计,让他重登鱼市口擂台,夺回武状元之名,重归众人视野,伺机而动。
张非毫不犹豫应允。
一年前,他风光无限、登顶擂台;一年后,他狼狈蛰伏、身残功变。
其中屈辱苦楚,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