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他都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棵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好苗子,折损在这外门大比的演武台上,死在苏景的手里!
“小子,够了!”
下一刻,雷恒猛地暴喝出声。
这一声暴喝裹挟着他浑厚的劲气,如同平地炸起的惊雷,轰然响彻整座演武场,震得台下一众弟子耳膜嗡嗡作响,连心神都为之一颤。
喝声未落,雷恒已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周身气势不自觉地翻涌起来,引得身周空气都微微震荡。
他脚下重重一踏,身形已是前倾,作势便要纵身掠向演武台,亲自出手阻拦苏景。
第220章 何易初死,长老对峙
演武台上。
风从西边来,掠过空旷的擂台,掀起满地细碎尘沙,打在人脸上带着细微的刺痛。
台边围满了观战的弟子,此刻却都屏住了呼吸,偌大的演武场里,只剩风卷高台边缘旌旗的猎猎声响,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何易初半跪在地,一条腿的膝盖重重磕在裂纹纵横的石板上,胸膛传来剧烈疼痛,骨裂的痛感顺着经脉往心口钻,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发颤。
他撑着膝盖勉强直起上半身,左臂软软垂在身侧,肩处的衣衫早已被震碎,露出青紫交错的淤痕,经脉里的气血乱作一团,几乎提不起半分力气。
他抬起头,额角的鲜血顺着眉骨滑落,糊住了半只眼睛,视线里的苏景都带着模糊的血影。
可即便狼狈至此,他的嘴角却依旧扯着一抹僵硬的、带着侥幸的笑。
“你……杀不了我!”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因为胸腹间翻涌的气血而微微发颤,却刻意拔高了语调,像是要说给高台之上的某人听,又像是在给自己岌岌可危的底气撑腰。
他死死盯着苏景的眼睛,不肯露半分怯意,心里却早已把所有生路都押在了观战席上。
因为他知道,雷恒此刻就在观战席看着,定然会出手相助。
今日输了又如何?
外门大比的头名罢了,不过是个虚名。
只要能保住这条命,凭着宗门的资源倾斜,实力精进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苏景今日踩在他头上的荣光,他日他要亲手碾碎。
今日受的这满身伤痛与满场羞辱,他要连本带利,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想到日后苏景跪在他脚下磕头求饶的模样,何易初的眼底不受控制地掠过一抹阴狠怨毒,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
苏景就站在他三步之外,衣袍被风掀得猎猎作响,身上还带着方才激战的凌厉气息,肩头与袖口也沾着零星血点,却半点不显狼狈,反倒像一柄刚饮过血的利剑,锋芒毕露。
听到何易初的话,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既没有嘲讽,也没有犹豫,漆黑的眸子里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寂。
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截待斩的枯木。
“不妨试试。”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裹着磅礴刺骨的杀意,随着话音一同漫溢开来。
那杀意并非歇斯底里的暴怒,而是沉在骨子里的决绝,像寒冬腊月里深不见底的冰潭,寒意顺着人的毛孔往骨头缝里钻,让台边围观的不少弟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话音未落的刹那,苏景脚下骤然发力。
脚尖重重点在青石板上,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坚硬的石面竟被他踏出细密的蛛网裂纹。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他的身形骤然弹射而出,如同一支脱弦的冷箭,带着尖锐的破空锐啸直扑何易初。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残影还滞留在原地,苏景的真身已然横跨数丈距离,瞬息便出现在了何易初的面前。
速度之快,连台下不少实力稍弱的执事都微微眯起了眼,面露惊色。
何易初只觉眼前黑影骤现,一股凛冽劲风扑面压来,刮得他脸颊生疼,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心中咯噔一下,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攥住了心脏,方才强撑的那点底气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肝胆俱裂之下,他一张脸瞬间惨白如纸,连唇瓣都失了血色,泛着死灰。
他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猛地往后仰身,同时拼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扯开嗓子嘶吼:
“雷长老,救我……!”
可他的呼喊才刚出口,最后一个字还卡在喉咙里,没能完全喊出来。
噗——
一声沉闷而清晰的声响,在呼啸的风声里格外刺耳,像利刃刺破皮囊,又像重锤砸进软泥。
苏景眸底寒芒乍现,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成剑指,指尖裹挟着凝练的气血,如同烧红的利刃刺入黄油,毫无阻滞地洞穿了何易初的胸膛,精准无比地钉在了他跳动的心脏上。
温热粘稠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指缝汩汩流淌,溅湿了苏景的袖口与前襟,也溅落在何易初自己的衣襟上,晕开大片浓重的暗色,带着滚烫的温度。
何易初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嘶吼都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胸膛的那只手,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想不通,苏景怎么敢?
怎么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雷长老的眼皮子底下,真的对他下死手?
深入骨髓的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再也发不出半个音节,只有温热的血沫顺着嘴角不断溢出,顺着下颌滴落。
他的眼神从怨毒变成惊愕,再从惊愕变成涣散,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连最后一丝光芒都在快速褪去。
苏景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指端的血珠顺着指尖缓缓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细碎的血花。
何易初失去了支撑,身体晃了晃,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土。
他心口处赫然出现一个狰狞通透的血洞,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涌,很快便在身下积成一汪小小的血泊,顺着石板的纹路缓缓蔓延。
他的胸膛再也没有半分起伏,呼吸彻底断绝。
涣散的瞳孔怔怔地望着灰白的天际,眼底最后一点神采也彻底熄灭。
何易初,此次大比公认的夺冠热门,外门无敌,就此气绝身亡,死在了决赛的演武台上。
就在尸体倒地的余响还未消散之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暴怒咆哮骤然炸响。
如同惊雷在演武台上空炸开,声浪滚滚席卷开来,震得台边不少实力低微的弟子耳膜生疼,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连连后退。
“小子,你做了什么!!啊啊啊!我要你偿命!!!”
苏景闻声转头,还未看清来人的样貌,一股磅礴如山岳般的威压便已轰然镇压而至。
那威压厚重得如同实质,像是整座千丈山峰当头压落,狠狠砸在他的肩背之上。
苏景只觉周身一沉,浑身骨骼发出细密不堪重负的轻响,脚下的青石板在重压之下寸寸开裂,碎石碎屑顺着石纹往外崩溅。
他脊背紧绷如弓,双腿微微弯曲,几乎要被这股威压压得跪倒在地,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千斤巨石,每一次吐纳都带着钝痛。
这股强横无匹的威压,正来自于从长老观战席上怒冲而下的雷恒。
他身形魁梧挺拔,此刻满头须发皆因极致的怒火而微微张扬,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布满狰狞的血丝,眼眶几乎要瞪裂。
他早在苏景动身扑向何易初的刹那便已察觉不对,当即从座椅上弹身而起,直奔台上而来,沿途的空气都被他的身形撞得发出爆鸣。
可即便他已经拼尽了全力,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景一指洞穿何易初的心脏,看着自己寄予厚望、悉心栽培的后辈倒在血泊之中,彻底没了声息。
亲眼目睹这一幕,雷恒只觉得一股滔天怒火从心底猛地蹿升而起,直冲脑门,连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他胸口剧烈起伏,周身的劲气不受控制地翻涌激荡,将身上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周遭的空气都因这股暴戾的气息而扭曲震颤。
他死死盯着台上的苏景,眼神里满是嗜血的杀意,此刻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苏景!
无论宗门规矩,无论大比章程,无论谁来阻拦,今日他定要将这胆大包天的小子碎尸万段,为何易初偿命!
在雷恒掌间劲气凝聚到极致、裹挟着恐怖的威势就要拍落的刹那,又是一声沉喝如惊雷炸响,荡开层层回音,硬生生将雷恒那含怒一击的势头震得滞了半分。
“雷恒,你敢!!”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如惊鸿般横掠而至,宽大的袍角在狂风中划出凌厉的弧线,稳稳当当挡在了苏景与雷恒之间。
他站定的瞬间,一股浑厚沉雄的气息自体内铺散开来,如同沉眠的古岳骤然苏醒,磅礴劲气化作无形壁障,将雷恒那如山岳般的威压硬生生挡在了三尺之外。
两股强横无匹的气势在演武台中央轰然碰撞,霎时间狂风骤起。
满地的尘沙、碎布与干涸的血屑被卷得漫天飞舞,迷得人睁不开眼。
台边矗立的数面旌旗被劲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旗杆在巨力拉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青石板缝里的尘土被风压逼得簌簌往外冒,沿着石纹向四周蔓延。
台下围观的弟子只觉胸口一闷,呼吸都跟着滞涩,纷纷踉跄着往后退去,一张张脸上满是惊惶与震撼。
来人下颌线如刀刻般冷硬,眉宇间带着不怒自威的沉凝。
正是薛延恩。
“姓薛的,你要拦我?!”
雷恒硬生生收住攻势,脚掌重重落地,震得脚边石板寸寸开裂。
他猛地抬眼,赤红的眸子死死盯住薛延恩,眼底布满狰狞的血丝,连额角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滔天怒火,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他周身劲气还在不受控制地翻涌,身周的空气都因这股暴戾气息而微微扭曲,显然愤怒已攀升至顶点。
薛延恩面色平静,负在身后的双手却悄悄攥紧,眼底深处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侧头飞快瞥了一眼身后的苏景。
苏景的眼神冷冽如寒星,半分惧色都无。
收回目光,薛延恩迎着雷恒暴怒的视线,语气淡得像一潭深水:“苏景是我的弟子,你敢动他?”
话音稍顿,他往前踏出半步。
这一步落下,周身气势再盛三分,浑厚劲气如大江奔涌,层层叠叠向外扩散,将苏景牢牢护在身后阴影里。
他抬眼看向雷恒,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
“你要想打,欺负一个小辈算什么本事。来与我过招,刚好我也许多年没有酣畅地打一架了。”
这句话落下,雷恒前冲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三人呈犄角之势立在高台中央,风越刮越猛,卷着碎石与血沫打在衣袍上,发出噼啪轻响。
雷恒双拳攥得咯咯作响,胸中的怒火如同滚烫的岩浆,翻涌着、冲撞着,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可他死死盯着薛延恩寸步不让的眼神,那股暴戾终究还是被一丝残存的理智强行压下了几分。
他心里清楚得很,薛延恩的实力与他在伯仲之间,同属宗门长老行列,真要在这演武台上动起手来,短时间内绝分不出胜负,只会将事情闹得无法收场。
长老当众私斗,本就触犯宗门铁律,届时宗主亲自追责下来,别说为何易初报仇,就连他自己的长老之位都未必能保住。
这笔账,他算得清。
便在这剑拔弩张、空气都仿佛凝固的僵持之际,两道身影联袂而来,衣袂飘飞间轻飘飘落在演武台上,顺势站在了薛延恩身侧。
正是文幽,以及一袭红袍的徐闲歌。
两人一登场,场中的气势顿时又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