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延恩一方再添两大助力,原本堪堪僵持的局面瞬间倾斜。
雷恒脸色愈发阴沉难看,周身翻涌的戾气也不由得收敛了几分,他眼睛扫过对面三人,最终死死钉在薛延恩身后的苏景身上,怨毒与恨意几乎要从眸子里溢出来,却终究没再往前踏出半步。
台下的议论声早已压不住了,嗡嗡的低语声随着风声传遍演武场,所有人都看得明白,今日这场风波,绝不会轻易了结。
徐闲歌往前轻踏半步。
她抬眼望向对面的雷恒,目光平静无波,既没有半分怒意,也没有分毫退让,就那样淡淡地凝视着对方。
“雷长老,退下吧。”
短短六个字,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一旁的文幽也随之开口:
“没错,别让事情再闹大了。”
第221章 大比结束,苏景之名
台下,一众弟子围在此处,但全场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前排靠近高台的弟子攥着腰间佩剑的手都绷得发白,指节泛出青灰的色泽,后排的人踮着脚、伸着脖颈,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却连半声窃窃私语都不敢有。
所有人都死死屏住了呼吸,将胸腔里的气息压得又轻又浅,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仿佛只要稍一用力,就会打碎这满场凝滞得近乎凝固的空气。
方才不过短短十几息的工夫,高台上接连发生的变故,像一道又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心头,震得所有人神魂俱颤,舌根发僵,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先是此前一路碾压所有对手、被视作外门大比魁首不二人选的何易初,被苏景一指洞穿了生机。
还没等众人从何易初身死的震撼里回过神,长老席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威压。
万岳堂的雷恒满脸怒容地拍案而起,周身翻涌的劲气像山崩一般倾泻而下,震得前排弟子脚下不稳,修为实力的直接脸色发白,踉跄着后退半步。
这还没完,就在雷恒抬手的刹那,薛延恩的身影便稳稳地落在了苏景身前。
而后又是文幽、徐闲歌两位长老齐至……
太快了。
事情的转变实在是太快了。
从何易初陨落,到雷恒暴怒出手,再到三位长老联袂相护,不过眨眼之间,数次反转跌宕起伏,让台下弟子看得心神摇曳,手心全是冷汗。
不少人悄悄咽了咽口水,只觉得今日这场大比,比过去十年的所有比试都要惊心动魄。
高台之上,雷恒周身的劲气还在剧烈翻涌,气浪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脚下的青石板都在他的威压之下蔓延开细密的裂纹。
他额角青筋暴起,一双眼睛瞪得通红,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可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三位长老,纵使胸腔里的恨意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此刻也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他的目光越过三位长老的肩头,像淬了剧毒的寒刃一般,恶狠狠地剜向站在后方的苏景。
那眼神里的怨毒与杀意毫不掩饰,仿佛要将苏景生吞活剥。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腮帮子咬得紧紧的,连脸颊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僵持了片刻,雷恒猛地一甩袍袖,带起一阵刺耳的劲风。
他霍然转过身,袍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脚下重重一踏石台,身形纵跃而起,朝着后方大步离去。
冰冷的声音顺着风远远传开,裹着未散的怒意,砸在台上台下每个人的耳中: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时,他的身影已经掠出了数十丈远,步伐沉重而急促,始终没有回头。
只留下高台上渐渐散去的劲气余波,和空气中愈发浓重的血腥气,昭示着方才那场一触即发的冲突。
看着雷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尽头,薛延恩才缓缓收起了周身的劲气,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下来,口中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一声叹息极轻,混在风里,却透着几分复杂。
有对苏景出手果决的意外,有对门内派系纷争的无奈,也有藏在深处的几分欣慰。
他转过身,目光落向不远处的苏景。
身侧的徐闲歌与文幽也同时齐齐转首望来。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少苏景身上,神色各异,眼底却都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惊诧与探究。
薛延恩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与欣慰,徐闲歌眉梢微挑,满是好奇,文幽此刻眸中也掠过了一丝讶异。
“何易初竟就这么死在了你的手里……”
薛延恩缓步朝着苏景走去,衣袍摆扫过台面上蜿蜒的血迹,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众人心上。
他走到苏景面前站定,抬眼看向对方,语气沉得像压了块千斤巨石。
“苏景,你如实说,你如今究竟是何境界?”
苏景见状,立刻上前半步,腰身微躬,双手抱拳于胸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他身姿挺拔如松,神色依旧平静从容,不见半分骄矜,也无半分慌乱。
他抬眼看向薛延恩,语气坦诚而恭敬,字字清晰地回道:
“回薛长老,弟子几日之前闭关修炼,侥幸突破瓶颈,已入聚力境。
“只因突破之后境界尚浅,这些时日一直在住处中稳固境界,不便外出走动,才未能第一时间向长老禀报,还望长老恕罪。”
他的声音清亮平稳,顺着风传到台下,瞬间又掀起了一阵无声的哗然。
弟子们面面相觑,眼中的震惊更甚,谁也没想到苏景竟然真的突破到了聚力境。
“聚力境……”
薛延恩口中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脚下的步伐猛地一顿。
他抬眼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对方,瞳孔微微收缩,脸上原本凝重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讶,甚至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原本猜测苏景或许是摸到了聚力境的门槛,或是有什么底牌秘术,却万万没想到,苏景竟是实打实突破了境界,而且看其气息沉稳悠长,根基扎实凝练,全然不像是刚突破的样子。
这样的修炼速度,放在整个外门,乃至整个宗门的年轻一辈里,都堪称惊世骇俗。
“后生可畏啊……”
一袭红袍的徐闲歌缓步上前,艳色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
她目光落在苏景身上,清亮的眸子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欣赏与赞许,轻轻颔首间,鬓边垂落的玉饰微微晃动,清润的嗓音顺着风缓缓传开。
说着,她侧过脸望向身旁的薛延恩,唇角弯起一抹浅淡却明艳的笑意,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地道:
“薛长老,能得到这种弟子,你可真是走了大运。”
宗门传承数百年,天才弟子层出不穷,可如苏景这般出身微末、却能在短时间内逆势崛起,还能在生死搏杀中展现出如此果决心性的苗子,却实属罕见。
别说外门弟子,就算是内门弟子里,这般年纪有这份狠劲与扎实根基的也不多见。
一旁的文幽也微微点了点头,此刻看向苏景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实打实的认可,缓缓附和道:
“是啊老薛,就凭苏景这天赋根骨,日后只要有机会安稳修炼,道途不遭横祸,未尝不可向更高的境界稳步迈进。”
“谁说不是,我这一次……还真是走运了。”
薛延恩的面庞上带着几分难以平复的感慨。
他的目光中,先前因雷恒而起的凝重与紧绷早已散去,余下的尽是藏不住的欣慰与庆幸,开口时语气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
心底却还是忍不住泛起阵阵惊涛骇浪。
毕竟谁能想到?
苏景一个从广宴州那种穷乡僻壤走出来的少年,无世家背景傍身,无长辈提前铺路引道,丢在外门无数弟子里连水花都溅不起一个。
可这才短短时日,他竟凭着一己之力,硬生生闯出了这般惊天动地的名头。
一场外门大比,多少出身优渥、自幼便天材地宝温养、有宗门长辈悉心指点的同龄弟子,尽数败在他手下。
不仅连在外门盘踞许久、公认的同辈顶尖人物何易初,都被他一指所杀,连半分还手之力都没有。
他更是稳稳夺得了外门大比的魁首之位。
夸张。
这等际遇,这等实力,简直夸张到了极致。
恐怖!
这等进境速度,更是恐怖到让人心底发寒。
这样的弟子,说是百年难遇也不为过。
自己当初能将他收入重犀堂,可不就是走了天大的好运。
旋即,薛延恩眉峰微微一敛,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诸般杂念尽数压了下去。
方才何易初陨落、雷恒暴怒出手的种种画面尚在脑海中盘旋,有对苏景展露实力的欣慰,也有与雷恒正面相抗后的沉凝,可此刻事已定论,再多思量也无益处。
他的目光从对面静静伫立的苏景身上收回,转而看向身侧神色清冷的徐闲歌。
声音平稳厚重,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徐长老,若无其他事,就请宣布魁首吧。”
徐闲歌闻言,微微颔首,面庞上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应了一声,并未多言。
她缓步走到高台边缘,面朝台下黑压压立着的众位外门弟子,清隽的身影在正午日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稍作停顿,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攒动的人头,朱唇轻启。
清泠的声线弥散开来,不疾不徐,却清清楚楚落进场中每一个角落:
“本届外门大比,就此结束。前三甲正式出炉,因谢涯已死,其排名顺次下移,故而第三名,为内霞堂孔义淮!第二名,为万岳堂何易初!”
念到“谢涯已死”四个字时,她语气没半分起伏,可台下却掠过一阵极轻的骚动。
不少弟子目光微闪,想起几日前还意气风发、誓要夺魁的灵蛇堂谢涯,如今却已是一具冰冷的尸身,连原本到手的前三席位都保不住,心中难免泛起几分物伤其类的唏嘘。
内霞堂的方向传来几声压抑的低呼,孔义淮本人站在弟子群中,脸上先是错愕,随即涌上几分复杂的神色。
他本以为自己止步四强之外,没想到竟因谢涯之死递补了前三,一时不知该喜该叹。
而万岳堂的弟子们则个个面色发白,垂着头没人说话,何易初的惨败与陨落,对整个万岳堂都是沉重的打击。
徐闲歌仿佛没察觉到台下的暗流涌动,念完前两名后,她抬眸,平静无波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这魁首之位花落谁家,在场众人心中早已明镜一般。
可真等到结果即将宣布的刹那,满场弟子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尖都跟着微微发紧,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徐闲歌身上,连眨眼都忘了。
偌大的演武场霎时静得惊人。
风掠过长空,卷动场边数面宗门旌旗,发出猎猎的声响。
远处山涧的鸟鸣声遥遥传来,竟都显得格外清晰。
无数人伫立的场地中,连一声咳嗽、一句私语都听不到,当真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日光落在青石板铺就的演武场上,映着一张张或紧张、或期待、或不甘的脸庞,气氛凝重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终于,徐闲歌的声音再度响起。
平稳、清晰,一字一句,重重砸在每个人的耳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