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她着实不太敢相信齐纲做得出这种事,但要是真发生了,她也只能去找齐纲嚷嚷几句“后果不堪设想”,除此以外很难做成什么能有效阻止这种疯狂行径的举动。
“罢了……去看看铭儿的课业完成得怎么样了吧。”齐太后如此想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作为一个母亲,她下意识地在需要慰藉的时候去寻找自己的孩子,尽管这孩子从来不让她省心。
作为一个大宝宝,灵佑帝陆献铭至今为止,依然是以课业的形式去处理一些简单政务、批阅一些简单奏折的。
听上去很离谱,但至少在过去,这是他和自己母亲的双向奔赴。
只是眼下,跟齐泊这种益友混久了,陆献铭难免生起了一些叛逆的心思……
“什么!?你说你在巾帼书院里见着了一个连大乾子民都不是的姑娘,想将她纳为妃嫔!?”
来到陆献铭面前的齐太后并没有得到慰藉,反而让自己的血压进一步升高。
是的,在齐泊坚持不懈地劝说下,陆献铭终于打算做一回成年人,直面母后将其说服,尽管选的时机不太对吧。
只见他眼神飘忽,用齐泊事先帮他写好的台词应对道:
“母后您有所不知啊,那位任姑娘品性端静,雅通诗书,心性柔和无世家小姐的那种骄矜之态。她知进退、明尊卑,行事温婉妥帖,虽暂时不是我大乾子民,但家世清白,宗族无逾矩之行,入宫之后必谨守宫规,恭顺侍奉您,不生争妒事端……”
“够了!你直接跟为娘说,你看上她是不是因为她长得像你皇妹!?”
知子莫若母,齐太后一眼就瞧出了陆献铭的真实想法,一句话将他的长篇大论打断,令他冷汗涔涔。
坏了,这说服进程怎么跟齐泊好兄弟说的不一样?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猪脑过载的陆献铭双肩一垮,直接摆烂。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他被齐太后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斥,好在齐太后今天确实乏了,只训了一刻钟便拂袖离开。
这一晚,陆献铭久久未能入眠。
他在龙榻上辗转反侧,只觉得越想越不舒服,不明白自己都这么大了,母后为何还要把自己当个小孩子一样管教。
“嗯……一定是因为我从未独立做出过让母后刮目相看的大事,所以才没法在她眼里做一个大人!”陆献铭心中笃定。
这样的想法在过去的几年中,在他心里已经出现过许多次了。
然而,以他目前的大宝宝处境,要干大事何其困难,只能等大事找上门来。
但有他母后在,还有什么人或什么事会越过她母后找上他本人呢?
又一次念及此处,陆献铭心中郁结。
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次日,有个意想不到的人提着名为“大事”的礼包,找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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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
侍班宦官抑扬顿挫的声音响起,只是今日他的声音有些微颤,透着担心自己被殃及池鱼的恐惧。
三天,百官已经连续三天早朝疯狂上奏弹劾了,一个个的义愤填膺、满腔正气,仿佛恨不得将十常侍为首的宦官全部扒皮抽筋一样。
退朝后,包括齐太后在内各怀心思的大人物们都私下勾兑去了,陆献铭打了个哈欠,打算回御书房等着大概会在今日午后前来觐见的齐泊。
昨天和母后对线大失败,不过他还是不死心,打算让齐泊再来给自己出出主意。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帮自己成功搞到任姑娘这件事上,齐泊显得十分用心……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他才回到御书房没多久,一个按理说不该出现在洛阳政治中心的人,突然说有要事禀奏,请求觐见。
“云砚行?这名字有点耳熟啊……哦,是云月遥的弟弟。他怎么也进京了?他来见朕做什么?有事去找母后不就好了……”
陆献铭思索片刻,眉宇间倏地露出喜色,只因他感觉自己闻到了大事的味道。
对方不去找母后,说明这件大事,恐怕只有他才能办成……
“悄悄滴接见,禀报滴不要,反正先别让母后知道。”
陆献铭对身边近侍下令,不久后隔了一道珠帘,在御书房内接见了云砚行。
云砚行的走路姿势有些奇怪,仿佛刚割了包皮的人会走出来的那种螃蟹步。
这主要是因为,在上次败走,失去一颗魔丸后,他使用了能将其重新培育出来的珍贵宝药,眼下正值生长的关键时期,若有磕碰摩擦会剧痛不已……
“微臣云砚行参见陛下。”
“呃,爱卿难道是‘那里’有伤在身,以致行动不便?那就不必多礼了。”
“谢陛下厚恩,但微臣并无大碍……”
为证明自己那里没事,云砚行龇牙咧嘴地做完了行礼流程,看得陆献铭都快感觉疼痛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爱卿今日来访,可是有要事禀报?”陆献铭眼神期待地看着他。
“回禀陛下,微臣确实有要事与陛下相商……”
云砚行接下来的一番话,如果陆雨笙在这里一定会觉得十分耳熟。
简单说来,还是表达了云家想重回政治中心的“上桌”意图,只不过这会不是请陆雨笙帮忙,而是请陆献铭帮忙。
“官场阴险,想做忠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们云家谁都信不过,却唯独信得过陛下您呀!”
云砚行满脸写着情真意切,“若陛下恩准,从今往后我愿代表云家与陛下建立一条私密联络渠道,只待各方准备全都运作完毕,云家便能回到朝堂为陛下誓死效力!”
听了他收尾的这番慷慨激昂之言,陆献铭一个激动,啪的一下站了起来,差点顶翻了御案:“这可是你姐姐的意思!?”
“正是,微臣只是个传声筒而已。”云砚行垂首道。
陆献铭深深吸气,心潮澎湃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意识到,自己即将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势力”和“亲信”了!
而且办成云家回归朝堂这件事本身,也意味着巨大的政治资本,此事之后他便能在母后面前真正地做一个大人了!
“那……那你们希望朕为你做什么?”
沉默良久,陆献铭终于重新开口,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陛下,恕臣直言,此事事关重大,阻力必然遍布朝野,陛下往后一年乃至几年时间里,恐怕都有的操劳了,不知陛下是否做好了准备?”云砚行稍显犹豫。
“呵呵,朕乃励精图治之君,这点小事还耗不掉朕多少精力。”陆献铭自信地笑道。
云砚行看上去像是终于放心下来,紧接着便将一些具体事项和盘托出,陆献铭专注得连午膳都顾不上吃。
待到午后,云砚行方才告退,而刚才的商讨也只是谈成了大事的一小部分而已。
陆献铭雄心勃勃,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兴奋地停都停不下来。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想睡觉时有人递枕头。
他昨天一夜和过去几年里许多个夜晚都心心念念的“干大事”,在今日突如其来地就向前迈出了重要一步。
他明白,自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变得很忙很忙,一边要应付母后布置的“课业”,一边要暗中干自己的事业,抽空还得恶补一下以往没有认真学习的政治军事知识……但素来在学习和做事上得过且过的他觉得,这样的忙碌与认真很有意义……
就在他幻想着大事干完后的胜利结算场景时,有近侍宦官前来提醒道:“陛下,齐公子已经在殿外恭候多时了。”
“啊?”
陆献铭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原本召齐泊于今日午后前来,要与他商议关于那位任姑娘的风月之事。
不过计划有变,如今的他有大事要忙,自认为已然脱胎换骨,都不禁有点鄙夷齐泊和曾经的自己了。
“你去跟他说,让他先回去吧,朕今天有点事,等以后有空了再找他。”
陆献铭摆摆手,十分随意地让近侍宦官去把齐泊打发走。
事业才是男人最好的春药。
此时他心中暗想,和真男人的大事业相比,就算是那位皇妹也算不得什么,何必急着去找个代餐?
万一耽误了正事,必然会追悔莫及呀……
过了一会儿,御书房外,正满脑子斟酌待会儿劝谏用词的齐泊等来了近侍宦官的通知。
他原本都下定决心,要在半个月之内令陆献铭不再做乖宝宝,顶着齐太后的压力出去搞女人,务必要将聂辰恶心个彻彻底底,但眼下陆献铭无比突兀的转变却是令他目瞪口呆。
“哈?陛下有事要忙?他这会儿能有什么事,他也不像是那么勤勉的人啊……”
齐泊小声嘀咕,和陆献铭混久了的他很多时候都不会太注意言辞。
“咳咳,齐公子慎言。”近侍宦官好意提醒。
齐泊不甘地看着御书房的牌匾,隐隐感觉可能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事,以至于从今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恐怕都接触不到陆献铭了。
“该死!”齐泊心中阴郁,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
他怀疑聂辰是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好事的,但他却不知道聂辰暗中做了什么,竟能将他直达天听的阴谋化解。
无法撺掇陆献铭冲锋的话,仅凭他自己可不敢冒头。
于是,出于害怕被聂辰找过来的心理,他行色匆匆地离开,准备在家里先窝上几个月再说。
当然了,他并不知道的是,最近的聂辰可没闲工夫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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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七天过去。
离百官山呼海啸般的上书弹劾,已经过去了十天时间,今夜陆雨笙阅览的简报中,已经涉及到齐纲召外兵入京的事了。
齐太后公开表达了不同意,但齐纲说她被阉党控制,自己除了要救皇帝外也是要救她。
脑子里黄色废料颇多的陆雨笙,当即在心中编排出了一段齐太后惨遭宦官狠狠控制的剧本,没忍住把自己逗笑了。
“召外兵进京的命令,这会儿应该已经往各地传出去了,至于外兵会不会来、多久会来,倒是说不好。”
陆雨笙独自沐浴在布满花瓣的玉阶浴池中,一边休养一边思考,没让其他人进来干扰自己。
“陇州兵、宁州兵、鲁州兵,外兵应该会以这三者为主,就是不知道陆邦会不会从岐州调人……嗯,以他近期的作风,想来是不会的。”
“齐纲如此大张旗鼓,与宦官的矛盾彻底激化,看来是有人推波助澜,巴不得他们同归于尽啊。”
“霍挽星?不对,负责具体执行,在齐纲耳边吹风的想必是她,不过大棋应该还是她父亲在下……呵呵,霍逡。”
“如今大势已成,宫内宫外互相猜忌,洛阳大乱只是时间问题……但这又关我什么事呢?齐家死了换成霍家而已,洛阳粪坑还是那个粪坑。”
“总得有人去忙活正事啊,比如平定六镇叛贼……呵,若非齐太后犯傻,盲目信任冀州的废物世家,哪有他们复叛的机会?”
陆雨笙腹诽着,同时估算了一下自己出征的时间。
仍在朝廷掌控下的各处军队,尤其是参与过第一次平叛的那几支,眼下都在赶来京畿会合,等到的差不多了她就会率军开拔,没赶上的途中再慢慢加入。
目前出征的粮草已经备好,为防止被朝中硕鼠们盗窃,她命人将其全部囤积于城外,由已经抵达,在京畿扎营的部队负责戍卫。
这算是她眼下最关心的事了。
毕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以乾朝目前捉襟见肘的财政状况,这批粮草要是出了问题,天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再凑齐一批,到时候也不用考虑出征的事了,直接留在洛阳等叛军过来打京师保卫战好了。
朝堂衮衮诸公为了眼前利益可以不在乎这批粮草,但作为大乾最后的柱石,她恨不得自己一直亲眼盯着粮仓。
“罢了,放松些,也不用过于担心。我都已经让秦冽亲自带人去看守城外大营中的诸多粮仓了,应该不会出事。”陆雨笙如此想着。
然而就在这时,仿佛老天爷要跟她开玩笑似的,一个亲兵十万火急地赶来,在浴房门外慌忙喊道:
“殿下!不好了!秦将军派人传信,说是城外粮仓起火了!!”
“???”
陆雨笙瞳孔骤然收缩,双腿发力一跃,猛地出水,连衣服都不穿,直接向门外冲去。
“是意外还是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