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辰在小纸条中讲述了冀州发生的事,告诉她如果不把她考虑在内的话,那自个儿最近可真是太顺了。
不过出于最基本的道德要求,他还是把她考虑在内,并制定了营救计划。
要挟陆雨笙的行动倒是小事,聂辰在纸条上花费更多笔墨,显得更在意的,无疑是阻止陆献铭再来“视察”一趟。
他用隐晦的文笔表示,能在这方面帮到忙的龙素娥提出了极具侮辱性的条件,他很愤怒,但如果万不得已,他不得不咬着牙接受侮辱……
“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感觉这么欠揍?”
任剑柔冷笑一声,看完了后面占据巨大篇幅的嘘寒问暖的废话,在纸条背面写下她的答复。
过了一会儿,书院外的聂辰从方太妃手中拿到回信,紧张地查看起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干嘛如此紧张,就好像是刚递了封情书似的。
纸条背面先写了任剑柔在巾帼书院生活的近况,聂辰没从中看出有什么不愉快,不过他自然不会相信任剑柔在这方面的说辞。
紧接着,任剑柔锐评了一番他在冀州的行径,对于他被七门强者打得认爹认娘一事,用一行整齐的“哈”字表达了心情。
聂辰看了这嘲笑也觉得很高兴,毕竟他把这糗事写上去就是为了逗她开心的。
锐评结束后,任剑柔做出了两点指示,她眼下出不去办不了的事都只能由聂辰代办。
其一是要聂辰写封信寄回建康,寄给彭酊,告诉他害死他妻子的直接凶手景霄已经变成景霄酱的事。
虽然指使刺客的云月遥还逍遥法外,但任剑柔觉得这多少能给自己那没见过几面的师父一点安慰,兴许能鼓励他重新面对生活也说不定。
其二是要聂辰帮忙找找杜流萤的下落,任剑柔觉得这位姐最近肯定比自己惨多了。
聂辰寻思第一件事倒是好办,第二件事很麻烦,他怎么知道杜流萤在哪里?
有可能在陆雨笙的地牢里做绒布球,聂辰打算在成功要挟陆雨笙后顺便试探一下,也算努力过了。
最后,聂辰看见了任剑柔对自己接下来可能要被迫卖身之事的评论。
原以为会是嘲笑、阴阳怪气之类的,不曾想却只有一句话。
“你别把自己的心也卖了就好,那已经不仅仅是你的宝贝了。”
看着这娟秀的字迹,聂辰神情有些恍惚,不知不觉中把纸条紧紧攥在了手心里……
297、坏男孩(上)
聂辰很有行动力。
离开巾帼书院的当晚,他就做好了受辱的心理准备,踏上了前往迎月楼的征途。
离开院子前,他脸色严肃地跟苏璃和紫胧说自己是去找龙素娥谈正事,事关任剑柔的安全,不过她们满眼怀疑之色,看上去不怎么相信,这让聂辰着实有些气急败坏。
“怎么能不信我呢!?为了剑柔,我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怀揣着如此决心,聂辰又一次来到了夜晚的迎月楼。
一楼大堂数十张酒桌挤得满满当当,明明不是什么雅间,却有不少官贵子弟、富商雅士汇聚于此,一个个的皆是衣冠鲜亮,哪怕人到中年大腹便便,也精心拾掇出能令女人看得过去的模样。
这就是龙素娥到来以后迎月楼最大的特色了,毕竟她素来是挑人而不是被人挑的,挑人的方式就是站在高层栏杆后面往一楼扫上几眼。
绝大多数人都只有借着这个机会远观少顷的份,别说亵玩了,就连一起喝酒附庸风雅的机会都没有。
有些或胆大包天或借着酒劲的人试图破坏龙素娥的挑人规矩,不过他们都只能逞一时威风,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她的某个人脉背景暗中出手吓醒——反正坊间传闻是这么说的。
这些传得神乎其神的人脉背景,让一些世家出身之人都对她十分地感兴趣。
“我要见龙行首,现在方便安排吗?”
聂辰找到这里的老鸨,跟熟客一样说道。
老鸨当然是认识他的,毕竟他数次在下午受邀进入龙素娥的房间,还带着其他美人,奇葩的很。
不过眼下已是夜晚,老鸨有些为难地应道:“聂公子,这么多客人都在翘首以盼,坏了规矩不太好吧?要不这样,你先去坐着,龙行首见你来了便会邀你上去,那样一来其他客人也便能服气了。”
“嗯……行吧,看上去也不用等多久了。”
聂辰往楼上看去,已经有不少丫鬟在抛洒大量粉色、红色花瓣造势,看上去龙素娥即将登场。
于是,他习惯性地找了个不引人瞩目的角落坐下,和周围的其他客人一起眼巴巴地抬头望着。
很快,第四层的雕花栏杆旁,一道曼妙身影出现,慵懒地斜倚了上去。
龙素娥今晚一身酒红色纱裙裁得贴合身段,轻薄流光,长腿、胳膊乃至**的莹白肌肤慷慨地展露出来,身段曼妙动人,*****。
她的眉眼间满是撩人的艳态,令人抓心挠肝,但也时时刻刻有着能压住满堂的风华气场萦绕身旁。
她手中轻捻一柄团扇,懒懒散散靠在栏杆上支着腮,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一张张仰起的面孔,慢条斯理地精挑细选起来。
客人们顿时安静了许多,甚至于有些屏息敛声,无人敢高声喧哗,唯恐惹她厌弃,只静静待她垂青,上楼去相伴一席。
若偶得她的目光稍作停留,那桌客人便会立刻脊背微挺,满面喜色,而若只是视线淡淡掠过,那被略过的人们便垂落眉眼,难掩失落。
迎月楼内上百客人的心弦律动,此刻全然系于龙素娥的一念之间……
“咳咳。”
聂辰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见,反正轻咳两声,正襟危坐,抬头注视着她,一脸“爷来了,咱们赶紧去谈正事”的表情。
龙素娥也注意到了他,眨了眨眼睛,冲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聂辰回以笑意。
然后,他看到她对身边一个丫鬟耳语几句,那丫鬟便快步跑了下来,应该是来邀请被选中的幸运儿的。
客人们心中纷纷猜测,刚才龙素娥是冲着谁微笑来着?那个方向的人不少,也不知谁捡了这么个大便宜。
在丫鬟靠近后,聂辰理所当然地缓缓起身,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如同颁奖典礼时要登上领奖台一样。
然而几秒后,丫鬟从他身旁小跑过去,连半步都没有停下……
“???”
聂辰摊手,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龙素娥,被她回以讥讽的笑,就仿佛在说“让你上次拒绝我”。
周围不少人见聂辰如此主动“领奖”却落了个空,不由得幸灾乐祸起来,离他近的还小声说了些“哥们你就安稳地坐着吧”之类的话,令他更加凌乱。
“坏了,我成小丑了?”
聂辰脸色尴尬无比,下意识地偏头去看龙素娥究竟挑选了谁。
结果这下子他更尴尬了,因为他看见那丫鬟找上的是他的一个“熟人”。
“啊这……想不到龙行首居然对在下青眼有加,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离聂辰比较远的一张酒桌旁,简谙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兴冲冲地站了起来。
“?”眼见是这家伙,聂辰气得头都歪了。
自从姜家人着急忙慌地离开洛阳后,简谙这边就恢复到了往常的生活以及夜生活,今晚不是他第一次来迎月楼碰运气,没想到真给他碰上了。
想来是因为自己玉树临风的缘故吧?简谙如此想道……
“来来来,都让让都让让。”
简谙展开折扇,如翩翩君子般上台领奖,途中他在尽力压下忍不住要翘起的嘴角,尽情享受其他客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今晚的月亮,真是出乎意料地明亮啊,又大又圆……
“啪。”
就在简谙心里哼起小曲的时候,有人突然出现在他身旁,抬手搭在他的左肩上。
他当即下意识地用力一挣,不过那手仿佛铜浇铁铸一般,几乎没有丝毫挪动。
这令简谙一恼,猛地偏头看向那疑似出于嫉妒想要阻止他与龙行首一叙的人,同时骂骂咧咧道:
“乃乃的,你小子谁啊……啊哈哈哈哈,原来是聂巨侠!您怎么也在这里!?真是天涯何处无芳草……啊不,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啊……”
在看清聂辰那并不友善的脸后,简谙反应极快、极其丝滑地完成了话语的转折。
这时,大部分客人的注意力才转移到聂辰身上,有看过精装版青云榜的人认出了他的身份,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所有客人就都知道有大人物出现,皆是震惊不已。
看看此时简谙快要吓尿的表现,再看看聂辰眼中淡淡的威胁之意,所有人都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我也很想与龙行首相聚一晚,不知简兄是否愿意成人之美,把机会让给我呢?”聂辰似笑非笑,手指用力在简谙肩上掐了一下。
简谙很想说这我说了不算,得看龙素娥的想法,但稍一细想,还是保命要紧。
于是,他一边龇牙咧嘴忍痛,一边爽快道:“都、都一样!聂巨侠去了就是在下去了,都是机会……呃我突然想起家里有事,得赶紧回去,咱们改日再聚吧……”
话音落下,聂辰将手松开,简谙慌不择路地逃出迎月楼,还忘记结账了。
其他客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心中暗骂居然还能这样?
不过他要是强行上楼的话,会不会如以前不守规矩的人一样遭重?龙素娥的人脉背景的有效打击范围能不能覆盖到聂辰这种人物?
这些问题都无从知晓,因为龙素娥虽然看上去并不高兴,但也没有阻止聂辰悠然上重楼,最后与他一起进了房间,就像是默许了一样。
眼见此景,大堂内的客人们一个个脸都皱了起来,如同一口吃了整个柠檬似的……
屋内,龙素娥双臂抱胸干站在聂辰面前,有些不满又有些鄙视地上下打量着他,阴阳怪气道:
“怎么,又改变主意了,勉为其难来接受我的好意分享?呵呵,怕不是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麻烦,才愿意赏我一个机会吧?”
聂辰不置可否,只是沉声阐述事实:“陆雨笙那边,我找到对付她的办法了,但在我潜入巾帼书院试图跟剑柔联系上时,发现了另一个我处理不了的麻烦……”
龙素娥听聂辰把巾帼书院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顿时连翻白眼:
“你还真是轻描淡写地就说出了一件大麻烦啊,话说你真觉得我有办法在这件事上帮到你?”
聂辰深深地看了一眼,沉默几秒后说道:“实不相瞒,我觉得你不仅仅是个花魁那么简单。”
“你早该看出来了。”龙素娥撇撇嘴,没好气道,“说说吧,你猜我的真实身份是怎样的?”
聂辰一脸笃定:“掮客。非富即贵之人各有各的圈子,不同圈子的人想要认识彼此,交换资源,就需要一个交游广泛、长袖善舞之人居中协调,也就是所谓的掮客。仔细想想以你的老本行,机缘巧合之下做起了掮客的活计倒也并不稀奇。”
龙素娥听罢,眨了眨大眼睛,愣了一会儿后笑吟吟地点头:“你还真是聪明啊,这都被你发现了。”
“还行吧,在家里都是我拿主意。”聂辰微微抬起下颌,看着还挺自豪。
龙素娥打量着他,哼哼了两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既然你这么相信我,那我就试试看吧,说到底也只是需要设法去转移皇上的注意力,让他近一年半载对去巾帼书院选妃之类的事丧失兴趣,你趁着这段时间搞定大长公主。”
龙素娥摸着下巴,面露思忖之色,“你不是跟方太妃挺熟吗,等过些时日可以去问问她,看看皇帝陛下有没有专注于其他的事,有的话就说明我确实帮到了你,届时你至少要每三天来这里陪我朋友‘玩’一次作为回报,你看怎样?”
“那今天你的事还没办成,我就先回去?”聂辰试探着问道。
“呵,想的美,你不得付‘定金’吗?”
说罢,龙素娥拍了拍手,在门外侍立的丫鬟们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沐浴所需的东西搬运进来。
看着这副阵仗,聂辰寻思自己这下是在劫难逃了。
支付定金之后,不管龙素娥的事情办不办的成,他都已经是个需要*****的男人了,这份憋屈让他心里着实有些难受。
不过也就是有些难受而已……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聂辰使劲地想让自己悲愤起来,这样才好像是个迫不得已的苦命人。
但……但就是悲愤不起来嘛!
“算了,凡事要往好处想,至少龙素娥还不想破了她‘朋友’的贞洁,我还是能守身如玉直到剑柔回到我身边的。”聂辰心中劝慰自己。
看着他那张三分纠结、三分不甘、四分兴奋的拼盘脸,龙素娥不禁嗤笑一声,道:
“高兴一点呀,苦着张脸做什么?你是人又不是神,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为了得到帮助付出一些自己拥有的东西,可一点都不丢脸。”
说着,龙素娥的纤纤玉手温柔抚过聂辰的脖颈,落在他的衣物上,开始帮他宽衣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