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直泛苦水,暗道该不会是因为刚才那一嗓子太大声,把这杀星给引过来了吧?真是没事装什么逼啊……
“快!结阵!拦住她!!”
鹰钩鼻将军立刻指挥身周的士兵结成盾墙矛林,自己则悄然后退,随时准备策马逃跑。
然而紫胧不时换乘的两匹妖马体魄惊人,同时高高跃起踩在矛杆与盾牌上借力,一下子就越了过去,落到了鹰钩鼻将军的面前。
“啊啊啊老子跟你拼……”
绝望之下,他的遗言还没说完,龙胆枪的枪尖就停在了离他咽喉不到一寸的位置。
“跟我走一趟,饶你不死。”紫胧淡淡道。
“……在下技不如人,任凭发落。”
鹰钩鼻将军十分配合地让紫胧把他绑好,固定在黑大胖的马鞍上,随后紫胧便带着战利品扬长而去。
直到此时,申屠军中的精锐武卒、铁山营的部分玄甲重骑才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不过紫胧的第二次进出依然属于闪电战的范畴,只是抓了个中层将领便回去了,所以他们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望洋兴叹。
紫胧朝着护送军的方向折返,路过一处高地时往上面一看,护送军的其他重要人物果然有不少就在此地,毕竟这处高地是附近视野最好的地方之一。
紫胧多看了几眼,看到了王策等几名将领,以及庞公公,至于其他人应该在别处瞭望她的踪迹。
“主帅回来了!”
王策松了口气,还以为紫胧是想通了,立刻率领其余诸将前去迎接。
也是,小白脸面首啥的上哪儿不好找,没必要盯着一个聂辰舍不得,虽说这小子确实极品了些……
“帮我喂它们吃喝,再换两副新的马铠。”
紫胧把两匹坐骑甩给了王策,然后拎着鹰钩鼻将军,直奔庞公公而去。
“诶?”
王策等人怔怔地注视着紫胧匆忙的背影,心说原来只是中场休息啊?
那算了,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去做弼马温吧……
高地上,庞公公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等着紫胧来到身前,把那俘虏往地上一丢。
紫胧开门见山道:“庞公公,你年轻时曾在内狱做过事,通晓审讯手段……我需要知道这个人脑子里关于申屠军在峙风坡排兵布阵的所有情报,越快越好,还请公公出手相助。”
庞公公沉吟少顷,深深地看了紫胧一眼,最终微微点头:“只靠自己看,确实看不周全,还是得结合舌头的话来判断……你去忙你的吧,小心着点,两个时辰内咱家肯定让他把该说的全说出来。”
见庞公公愿意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紫胧淡淡笑了下,道了声谢,然后很快便再次上马出发。
望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高地上的庞公公悠悠叹道:“身世坎坷,比寻常女子情窦初开晚了几年,但终究还是开了。只是花蕊面向的男人,一看就知道是个花花肠子,恐非良配呀……”
216、峙风坡上草木腥
峙风坡上,申屠靳于高处眺望各地情况,以大旗升降、开合向各地将领发出号令,让他们准备执行申屠绝的命令。
眼下申屠绝不知去向,这倒是让申屠靳放松了不少,不过计划还是要十成十地去完成。
“主帅,包围已经合拢,峙风坡内并非我军将士的活人已经全部被驱赶到中央地带,是否让铁山营出动?”有将领向申屠靳做出请示。
“不急,还有一半的部将尚在执行旗令,等他们完全到位了本帅自会发令,反正没人能跑得掉……”
申屠靳双眼眯起,目露精芒,观察着各处将旗的回应。
而就在他心里开始倒计时的时候,令他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一处将旗突然迎风而倒!
申屠靳仔细一看,原来是有人掷出了一杆宝枪,将精铁打造的粗壮旗杆拦腰截断!
“她又来了!?”
申屠靳眉头一竖,他原以为经过之前两次试探后,紫胧已经知难而退,不曾想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这第三趟,紫胧居然已经得寸进尺到开始斩帅夺旗了!
是的,那根大旗被截断后,整根被紫胧收进了须弥戒中,没收了。
而且,紫胧还一枪将大旗附近的将领刺死,紧接着便直奔下一杆大旗而去……
“计划更改,全军先拿下此獠!”
申屠靳咬牙下令,“若有‘百姓’试图离开峙风坡,格杀勿论!别让聂辰趁乱溜出包围圈!”
很快,申屠军安排在各地的部将摆出防御、迟滞紫胧步伐的阵势,军中精锐武卒骑乘快马,从各个方向朝她包抄阻截而去。
刀光剑影,金戈铁甲,照夜玉狮与黑大胖的四蹄一刻不停,紫胧在它们两个背上不时换乘,让另一匹歇息。
疾速奔行之下,每一个与紫胧交手的敌人往往都只有一瞬间的机会。
他们想在这一瞬间对紫胧造成些许创伤,积少成多,最终蚁多咬死象,但真到了这一瞬间发生之时,却只觉得自己与阎王打了个照面。
那枪尖的一点寒芒在他们眼前一闪,一个眨眼的工夫,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便只能听天由命。
对大多数人而言,只会感觉到身上的某处要害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眼前一黑,下一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至于少数气运爆棚之人,会发现自己身上只是非要害部位多了个血洞,或者多了道擦伤。
这并非紫胧手下留情,只是因为同一时间向她招呼过来的攻击太多,她有时候已经瞄准了自己这一枪要杀死的目标,但在出枪时面对其他敌人造成的突发情况,只能“放过”目标一马。
群狼环伺,紫胧此时的处境是真正意义上的群狼环伺,刀枪剑戟、流矢、暗器、绊马索,以七门强者的肉身虽可以硬扛一段时间,但敌人太多、攻击的密度太高,一旦身下马匹停步,用不了多久就会因为敌人过量的输出而破防。
故而这种战斗必须在高速运动中进行,这就是一人敌一军需要面对的凶险局面。
除了四万申屠军的重重阻隔,以及这四万人中挑选出的精锐武卒进行的围追堵截之外,紫胧还要防着不知身在何处的申屠绝。
如果不出意外,这偏执的老登正隐藏在暗处,准备在她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出手,或者在聂辰自以为即将逃出重围时将他捉拿归案。
“继续斩将夺旗,看看能不能把申屠绝逼出来,撕裂他们的防线,看看能不能给聂辰逃出去的机会……除此以外,兴许能给被驱赶到峙风坡内的百姓一线生机。”
四处斩将夺旗的一路上,紫胧也在观察着申屠军的布置,已经确定了,他们为了抓住聂辰,不惜做出将逃难百姓尽数踩死在铁蹄下的伤天害理之举。
紫胧现在拖慢了他们这么做的进度,但一路上还是会遇到被卷入其中的百姓,被波及而死者不计其数。
紫胧看到了被踩得血肉模糊的布衣尸体,看到了因为逃无可逃在申屠军士兵的高头大马前跪下求饶的一家老小,看到了伏在亲人尸体上哭泣的羊角辫小丫头,看到了无数惨绝人寰的悲剧。
渐渐的,她的血越来越冷,心却越来越热,再怎么受到过量刺激,也没有产生丝毫麻木。
事到如今,她在这里冲杀已不仅仅是为了聂辰,她隐隐想要逼迫申屠军后撤,放逃难百姓离开,而做到这点的难度无疑比救出一个人来要大上许多……
在紫胧吸引走申屠军大量火力,并延缓他们原计划实施的时候,在逃难百姓人群中满脸是灰,隐藏得很好的聂辰,并没有看见她的身影,不过也从一些申屠军的交谈与反应中,得知了紫胧正在做些什么。
他没有急于借这个机会尝试突围,因为机会还不够大。
他固然知道,如果自己早点顺利脱身,紫胧便能少些危险,但此时申屠绝不见踪影,如果贸然行事,有可能让两人一起陷入绝境……
半个时辰后,浑身浴血的紫胧杀出了峙风坡。
待身后的追兵逐渐消失后,紫胧下马喂自己还有两匹马吃了几颗恢复用的丹药,然后原地打坐调息了一刻钟,接着便再度发车。
第四回合开始。
她看着须弥戒中的六杆旗帜,感觉自己给聂辰创造的机会还是不够大,于是这一回进行了更大胆的选择……
驱赶走紫胧后不久,铁山营派出的精锐武卒返回铁山营主力组成军阵中,与他们一起的还有申屠靳。
经过紫胧的前三次袭击,申屠靳进一步感受到了七门强者带来的威胁,所以在短暂的思虑后,他决定来到自己最信任的部队这里呆着,准备用更强大的力量去迎接紫胧很可能即将到来的第四次袭击。
至于原计划……
现在负责包围逃难百姓的各支队伍,都只能通过威慑阻止百姓逃窜而已,包围圈遭到紫胧撕裂,士气也被来去自如的紫胧沉重打击。
若是强制执行“普通军队负责包围,铁山营负责平推”的原计划,面对被逼得不得不冲击包围圈的百姓,有不少方向很可能拦不住。
说实话,原计划推行不下去,申屠靳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尤其是眼下联系不上申屠绝,连请示领导的机会都没有。
唯一的好消息是,尽管不久前被紫胧杀进杀出的表现吓得不轻,但好歹他眼下已经回到最亲信的铁山营中,至少个人的安全感还是十足的。
此时此刻,铁山营的骑兵军阵仿佛接受检阅一般地欢迎申屠靳的到来。
他们身披漆黑锻铁重铠,肩覆吞兽护肩,胸甲冷硬如磐石,臂铠、胫铠层层裹覆,连战马也披挂全套马铠,马头戴面帘,马身覆鳞铁,从头到脚几乎没有半分破绽。
浑身上下金属森寒,不见肌肤,不见衣袂,只余一片沉沉铁色。
这等沉重的甲胄,只有武者才穿戴得动,只有最雄壮的战马才驮得动,所以即使是雄踞豫州的申屠家也只凑出来铁山营这三千人而已。
三千骑士端坐鞍上,腰背挺直如标枪,双手握持长柄马槊,槊杆拄地,槊锋朝天,林立如一片铁林。
人人气息凝敛,眼神冷厉如锋,周身不见半分浮躁,唯有久经沙场的肃杀与沉毅。
整支重甲骑军结成方正大阵,静立时便似一座凝固的钢铁山岳,压得旷野风声都低了三分。
“好,军容齐整,哪怕迟迟未接到出动的命令,依然不曾有丝毫懈怠。”
申屠靳策马行至阵前,缓缓巡视而过,面露满意之色。
有这等铁军,却只能在峙风坡揪着一个小子抓,冲着逃难百姓撞上去踩下去,申屠靳感觉着实是太过大材小用了。
若非申屠绝的命令无法违背,他早就带着铁山营回颍川,去会一会齐纲的京城十二团营了。
强者就该找强者碰撞,不是吗?
申屠靳正如此想着,突然感觉到远方传来一阵骚动。
他放眼望去,虽还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很快便浮上了他的心头。
“大人!敌军主帅紫胧又杀过来了!”
听到属下难掩惊慌的汇报声,申屠靳先是一怔,然后面露冷笑。
呵,不出所料……
“慌什么?大丈夫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更何况她只是一个人而已!”
申屠靳怒斥属下,打算像之前一样指挥军中精锐对紫胧进行围追堵截,只不过这一回他就在铁山营内,能立刻调动的力量更多了。
这个时候,汇报者把没说完的话说完:“可、可是,她好像是朝您这边来的!”
“嗯!?”
申屠靳面色一僵,“她疯了不成……以为突破七门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之前逮不住她,是因为她还想着边打边跑,现在她居然敢一头向铁山营扎来?不知死活!诸位将士,随本帅迎敌!”
他话虽这么说,用的词也是“随本帅迎敌”而非“给本帅迎敌”,但真到动起来的时候,他却没有站在军阵的最前方,而是很从心地退到了中央的位置……
过了不久,银甲上旧血未干、新血已洒的紫胧直挺挺地冲着铁山营军阵而来,仿佛已经不再执着于找人了,就是想弄死申屠靳似的。
目的极其明显,申屠靳穿越人山人海,依然能看到紫胧眼中那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么想杀死本帅?好!那本帅便以身做饵,诱她深入!”
申屠靳冷声说道,以表明自己接下来的行为绝非逃跑。
他带着包括六门保镖在内的亲兵,开始不断地进行战略转移。
紫胧在杀进铁山营的军阵中后,明显感觉到自己陷入了泥沼,不像之前面对普通士兵时,如同在大海里徜徉,只是身后追着一群深海妖兽而已。
相比于普通士兵,铁山营的玄甲重骑哪怕作为障碍物,都需要紫胧花上很多倍的力气才能清扫,他们的精良玄甲绝非摆设,本身也都或多或少地有些修为。
只是与铁山营交锋不到一刻钟,紫胧便确定了,自己如果不使用七门强者特有的燃烧精血之法,必然难以靠近申屠靳。
不过看申屠靳此时强装镇定的样子,她觉得自己的目的也差不多达到了……
又过了一刻钟,紫胧在身周愈发密不透风,压力快要来到顶峰的时候,毫无征兆地突然撤退了。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摸到申屠靳的衣角,但在自家军阵中被追杀的这段经历,无疑让表面处变不惊的申屠靳心神未定。
他望着紫胧再度扬长而去的背影,脸色阴郁不已。
“重新布阵,以防她再度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