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申屠绝目前不在身旁，申屠靳寻思自己把军队的工作重点转移到保护自己不被斩首上，应该不算什么大问题……
趁着申屠靳胆怯导致的包围圈强度减弱，紫胧争分夺秒，先回去找了一趟庞公公，而这时的庞公公已经不负期望地从俘虏将领口中撬出了她想要的东西。
“聂辰可能的位置，可以在峙风坡内进一步缩小了。”
紫胧脑中构建着峙风坡的动态地图，心中的计划快速成型。
三次，她觉得只需要再来回三次，就有很大的把握将聂辰捞出来。
“多来点虚招，这样才能按你想的调动申屠大军，尤其是调动申屠绝，这老小子阴着呢。”
庞公公看似不经意地提点，不过他心里其实也明白，在战事上紫胧可不是需要他提点才能想清楚种种关窍的人。
“多谢。”
简短的交流后，紫胧再度上马。
这会儿照夜玉狮和黑大胖都还在消化吸收新嗑的丹药，不过眼下显然没有太多富余的时间，它们也只能咬紧牙关，硬撑着和紫胧一起继续踏上征程……
接下来的一个半时辰里，紫胧刻意避开了她所认为的聂辰最有可能身处的位置，沿着两个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路线，在申屠大军中再度进出两回。
这两回她避开了申屠靳的铁山营，撕扯着大军的包围圈，进一步令其千疮百孔。
看着紫胧的这两次冲锋，隔着老远观察的申屠靳有些弄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了。
按照他和他的参谋团之前的想法，聂辰应该在峙风坡中段的位置，紫胧抓走鹰钩鼻将领后如果得到了申屠军排兵布阵的情报，得出的结论应该和他们一致才对，结果这两次她却是杀向了峙风坡西南部和东北部。
难道是他们先前的判断有误？
申屠靳心中没有定论，几次调兵实际上都是在被紫胧调动。
而紫胧的这两次假动作，只是为了第七次的最终行动做铺垫而已……
很快，傍晚已过，夜幕降临。
强大的武者连续高强度作战几天几夜都没有问题，不过军队里的底层武者、普通士兵们都是要休息的，否则恐生哗变。
故而，申屠靳不可能趁夜完成申屠绝的命令。
事实上，今夜的他是最紧张的人之一，不知道紫胧什么时候会第七次杀来，会往哪个方位冲锋，甚至于目标会不会是他自己。
到了眼下这个时间点，申屠大军从主帅到小兵，每一个人的状态都处在最糟糕的时候，紫胧终于采用了真动作，打算给这半天的浴血奋战做个收尾了……
“哐！哐！哐！”
“嘭嘭嘭——”
“欻欻歘！”
敲锣声、擂鼓声、响声破空声接连响起，申屠大军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白天那位屡次杀进来又屡次杀出去的敌方主帅，不出意外地不打算给他们休息的机会，趁着夜色又来了。
这会是最后一次吗？
谁知道呢……
紫胧明确感受到，经过半个白天的努力，申屠军对她围追堵截的力度已经远不如先前。
她现在需要做的，只是在峙风坡中段附近来回往复，争取尽快被聂辰看见，接下来就该是最后的突围了……
一切如她所想，星光照耀之下，藏身于逃难百姓之中的聂辰看见了黑夜中的女骑士。
除了他以外，无论申屠军士兵还是逃难百姓，都很少有人能想得到，那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铠甲下，居然藏着一张青涩的、懵懵懂懂的脸。
他知道，在白天紫胧已经为他在申屠大军中杀进杀出至少五个来回，眼下既然被他在不远处看见身影，那便是经过前期铺垫后的最后一击。
无论暗处还隐藏着多少危险，无论申屠军的包围圈是否衰弱到了可以轻易突破的程度，他都必须把筹码押上赌桌了……
不久后，在某次转圈往返的途中，黑大胖的鼻子嗅了嗅，闻到了代表着薪酬兑现的味道，顿时马眼一亮。
它哼唧了两声，紫胧当即会意，放慢了速度。
很快，一道逃难百姓模样的身影没避开两匹妖马的前进路线，反而迎面冲来。
等拉近到一定距离后，两人都透过黑夜看清了彼此的面庞。
血污与疲惫，遮不住紫胧仿佛倒映出星空的明亮双眸。
这一瞬间，注视着那眸子里极度纯净、不掺任何杂质的欣喜，聂辰突然感觉到有一些难受，如同常年隐藏于阴暗角落的吸血鬼遭遇阳光直射。
他可以确定的是，此时自己的眼神绝对没有紫胧纯净，混入了许多复杂的思绪和计较，正如自己对她的感情也远不如她对自己一样……
不过眼下可不是惭愧心虚的时候，毕竟真正的危险也许才刚刚开始。
照面时，聂辰和紫只是互相点头示意，随后聂辰翻身骑上黑大胖，跟随紫胧前行。
他们已经足够谨慎，但在这重逢的瞬间，激动与喜悦依旧让他们的警惕心出现了短暂的破绽。
人老成精，拥有超过一个甲子战斗经验的某个敌人，敏锐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最佳战机。
此时此刻，附近逃难百姓中有一个与聂辰一样满脸是灰的老人，看向他们的浑浊眼眸突然变得清明无比，精芒绽放得如同黑夜中的火炬一般……
217、枪、拳、魔（上）
燃烧精血并非七门强者的专利，但若是不到七门，就必须专门去修习相关功法，然后只要使用一次，不管能不能把敌人干掉，反正自己肯定是废了，所以一般情况下，不到七门的武者都不会费工夫修习这种功法。
七门强者的心脏破而后立、浴火重生，故而天然便通晓燃烧精血的方式，且可以做到随开随关，在战斗结束后静心调息便可恢复精血。
聂辰上一次目睹燃烧精血的七门强者，还要追溯到近一年前，面对悲天神教和无相楼联军的杜流萤。
那种仿佛要将目之所及毁灭殆尽的爆发力，所定格的画面一直印在他的脑海中，至今记忆犹新。
此时此刻，至少在罡元上处于同一层次的力量，再次出现在聂辰的周围，令他第一时间便有所感应，顿时汗毛倒竖、冷汗渗出。
他知道，这一回七门强者燃烧精血后爆发的力量，是敌非友……
“小心——”
聂辰几乎喊破嗓门的出言提醒，其实没什么必要，因为当他第一个音节脱口而出之时，一场通天榜级别的交锋已然打响。
伪装成逃难老人的申屠绝，拥有七门四成深厚修为的申屠绝，启动身法从混乱的人群中冲了出来。
光是由静到动那一瞬间的起步，爆发出的罡气就震死了离他最近的一圈普通人。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瞳孔中只倒映着紫胧的心脏要害，身姿落在聂辰眼里如同低空俯冲的超人，左臂直直向前，右臂拢在胸口。
他的武器是一对由百锻精金炼制而成的宝兵拳套，与手甲的区别在于足够厚重，不够轻灵，借此施展的武技天然倾向于拳法而非掌法。
申屠绝的这一拳，乃是申屠家祖传上乘武技《聚坍敛崩拳》的一个招式，几乎没有掀动沿途的空气，乍看绵软无力如同真正的老人一般，没被瞄准为目标的聂辰即使离得很近，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
但这是因为，此套拳法讲究的是汇聚力量于拳锋一点，连空气都没有被溢出的力量扰动，恰恰证明了申屠绝已经将其修炼到了圆满的地步。
一拳既出，万山无阻！
由于七门武者的心脏远比六门武者强大，简简单单捅几个透明窟窿并不会致死，所以申屠绝为了这偷袭的一拳，竟是直接燃烧精血，把力量提升到顶峰，只为一击将紫胧的心脏击碎。
说到底，即使表面上再怎么狂傲、再怎么瞧不上小辈，申屠绝也很清楚自己老了，试图避开与年轻七门强者的正面冲突。
如果能凭这第一拳就将紫胧击杀或者重创，对他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不过申屠绝终究并不精通刺杀之法，杀气暴露得太早。
故而，即使是在最为松懈之时遭遇偷袭，紫胧也拥有闪躲的机会，双腿用力一夹，让胯下照夜玉狮突然加速。
这样一来，申屠绝的拳锋便只是从她的身侧擦了过去。
饶是如此，她身上凡是被这一拳触碰到的铠甲也瞬间化作齑粉，七门强者的肉身竟是往里凹陷了一瞬，压迫力造成的内伤令她当即喷出一口鲜血。
没有到重创的地步，但同样伤得不轻。
“啧，不服老还是不行呐。”
申屠绝短暂停步，转向后面对继续按原路冲刺逃亡的紫胧和聂辰，冷笑着发出了十分凡尔赛的感慨。
实际上，他对自己这一拳的效果有七八成满意，自认为这一先手给同级强者造成伤害，已是奠定了胜局，接下来主要解决的问题不再是如何战胜紫胧，而是该怎样防止他们逃出包围圈。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聚坍敛崩拳》通过集中力量而产生的威力虽强，但也导致了波及四周的能力趋近于零，没能通过那一拳顺便伤到紫胧的战马，所以眼下申屠绝还得打一场追逐战。
他年纪大了，燃烧精血这个技能的频繁开关，会对他的身体造成额外负荷，所以他打算一直燃烧，直到追上他们将其拿下为止。
七门武者燃烧精血时的速度，无疑会比一流的妖马更快。
于是，没过多久，申屠绝又将距离拉近到了适合他发挥的程度。
“杀我申屠将士，夺我豫州沃土……贼子还不速速领死！？”
申屠绝如雄狮般的怒吼很有气势，浑身上下充满了大义凛然之气，和他接下来的行为构成了巨大反差。
只见他腾空而起，跃至十余丈的高度，朝着下方的紫胧和聂辰隔空挥拳，拳速快到残影无数，如同有上百臂膀在一同挥拳一般。
每一拳挥出后，一道以罡气为基础、压缩了空气的拳印便如陨石碎片般重重下砸，铺天盖地，搞出了仿佛炮火覆盖一般的效果。
此乃申屠家的另一门祖传上乘武技，《百臂神拳》。
无论是申屠军的士兵还是逃难百姓，只要在拳印覆盖的范围内，均是被砸成了肉酱，眨眼间便是数十朵血花绽放，一时间痛苦的惨嚎与恐惧的尖叫声甚至压过了拳印落在空地上轰出的声响。
大地是砧板，铁拳是菜刀，紫胧和聂辰是申屠绝想要处理的主菜和副菜，至于那些完全符合“死于不明AOE”的人，在他眼中只不过是肉眼难辨的小虫子而已。
“常山枪诀.百炼神芒！”
面对申屠绝避无可避的第二轮攻击，素来情绪稳定的紫胧竟是罕见地用带有怒意的声音报上招式名，仿若正式宣战一般。
她扭身出枪，枪速并不比申屠绝逊色多少，数十道朝半空刺去的枪芒，将拳印一一点爆，硬碰硬的双方罡气炸出一片又一片的气浪。
“你伤势如何？”
趁着又扛过一回合后的短暂喘息之机，聂辰蹙眉问道。
“不重。”
紫胧抹去嘴角残余的血迹，眸光没有丝毫动摇，“我在想……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试试看能否杀死申屠绝，他不该再活得更久了，只是这样会让你逃出去的机会也变小。”
聂辰微微一扫，只需往四周一扫，看一眼那些在绝望中扭动残躯的垂死之人，便知晓了紫胧想要趁着这短兵相接的机会干掉申屠绝的原因。
申屠绝是一台为了家族的利益、为了偏执的自我而不断出拳的杀戮机器，他摆脱人性的桎梏已经不知有多久了。
大概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尚且离神很远的他，与人的距离也同样很遥远了。
对这世上的大多数生灵而言，一个基本失控的通天榜级强者，还是尽早离开这个世界为好。
“你受了伤，马上申屠军的精锐也要围过来了，总之时机很短暂，也许根本没有……但如果你一定要尝试的话，我可以陪你赌一把。”
聂辰盯着紫胧，眼神认真无比，“不过得听我的，我更相信我自己想出来的办法……”
很快，聂辰把大体计划和自己的重要能力迅速说给紫胧听，尤其是青泥的自愈力和最新掌握的贯虹。
紫胧没有闲工夫为这两者而惊讶，她只是把自己的一切和聂辰的一切都当成赌桌上的筹码，在发现聂辰的加入所带来的筹码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多出许多时，眸光不由得变得更加明亮。
如果说原本的她只是在情绪的驱使下，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把申屠绝咬下几块肉来，现在的她就完全在思考该怎么漂亮地解决此獠，再全身而退了……
约莫几十息之后，断断续续与申屠绝隔空交手，勉力支撑住的紫胧，看到了聂辰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环在前方不远处出现。
只见一脸兴奋的申屠昭在毕先生等护卫的紧紧跟随下，赶来此地与申屠绝共襄盛举……
“可惜了，叔祖连精血都开始燃烧，看来是非杀了紫胧不可。”
申屠昭与战场保持着他所认为的安全距离，十分惋惜地感叹。
自从远远目睹紫胧击败上官四虎的那一战后，他就对这个外表与内在颇为反差的女人提起了不少兴趣，一度幻想着把她打出战败CG后收为禁脔，不过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显然是没什么机会了。
申屠昭当然想指着紫胧喊一嗓子“叔祖，我想要这个”，但也只敢想想，他知道申屠绝对自己完全算不上宠溺。
“唉，她已经受伤了，离香消玉殒恐怕也不算远，真是令我痛彻心扉！”
申屠昭注视着紫胧被申屠绝第一拳打出的伤口，露出一脸心绞痛的表情，令策马紧跟在他身后的毕先生看得直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