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长动作一滞,下意识地回头,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双脚离地了。
“呃……啊!?”
感受着胸腹处传来的剧痛,他震惊地低头看着,自己像块烤肉一样被插在一把方天戟上,高高举起,厚重的铠甲在戟锋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我是真的服了,能逼老子诈尸也是一种本事。”
一身贫苦村民打扮,全身涂满黑灰的聂辰将戳起的什长随手一甩,任由半空中的他看着自己如同风筝线一样的肠子在风中飘扬,绝望与死意先后布满了他的瞳孔。
原本聂辰都准备耐心等待什长他们办完事了,结果这帮神人硬是要拳打幼儿园欺负小女孩,最终导致以他的道德水准都很难绷住。
“都是任剑柔带坏了我,害我现在要承受暴露行踪的风险……不过要是尽快把他们都干掉的话,应该就能迟上许久再暴露了吧?”
聂辰如此想着,以什长的哀嚎作为配乐,以停止哭泣的小丫头与其他惊愕的村民作为观众,对剩下的十名军士展开了一场屠杀秀……
215、坏了,我成阿斗了?
由于军士和村妇们混在一起,彼此间距离太近,聂辰没有选择释放普渡眷族之类容易误伤的攻击,而是凭借衔月戟的坚固锋利,直接将他们破甲斩杀。
聂辰难得体会到一把数值碾压对手的快感,明确感受到在自己身形起伏之间,这些军士连视线想要跟上都困难。
没有军阵,他们这十个人也就相当于装备精良的小帮派罢了。
在一阵阵惊呼声中,聂辰快速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只是今天他似乎时运不济,除了什长外另一个拥有响箭的军士,居然是离他最远的一个。
当聂辰杀到此人面前时,响箭已然升空,发出尖锐的鸣音。
聂辰和那射出响箭的军士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愣了一下。
靠得近的其他申屠军小队在听到这一声后,接下来便是一传十、十传百,用不了多久大量军队就会包围过来。
聂辰这些天早已看了出来,所谓“易于逃跑的乱局”只是申屠绝故意安排的陷阱,所以他才会假装尸体试图跟着逃难百姓蒙混过关,不过现在看来终究是棋差一着。
“唉,一个月几钱银子,你玩什么命呐。”
叹息的同时,聂辰一戟结果了最后一名军士的性命。
至此,十一名军士已经全部倒下,一个个的要么开肠破肚、要么身首分离,总之聂辰的伤害对这些小兵而言无疑是溢出的。
看着不久前还耀武扬威的申屠家军士没撑过几次呼吸就变成了一地尸体,愣住的村民在几个反应灵敏者的带领下,乌泱泱地下跪谢恩,毕竟谁也不知道这凶人还会不会继续大开杀戒,先表明态度再说。
不过聂辰却是误解了,还以为自己被他们当作了好人,这就让他更加难受。
他可不希望沾上什么侠名被流传江湖,那样只会引来道德绑架自己去行侠仗义的人。
好在他现在蒙着面,想要什么身份都可以自己给。
“在下任剑柔,潜入申屠大军包围圈中,只为寻找好友,也就是那些军士口中的‘贼人’。既然你们都没见过他,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后会有期。”
说这话时,聂辰用上了模仿任剑柔嗓音的伪音,惊奇地发现自己模仿得相当可以,至少看上去是忽悠住这些村民了。
话说回来,他寻思任剑柔这专业女侠混得真是失败啊,听刚刚那小丫头对什长说的话,连理论上是朝廷鹰犬的紫胧都比她更有侠名。
“就当帮她刷声望了……”
既然当前身份是任女侠,那他便好事做到底,顺手丢了一瓶自己荒野求生期间缴获的伤药,丢到了那中箭伤的老人手上。
这种伤药出自炼丹师之手,对武者而言只能算是平价产品,但给普通人用就无疑是神药了,涂在伤口处,用不了几个时辰便能基本康复。
“这伤药价值不菲,别给外人看见了……待会儿你们往那边跑,我往这边跑,我会沿途再多放几支响箭,要是你们还被盯上那就属实是运气不好了,下辈子出门记得多看皇历。”
最后用伪音叮嘱了一句,聂辰便准备骑着什长的马离开。
而在这时,似乎是因为确认了这位“女侠姐姐”是个好人,小丫头在一众并无新意的感恩道谢声中,问出了让聂辰回头的问题:“女侠姐姐,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这个问题她之前问过老族长,问的是离抵达安全的目的地还有多远。
“一两天吧。”
聂辰觉得护送军大概率已经到附近与申屠军对峙了,如果这些村民不再遭到阻截,一两天时间应该就能安全了。
不过在正经回答完后,他脑中灵光一闪,意味深长地又补了一句:“大概……还要走一两千年吧。”
“嗯?”
小丫头歪了歪脑袋,显然并不能理解第二句话的含义,事实上其他村民也没一个理解的。
聂辰的意思是,像这种充满苦难的生活,还要走一两千年才会结束。
虽说这个世界有种种超自然力量,因此也对历史造成了许多影响,但聂辰觉得最终还是能走向现代社会,不会像他看过的许多修仙小说里那样,动不动在封建社会停留几十万年。
聂辰这么想的根据,乃是这个世界中强者的寿元。
顶级强者可一人破军,但寿元也就相当于健康长寿的普通人,如果受的暗伤多些,没准还活不过普通人。
与凡人无异的寿元,让顶级强者对历史、对时代变迁的影响力受到限制,这个世界最终的发展方向,还是会和聂辰穿越前的世界总体一致,也就是从东方玄幻过渡成现代高武而已……
“我特么想这么哲学的问题干什么?说不定用不了多久,我就要被申屠大军打出战败CG了!”
聂辰用力晃了晃脑袋,把里面的水甩掉,策马绝尘而去。
跑远了些后,他开始照自己先前所说,一路放响箭,直到射空箭囊。
大概两刻钟后,他开始陆续遇到小股申屠军,目前至多几十号人的数量他还能够应付。
抓住了舌头后,聂辰确认自己当前所在之地为峙风坡中部,并且得知了一条令他震惊的消息。
“什么?紫胧已经到峙风坡杀进杀出一个来回了?只有她一个人?”
聂辰一怔,仔细想了想,护送军是个朝廷组织,必然存在“大局为重”的尿性,紫胧可能是因为种种阻力,没法率领大军来接应她。
既然没有大军,那最好就是她一个人,带上其他几位,没准到时候就是救出来他一个又扔进去另外几个。
“申屠绝用这么大阵仗来搞我,多半是因为陆倾寒已经成功回到护送军里,他无能狂怒……陆倾寒回去了的话,无奇丹想来也已经送到紫胧手上,现在的紫胧应该是七门紫胧,还真能在申屠大军中杀进杀出如入无人之境,除非她与申屠大军纠缠太久,身陷重围。”
聂辰根据已知情况,在脑海中拼凑着最有可能的现状,随后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奇葩问题——
峙风坡是个坡,有大军、有逃难百姓,局面一片混乱,有个叫紫胧的将军冲进来救人……嘶……
“坏了,我成阿斗了!?”
聂辰不太想扮演这种角色,他觉得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还可以再挣扎一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隐藏起来,拖延被申屠大军发现的时间,暗中观察直至寻到紫胧的踪迹,跑去与她会合,然后一起突出重围。
听上去还挺简单,一点都不复杂,但众所周知的是,把大象塞进冰箱也只需要三步。
聂辰不禁手心冒汗。
他很清楚,这次北上之旅的最关键时刻,即将到来……
.
两刻钟前,峙风坡的一处山丘上,有数十骑立于此处,将一名瘦高的中年将领拱卫其中。
他们都是铁山营中最强大的武卒,为首者有六门修为,能被他们护卫的,自然是铁山营的统领申屠靳。
虽说此次出征,申屠靳麾下总共有申屠家的一半军队,但他身旁还是只有一位六门强者守护。
因为家主申屠茂等人在申屠绝离开后感觉安全感缺失,担心被齐纲之流斩首,所以将大部分六门强者都留在了老巢。
本来作为败兵之一的毕先生也是要被临时调来保护申屠靳的,不过申屠靳对申屠昭这个小辈甚是宠爱,在申屠昭要求带人亲自搜捕聂辰后,他把毕先生派去照顾申屠昭了。
此刻,申屠靳正凭借眼功眺望,从远方的滚滚烟尘、逃难百姓以及四面张网的大军中,紧紧盯住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披着白袍银甲,骑着霜鳞白马,身后还跟着一匹肥壮的黑马,正是护送军统帅紫胧!
她一个人来的?
申屠靳感到疑惑,他的第一反应是,紫胧大概是跑过来亲自侦查敌情,那胆子可有够大。
至于救聂辰,他倒是没往这个方向去想……
“既然她主动送上门来,那倒是不妨顺手吃了她……传令,铁山营精锐尽出,不要把这女人放跑了!”
申屠靳刚刚下令,部将们尚未回应,一道身影便如风一般来到了他的面前。
此人面色阴戾,额前发黑,正是申屠绝!
“叔公,您来了?”
申屠靳连忙与诸将一同行礼。
最近申屠绝心情不好是显而易见的,申屠靳比往常更怕这位长辈了。
“老夫观那紫胧的气象,很可能已经突破七门,你不要被她吸引走太多注意,按计划收紧包围圈,寻找到聂辰才是第一等的要事!”
申屠绝肃声道,令申屠靳等人连连点头称是。
紫胧突然间突破七门,是凑巧的可能性不大,结合陆倾寒已经回到护送军中的情报,申屠绝认为紫胧多半是使用了陆倾寒带回来的无奇丹。
现在对申屠绝而言,好消息是两枚无奇丹基本可以确定是被聂辰拿了,坏消息是其中一枚已经被紫胧服用。
不过料想那两枚无奇丹不会都被陆倾寒带了回去,毕竟聂辰和陆倾寒从秘境出逃的时候可不知道谁能逃脱,多半是一人一枚。
在接二连三的失败后,申屠绝的全部目光都集中在了聂辰兜里的那枚无奇丹身上,已经偏执到了近乎癫狂的地步。
申屠靳曾经也想过劝说自己这位叔公,毕竟为了一枚无奇丹让申屠家的汝南郡乱成这副模样,实在是有些不值,不过他最终并没有足够的胆量劝出口……
“紧盯紫胧当前所在的位置即可,若她再敢靠近一些,老夫便亲自去拿下她的脑袋!”
申屠绝脸色更加阴沉,“等缩小了包围圈,把那些草民都压进峙风坡中部的开阔地后,让铁山营直接推过去!用不着搜查了,反正那聂辰肯定混在这里,逼他出来即可!”
此言一出,一位中层将领心头一寒,忍不住道:“大人,这些百姓若是死伤大半,恐怕会伤了汝南郡的根基,要恢复许久才能……”
“砰!!”
没有人看到申屠绝如何出手,仿佛眼前的世界被抽帧了一般。
待他们定睛时所目睹的景象,便是那敢于提出反对意见的将领被申屠绝一巴掌拍在头盔上,头盔连同天灵盖一同凹陷了下去。
他七窍流血,身体如烂面条一样倒下,转眼便不活了。
申屠靳等人噤若寒蝉,再也没有反对申屠绝的声音出现……
与此同时,紫胧没有深入峙风坡,在外围逛了一圈后便扬长而去。
根据申屠军在峙风坡的种种布置,她彻底确定聂辰就在峙风坡内,只是不知道具体在哪片区域。
考虑到申屠军的道德水平,她怀疑等到所有逃难百姓被包围圈聚拢到一定范围里时,申屠军也许会采用最直截了当的搜捕方法,也就是派铁山营直接冲杀。
若不想死在铁蹄下,聂辰就不得不主动暴露身份,届时申屠军就能用最快的方式锁定他的位置。
“峙风坡范围不小,我还需要得知申屠军更细节的布置,进一步缩小聂辰可能在哪儿的范围。”
完成一进一出的紫胧想了想,再度冲进了申屠军的包围圈。
这一次,就不止在峙风坡外围晃悠了……
“杀过来了!那个女人又杀过来了!”
有申屠军的小兵一边奔逃一边惊呼,直到被黑大胖从后面顶翻,然后踩踩背。
身为七门强者,紫胧可没有什么不跟弱小武者计较的奇怪原则,所过之处无论是兵、是将,无论是没修为的阵卒还是有修为的武卒,全都体验到了龙胆枪的无差别照顾,运气差的则是被照夜玉狮和黑大胖踩成了肉泥。
在那以七门修为做底子刺出的不可避之枪面前,申屠军内部实现了众生平等,无不体会到了什么叫明知即将到来却无法避免的死亡。
血肉、残肢、碎甲,痛呼、惨叫、哀求,这些在战场上屡见不鲜的东西,降临到了原本正在执行简单任务,只需要驱赶百姓的申屠军士兵头上,一下子竟是让他们都有些不适应了。
“该死,为何上头还不派精锐来拿她!?就任由她在这里作乱,屠戮我军将士吗!?”
一个长着鹰钩鼻的申屠军将领怒声喝道,不过很快就由怒转惧,因为他发现还隔着挺远的紫胧突然就调转马头,冲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