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林岩炼化了那枚断臂所化的血丹,情况就不同了。
那断臂,是蛮神身体的一部分。
是他精血的凝聚。
是他修为的载体。
其中,必然残留着他的本源印记。
若是林岩用地府之力,将那股印记炼化、镇压、锁住。
蛮神想要恢复,就必须斩断那股牵连。
可轮回之力,是那么容易斩断的吗?
那是大道。
是法则。
是地府的本源。
一旦被锁住,便是因果缠身。
除非蛮神能找到六境以上的存在,强行斩断那股因果。
否则,他这辈子都别想恢复。
而六境以上的存在……整个天下,有几个?
当今这位皇帝若想要快速征服南荒,就不可能对他们动手。
免得失去了牵制。
南荒一日不到手,林岩便是安全的。
玄枵深吸一口气。
他望向沈实,眼中满是复杂。
“难怪……”
他的声音很轻。
“难怪你不惜暴露力之法则,也要将其留下。”
力之法则。
诸法则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那是体修之道的极致,是力量的巅峰。
沈实本可以将它作为底牌,藏到关键时刻再用。
可她没有。
她为了留下蛮神的那条断臂,不惜暴露。
就是为了这一刻。
就是为了让林岩炼化它。
就是为了锁住蛮神的因果。
就是为了让皇帝,不敢动林岩。
林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控制玄易,站起身。
对着沈实,深深一拜。
那动作,迟缓而僵硬,却郑重无比。
“多谢人教主。”
他的声音沙哑,却真挚。
沈实摆了摆手。
“少来这套,五仙教五脉,休戚与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玄枵,又扫过玄易。
“不说其他的了,老大的话我也带到了。”
“明日,我便会带走储子羽。”
“回去落实官位之事。”
她站起身。
“拖下去,只会越发复杂。”
她的眉头微皱。
“如今儒法之争,越演越烈,晚了可能就成不了了。”
“唉,也不知皇帝是个什么心思。”
“当真想要摆脱儒家吗?”
林岩眉头微锁。
这些时日,他听玄枵说了不少朝堂事情。
玄枵是个话痨,闲着没事就爱念叨。
从他口中,林岩知道了不少大乾的朝局。
儒家,是千年正统。
从上古圣君时代,便已存在。
他们讲仁义,讲礼法,讲君臣父子。
他们是天下读书人的信仰。
也是制约皇权的重要力量。
法家,本源于儒家。
可他们走的路,与儒家截然不同。
他们讲律法,讲权术,讲富国强兵。
他们主张以法治国,以术御下,以势压人。
他们不在乎仁义,不在乎道德,只在乎结果。
朝堂之上法家的代表人物,就是姜明渊的祖父,当今国丈。
那位老狐狸,一直受到皇帝扶持。
因为皇帝需要他,来与代表儒家正统的丞相抗衡。
儒法之争,明面上是学术之争,实际上是权力之争。
是皇权与儒家文官的博弈。
林岩不太清楚这其中的门道。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摆脱儒家……不好吗?”
他来自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没有皇帝,没有儒家,没有这些复杂的门道。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儒家那些繁文缛节,那些道德说教,那些束缚人的规矩……似乎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实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复杂无比。
她没有说话。
只是摆了摆手。
然后,转身瞬间消失。
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芒,缓缓消散。
玄枵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
“走吧。”
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无奈。
“边走边说。”
林岩点头。
他控制玄易起身,带着九筒,跟在玄枵身后。
三人离开大殿,沿着山路缓缓下行。
夜色深沉。
星光稀疏。
山风拂过,带起树叶的沙沙声。
玄枵走在前面,脚步虚浮,显然伤势未愈。
可他的声音,依旧清晰。
“你刚才那个问题……”
他顿了顿。
“摆脱儒家,不好吗?”
他苦笑一声。
“若是三十年前,我会告诉你,好。”
“可现在……”
他摇了摇头。
“不好。”
林岩沉默,等他继续。
玄枵缓缓道:
“法家满口都是律法公正,听着好像不错。”
“可问题是……”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林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