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意味深长。
她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玄枵,仿佛在确认什么。
玄枵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他只是微微点头。
沈实沉思半晌。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便是定论。
至于为何天教主测算的是鬼教主为三命格,而官位却给弟子?
两人都没有多说,也没有多问。
有些事情,大伙心知肚明便好。
玄枵一直都认为林岩乃是玄易的尸傀。
而沈实恰恰相反。
她第一眼看见林岩,就发现了他身上的活人气息,猜出他借尸傀顶在前面的想法。
但她没有点破。
因为没必要。
只要林岩是五仙教的人,继承了鬼脉,成为鬼道传人。
这就够了。
至于他是叫玄易还是叫慎虚,是尸傀还是活人,都不重要。
沈实现下知道玄枵没有被蒙在鼓里便好。
她不再纠结官位归属,继续讲道:
“等你将蛮神所化那枚血丹炼化后,就进京吧。”
玄枵微微一怔。
他望向沈实,眉头微皱。
“为何?”
林岩也看向沈实。
这个问题,他也想问。
为何非要等炼化血丹?
他有些搞不懂,进京这件事到底急不急。
蛮神断臂所化的血丹,蕴含着伪六境存在的小半条命。
要炼化它,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少则月余,多则数月。
为什么要等?
沈实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因为当今陛下。”
她的声音很轻。
可这几个字,却让几人感到有些意外。
当今陛下。
大乾王朝的第四位皇帝。
即位三十余年,励精图治,雄才大略。
他扫平北原,将那些蟠踞北方的三大部落打得俯首称臣。
他整顿吏治,削弱世家,加强中央集权。
他扶持法家,与儒家抗衡,试图摆脱儒家的掣肘。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位明君。
一位有为之主。
可在五宗眼中,这位陛下,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沈实继续解释道:
“这位陛下,看似雄才大略,心有远志。”
她的声音,依旧慵懒,却带着一丝冷意。
“可众人都知晓,他对于国运的看重。”
“重到什么程度?”
她顿了顿。
“重到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玄枵点头,接过话头:
“为了尽快扫平北原,他根本不在乎死多少人,可谓是穷兵黩武。”
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字字清晰。
“数战下来,大乾死伤兵卒十数万,若是缓缓图之,伤亡只会更少。”
“可他的眼里只有疆域,因为开疆拓土可得大气运!”
林岩心中一动。
大乾的兵,可不是白莲教那些教众,个个都是消耗无数资源堆叠起来。
结果那些士兵,在皇帝眼中,只是数字,只是消耗品。
只是为他积累国运的资粮。
沈实继续道:
“越是看重国运的人,越难以容纳五宗。”
她的声音很冷。
“因为五宗,不归朝廷管。”
“五宗的弟子,不纳税,不服役,不向朝廷低头。”
“五宗的资源,不归朝廷调配。”
“五宗的气运,不归国运金龙。”
“在陛下眼中,五宗就是国中之国。”
“是眼中钉。”
“是肉中刺。”
她顿了顿。
“这也是为何,这些年来,五宗抱团越来越紧密的原因。”
林岩沉默。
他想起玄枵曾说过的话。
大乾王朝,视众生为生产气运的“羊群”。
而五宗,就是那些不听话的领头羊。
是不肯被剪毛的羊。
是不肯被宰杀的羊。
皇帝岂能容他们?
五仙教如今五脉齐全,实力大增,他更不会容忍。
背地里,免不了一些动作。
玄枵望向沈实,眉头紧锁。
“可这与炼化血丹何干?”
沈实笑了。
那笑容,灿烂而明媚。
可明媚之中,满是狡黠。
“因为轮回之力。”
她的目光,落在玄易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玄易身后的林岩身上。
“若是他用轮回之力,将蛮神那枚血丹炼化,锁住他与蛮神的因果……”
她顿了顿。
“便会与蛮神产生牵连。”
“从此,蛮神的伤势,便不能完全恢复。”
玄枵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明白了。
蛮神吞下生灵血珠,强行提升实力,与长生大帝真身两败俱伤。
最后被沈实一拳打碎半边身子,狼狈逃窜。
他如今的状态,必定极差。
那枚血珠的后遗症,加上长生大帝法则的侵蚀,加上断臂的重创。
他想要恢复,难上加难。
可此事虽难,却未必不能恢复。
毕竟他是蛮神。
是南荒之主。
是伪六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