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在夜色中幽深如井。
“公正是掌握在谁手里的？”
林岩微微一怔。
玄枵继续道：
“律法，是皇帝定的。”
“公正，是皇帝说了算的。”
“法家讲法治，可谁来治皇帝？”
他叹了口气。
“少了儒家的制约，皇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想打仗，就打仗。”
“他想杀谁，就杀谁。”
“那些律法，对百姓是律法，对官员是律法，可对皇帝……”
他冷笑一声。
“不过是废纸。”
林岩沉默了。
他明白了。
儒家固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
可至少，他们还讲仁义，讲道德，讲君臣之礼。
这些条条框框，固然束缚了百姓，可也束缚了皇帝。
皇帝想做太过分的事，儒家会劝谏，会死谏，会用生命去阻止。
可法家不会。
法家只讲结果。
只讲效率。
只讲如何让皇帝满意。
玄枵继续道：
“对我五宗，也是一样。”
“儒家虽然也不喜欢我们，可至少，他们讲道理。”
“我们五宗是大乾立国而定，根深蒂固，儒家再讨厌，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可法家不同。”
“法家眼里，只有皇帝的利益。”
“五宗不归朝廷管，那就是眼中钉。”
“五宗有资源有弟子，那就是肉中刺。”
“他们会想方设法，削弱我们，打压我们，甚至……消灭我们。”
他望向林岩。
“你现在明白，为何我说，少了儒家，不是好事了吧？”
林岩点头。
他明白了。
儒法之争，表面是学术之争，实际上是权力制衡。
有儒家在，皇帝就有所顾忌。
有法家在，皇帝就有了刀。
而五宗，不想成为刀下的鱼肉。
他沉默片刻，问道：
“那皇帝……到底想要什么？”
玄枵笑了。
那笑容，苦涩而无奈。
“他想要的东西，很简单。”
“大权独揽。”
“乾纲独断。”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没有人能阻止他。”
他顿了顿。
“就像当年的圣君一样。”
林岩心中一动。
圣君。
在上古神魔统治之下，一统人族，开创运朝体系，带领人族崛起。
他建立运朝，聚气运，凝国运金龙。
他是人族的英雄。
是万世敬仰的圣君。
可他离世后，运朝的结局……并不好。
玄枵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轻声感叹：
“圣君离世，圣朝便开始分崩离析。”
“诸侯混战，百家之争，民不聊生，朝不虑夕。”
他望向林岩。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争要强吗？”
林岩摇头。
玄枵缓缓道：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是圣君那般无视，都想成为神。”
“想成为永恒不灭的存在。”
“想让整个天下，都成为自己的牧场。”
“视众生为羊群，视臣子为奴仆，视所有人为工具。”
“他们为何要争？”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所有的皇帝想要效仿圣君，建立大一统运朝，是因为一句流传许久的话。”
林岩沉默半晌。
他抬头，望向夜空。
那里，星光稀疏。
夜风拂过，带起一阵凉意。
“什么话？”他淡淡的问道。
玄枵笑道：
“国运九十九，噬龙负长生！”
……
第311章 乱将起，大乾立国秘闻
大乾京都。
已是黄昏，皇城内外灯火通明。
金銮殿上空，气运金龙正蟠踞于云端，周身金光璀璨，照耀整座皇城。
它是大乾国运的显化。
是三百多年来无数百姓愿力的凝聚。
是皇帝权力的象征。
是运朝的命脉。
每日每夜，它都静静盘踞于此，俯瞰着这座千年帝都，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可此刻，它忽然动了。
那庞大的龙躯，猛地一颤。
金光剧烈波动，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一颗石子，荡起层层涟漪。
然后，它仰头。
发出一声龙啸。
那声音，穿透云层，响彻整座京都。
不是威严的龙吟。
是悲鸣。
是愤怒。
皇城中，无数人被这声龙啸惊醒。
他们抬头望向夜空，只见那条巨大的金龙，周身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龙躯，正在缩短。
一寸。
两寸。
三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