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鸿图面色平静,双手负在身后。
丰天正转过身,看着柳鸿图,嘴角微微翘起。
“柳家主,灵洞里面的事,咱们可就管不着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柳鸿图没有接话。
钟镇山也开口了,“柳家主不必担心,你家那几位子弟,应该不会有事。”
柳鸿图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多谢二位关心,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夫能做的,也就是在门外等着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一旁席地坐下,闭上眼,像是在闭目养神,可他的拳头在袖中攥得紧。
丰天正和钟镇山对视一眼,也各自走到一旁坐下。
三个老东西各怀心思,明里暗里斗了几十年,今日这灵洞之行,不过是又一场博弈的开端。
……
石门合拢的那一刻,灵洞内的光线反而比入口处亮了几分。
穹顶上镶嵌着不知名的矿石,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将整座地下空间笼罩在一片幽蓝色的光晕中。
三家的人马都没有急着动。
几百号人散落在入口附近的空地上,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丰家的人在左,钟家的人在右,柳家的人被夹在中间,像是被两堵墙挤着。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手,一进来就开打,只会便宜了别人。
灵洞里的机缘才是此行的目的,杀人不过顺手的事。
丰正歌从丰家队伍中走出来,负手而立,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柳川身上。
他嘴角微微翘着,语气轻描淡写:“柳川,你可千万别死在这里,灵洞一年才开一次,你要是困在里面出不来,饿也饿死了。”
“当然,你要是现在认输,跪下来磕三个头,我倒是可以考虑在灵洞里照拂照拂你,毕竟,柳家明年还在不在,可不好说。”
钟离琰也走了出来,没有丰正歌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柳兄,灵洞之内各凭机缘,生死勿论,你的运气一向不错,希望这次也能继续好下去。”
他说完,转身朝灵洞深处走去,没有再回头。
丰正歌看了柳川一眼,冷哼一声,也带着丰家的人消失在洞内的岔路中。
其余两家的人紧随其后,临走时还不忘朝柳家这边投来或轻蔑、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有人啐了一口,有人比了个下流的手势,有人大笑几声。
柳川面色沉了下来。
他看着丰正歌和钟离琰消失的方向,声音不大,每个字却清清楚楚:“二位也小心些。”
声音不大,可灵洞内的回声将他的话传得很远。
丰正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岔路深处,没有回应。
钟离琰的脚步顿了一下,也只是顿了一下,连头都没有回。
几十个柳家子弟围到柳川身边,面色都不太好看。
其中一个低声问怎么走,柳川没有立刻回答,望着丰、钟两家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别让他们不要分开,最后一块儿去深处探究。
随即,柳川便和他们分离开来,自己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深处探险。
灵洞之外,柳苍目光不时飘向那座紧闭的石门,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却像烧着一把火。
柳鸿图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面色平静。
父子俩谁都没有说话,各怀心思。
柳苍知道丰正歌是元华境圆满,钟离琰是元华境后期,两人联手在下元境之下堪称无敌。
柳川天赋再高,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突破到下元境,连五行之气都不知道从哪里去找。
……
灵洞深处,柳川脚步微顿。
他想起丰正歌和钟离琰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想起他们轻飘飘的威胁,想起他们肆无忌惮的嚣张。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他们敢这么张扬,必定有十足的把握。
可柳家明面上的实力虽然不如两家联手,也不至于让他们猖狂到这种地步。
除非他们找到了非常可靠的办法,一种让他们确信柳家必灭的办法。
伪人?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伪人的可怕他们不会不知道,可除了伪人,还有什么能让两家如此笃定?他不知道,也想不出。
他收回思绪加快脚步,朝灵洞深处掠去。
……
深入灵洞不过半个时辰,柳川便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身后那几道气息从岔路口就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像猎犬缀着猎物。
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回头,心魂之力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将那几人的修为、位置、甚至呼吸节奏都映在脑海中……六个,为首三个元华境初期,两个元种圆满,一个元种后期。
丰家和钟家的人混在一起,显然是早就商量好的。
前方的通道骤然开阔,柳川停下脚步。
身后那六人也加快了步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呈扇形将他围住。
为首的是个丰家子弟,他上下打量着柳川,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柳川,你可别怪我们,灵洞里面生死勿论,你在大比上踩着我们丰家上位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另一个人接话,声音尖细刺耳。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各自催动元力,将柳川困在中央。
为首那人不再废话,一挥手,六人同时出手。
柳川知道两家肯定没安好心,什么踩着上位,什么恩怨,都只是借口而已,估计两家是想对他们柳家赶尽杀绝。
他只是下元境裹挟着寒冰属性的一掌,元力从掌心炸开,无声无息,六道身影同时僵住,从脚底开始,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膝盖、腰腹、胸口,将他们冻成六座冰雕。
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凝固在原地,连瞳孔中的恐惧都来不及扩散。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一息。
柳川收回手掌,走到那六座冰雕前,弯腰从那些冰雕腰间摘下储物袋,挨个搜了一遍。各种晶石矿物、几瓶装满了极致属性气体的玉瓶、数株宝植,还有几本功法册子。
他将这些东西全部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站起来,把手插进口袋里。
他看着那几具还在僵硬的冰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群人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状况,以为几家联手、偷袭加群殴就能解决他。
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进入灵洞之前,他就已经突破到了下元境。
元华境与下元境之间的差距,足以让他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他转过身,朝灵洞深处走去。
远处,灵洞深处传来隐隐的轰鸣声,似有兽吼,也似有水流。
柳川加快脚步,他已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些小喽啰身上。
……
一天过后,柳川靠在一块石笋上,手里捏着半块干粮,慢慢嚼着。
进入灵洞已有一段时间,他至今没有找到丰正歌和钟离琰的踪迹。
那两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连气息都感知不到。
不过他不急,他们总会现身的。
倒是那些不知死活的小喽啰,从进入灵洞到现在,他已经收拾了好几拨。
凡是打他主意的,下场都差不多,冻成冰雕,身上值钱的东西被他一扫而空,储物袋里的晶石、玉瓶、宝植,堆了小半个储物袋。
他咬了一口干粮,忽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出来。”
他的清清楚楚地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
石壁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个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一个是丰家子弟,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宇间没有丰家人惯有的倨傲。
另一个是钟家子弟,比前者年长几岁,面色沉稳,目光平静。
两人身上都没有杀意,也没有敌意,提出来,意思要合作。
柳川看着他们,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眼底有一丝意外:“你们丰、钟两家,会看上我柳家?”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
那丰家子弟面色不变,抱拳拱手,语气诚恳:“柳兄,我们不是来挑衅的,确实是想合作。”
那钟家子弟也点了点头。
柳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们。
两人同时释放气息,元华中期,每一道都比丰正源在大比时展露的修为还要强上一截。
柳川的眉头微挑,他确实没有料到这两人的修为如此深厚。
在大比中他们根本没有出场,甚至可能连名都没有报。
这一路上,他更是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这两人的名字。
“你们隐藏了修为。”
丰家子弟点头,压低声音道:“柳兄明鉴,在族中我们每时每刻都要隐藏修为,不敢让族中长辈察觉。”
钟家子弟接过话,语气低沉:“我们已经不信任族中那些长辈了,目前的打算就是想办法提升实力,等实力足够之后找机会离开这两家。”
柳川看着他们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为何这样做?”
丰家子弟与钟家子弟对视一眼,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问,由前者开口。
柳川没有说话,他在听。
丰家那子弟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去年,家主去幽灵山脉寻一味宝药,被一条上元境巅峰的玄阴蛇咬伤,蛇毒入体,家主自己都说,他即将要死了,要为他准备后事了,可一夜之间,他全好了。”
“不是慢慢好转,是一夜之间,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那样的伤势那样的蛇毒,就算有灵丹妙药也不可能好得那么快,可家主说他在山中寻到了解毒的宝药,族中长辈也都信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从那以后他留意到家主和族中那些长辈的种种异常。有人吃饭时明明夹了菜送到嘴里,嚼了半天却没有咽下去,有人趁人不备将饭菜倒掉,说自己没有胃口,有人甚至连做样子都懒得做,根本不上饭桌。他
我观察了好一阵子,确认这不是偶尔一两次,是长期的行为,他们很少吃饭,就算吃,也是假装在吃,我思来想去,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他们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钟家那子弟面色凝重,也说出自己的遭遇与丰家子弟如出一辙。
他起初只是觉得族中长辈最近一段时间变得沉默寡言,以为是在谋划针对柳家的策略。
后来也留意到他们几乎不进食,有人甚至连续数日滴水未沾。
他还特意查阅过族中典籍,得知上元境的强者虽可辟谷,却也不能完全不食人间烟火,数月不进食更是闻所未闻。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些人,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