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川的手微微一顿,握住令牌反问对面如何知晓他的情况。
对面那人笑了,笑得很随意,仿佛早已看穿一切,并不正面回答,却说道如果老夫猜得不错,你是在为五行之物发愁。
柳川没有否认。
他刚要开口,那年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现在,你竟然发愁去哪找五行之气……你呀,抱着金山还到处找金子。”
他轻笑了一声,“别人或许需要满世界去找那些珍稀的五行之物,你不需要,你本身就是特殊体质,寒冰之体,你那具身体,日日夜夜都在源源不断地产生强横寒气,你要的五行之气,就在你自己体内。”
柳川的手微微一顿。
寒冰之体产生的寒气,也能替代五行之物?
那年轻的声音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语气轻快地解释起来,“五行之气分很多种,金木水火土是正五行,冰、风、雷这些,是由正五行变异而来的偏五行,你体内的寒冰之气,说白了就是水行之气变异后的产物,品阶嘛……你这高级寒冰之体,怎么也能算得上上等货色,那些普通的五行之物,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柳川的心跳微微加速。
那年轻的声音不等他开口又接上了话,“我这里有一套针灸之法,专门用来激发你这种特殊体质的潜能,只要按照我的法子施针,你体内的高级寒冰之体就会被动激发,产生出远超平时的极寒煞气,那股煞气,比你在灵洞里能找到的寒属性五行之物只强不弱。”
柳川问是什么法子,那年轻的声音笑了起来,笑声明朗:“针灸之法,说白了就是刺激你体内的穴窍,让寒冰之体超负荷运转,逼出它的潜力。过程会有点疼,不过以你的性子,应该忍得住。”
柳川:“为什么要帮我。”
那年轻的声音沉默了片刻,语气忽然变得认真,只回了四个字:“你以后会知道的,或许,当你拥有这枚令牌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同道中人了。”
柳川握着令牌坐在断崖边望着远方层叠的山峦,他从来不是那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可这一次,那套针灸之法不管真假,他都要一试。
再说,这人对他没有恶意,他说的话,否则上次早已经动手了。
看来,是真心对她好。
柳川按照那年轻声音的指引,寻来一套银针,在后山断崖边盘膝坐下。
他在暗劲时就已对人体穴窍了如指掌,哪一处能刺、哪一处不能刺,早已烂熟于心。
他深吸一口气将银针刺入体内第一处穴窍,寒气如决堤的洪水从丹田深处涌出。
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每一针刺入,体内的寒意就暴涨数倍。
冰蓝色的寒潮从断崖边向外席卷,草木结冰,地面龟裂,空气中的水汽凝成细密的冰晶簌簌落下,方圆数十丈内化作一片冰原。
墨蓝色的寒冰之气从体内深处涌出,其中蕴含的属性之力远远超过柳川先前的认知。
如果说冰蓝色的寒气是水,这墨蓝色的寒气就是冰,是万年不化的玄冰。
可这些墨蓝色的寒冰之气极难控制,拥有极强的属性之力,同时也极为暴虐。
它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像一群失控的野马,将经脉撑得剧痛无比。
柳川虽然惊喜,但也咬着牙,运转下元篇的法门,引导那些暴虐的寒冰之气向丹田汇聚。
元力种子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拳头大小,像一颗冰蓝色的太阳。
墨蓝色的寒冰之气涌入丹田,与元力种子接触,被种子吞噬、压缩、炼化,与种子的力量融为一体,化为了一团全新的气体,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像一团墨蓝色的星云。
一股极度强大的感觉从丹田涌遍全身,元力携带着属性之力充盈到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从此以后他可以用元力驱使属性之力,不再是各自为政,而是水乳交融。
驱使他们时的效率以及威力,都大大增加,元力本身的力量也在同时暴涨。
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冰蓝色的光芒比以往更加深邃。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元力在掌心凝聚。
不是冰蓝色,是墨蓝色,像一团浓缩的极夜。
他握紧拳头,元力炸开,墨蓝色的光芒在拳面上流转,一股比元华劲强横数倍的力量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汇聚到拳面。
下元劲,这就是下元劲!
拥有这股力量的感觉,简直比先前强横了太多!
柳川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没想到严励拥有了极致属性之后,威力竟然提升如此之多。
他又缓缓握紧拳头,然后又催动下元劲,猛然轰出了一拳。
这一拳轰出,平平淡淡,甚至没有用任何元技,只是动用了下元劲!
拳劲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地轰在对面的山壁上。
山壁炸开一个数丈宽的大坑,碎石飞溅,烟尘漫天,坑壁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裂纹,只有一片死寂的墨蓝,极度寒冷之意,这其中流传着。
他收拳望着那个大坑,心中涌起一种不真实的荒诞感。
下元境初期的随手一拳,威力已经赶上了他突破之前的巅峰一刀。
那一刀曾耗尽他的全力,曾冰封下元境的护卫统领,曾让他在青阳城立足。
如今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转过身,望着青阳城的方向。丰正歌,钟离琰,如今这两人已经不觉得有任何威胁。
下元境对元华境,不是量的差距,是质的碾压,如同成年人与孩童之间的差距。
他甚至可以想象灵洞之中,当丰元宗和钟离琰联手向他杀来,却发现自己全力一击被他一掌拍碎时,脸上那种惊恐、茫然、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收回目光,将袖口往上卷了卷。
……
柳川走出后山回到柳府,那几个柳家年轻一代的子弟正聚在院子里低声议论什么,看见他走过来连忙起身挤出一个笑喊着“川哥”。
他点了点头没有停留,径直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身后那些窃窃私语,他不用听也知道在说什么。
他们还在为灵洞发愁,还在为丰元宗和钟离琰恐惧。
柳川推开房门走进去,他坐在床边将那枚令牌从怀中取出来,元力注入,令牌亮起,那边却久久没有回应。
那个年轻的声音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柳川收起令牌,躺下去闭上眼睛,一些念头在他脑海中走马灯似地转。
但他总归知道,这三家斗争,他总算有些许实力可以插手了,不再局限于小辈当中的打打闹闹,他也厌恶这些打打闹闹。
第230章钟家和丰家为伪人
灵洞开启的日子终于到了。
三族的人马在青阳城北门外集结,浩浩荡荡地朝灵洞所在的山林进发。
队伍绵延数里,各家都有长辈压阵,年轻一辈骑马步行,神色各异。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面色平静,有人目光闪烁。
柳川骑马走在柳家队列的中段,身侧是柳虎、柳蛇、柳勃等几位长辈,身后是柳家年轻一代的几十人,除了他之外,剩下的人修为最高不过元华前期,面色都不太好看。
山林越来越深,官道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蜿蜒崎岖的山间小径。
两侧古木参天,藤蔓如蟒,枝叶遮天蔽日,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地面上。
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腐叶与泥土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兽吼,在幽深的山林中回荡。
灵洞所在的位置是一处隐秘的山谷,四周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窄道可通。
三族共同封锁了这片区域,常年派人驻守。
柳川的目光扫过前方丰家和钟家的队列,丰正歌骑马走在丰家队伍的最前面,身姿挺拔如松。
钟离琰依旧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两家的队伍中不时有人回头,朝柳家这边张望,目光不算友善。
丰家一个年轻子弟更是毫不掩饰地朝柳川这边啐了一口,柳家这边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下头,有人面色铁青。
柳川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知道,矛盾不是一两天积累起来的。
丰家和钟家的年轻一辈对柳家的敌意,也不仅仅是因为他在大比中击败了丰正锋和丰正源。
那是积攒了几代人的旧怨,是两家对柳家这块肥肉的觊觎,是强者对弱者的蔑视。
他更知道,丰家和钟家的年轻一辈要针对他,便让他们针对。
下元境的他,在年轻一辈中已经没有了对手,可三族的最高战力是上阳境,是柳鸿图、丰天正、钟镇山那些老一辈的强者,绝非现在的他可以力敌。
山谷到了。
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空地出现在群山环抱之中。
空地中央,一座巨大的石门矗立在地面上,石门高约数丈,门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石门紧闭,门缝中透出一股沧桑而神秘的气息。
三族的年轻一辈站在石门前的空地上,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丰正歌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柳川身上,嘴角微微翘起。
要是没有长辈在场,他们怕是早就动手了。
石门上的古老纹路逐一亮起,光芒越来越盛,将整座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柳鸿图站在石门前,双手掐诀,元力如潮水般涌入禁制。
丰天正与钟镇山分列左右,同样在催动元力。
三股元力在石门中央交汇,与禁制共鸣。
“开!”柳鸿图低喝一声。
石门缓缓打开,一股沧桑而古老的气息从门缝中涌出,带着上古时代特有的元气波动。
门后的世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声从门内传来,呜呜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声呼唤。
柳鸿图转过身,目光从三族的年轻一辈脸上扫过,立即宣布道:“灵洞之内,你们只有两天时间,两天之后,灵洞会自动关闭,届时若还有人滞留在内,灵洞本身的上古禁制便会自行启动,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们。”
丰天正也上前一步,语气平淡,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柳川:“进去之后各凭本事,各安天命,灵洞里没有长辈,没有规矩,生死各负。”
钟镇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三族年轻一辈鱼贯而入,柳川走在柳家队列的中段。
踏入石门的那一刻,眼前的黑暗骤然被一片灰蒙蒙的光芒取代。
灵洞的内部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穹顶高悬,石笋倒垂,地下河在洞穴深处流淌,发出淙淙的水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元气,比外界浓郁了不知多少倍。
身后,石门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也被隔绝。
灵洞之内只剩下灰蒙蒙的光芒和无尽的寂静。
柳川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停下来观察四周。
他身后那几十个柳家子弟也停了下来,六神无主地等着他拿主意。
前方丰正歌已经在丰家队伍的簇拥下朝灵洞深处走去,钟离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回头朝柳川这边看了一眼,嘴角那丝笑意比在外面时更深了几分。
石门外,三族的族长站在空地上,目送着最后一名弟子的背影消失在石门内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