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丰家和钟家最近都在蠢蠢欲动,这段日子你出门要小心,尽量不要落单。”
柳川点头应下。
柳苍又盛了碗汤推到他面前,语气缓了下来:“大比你拿第一,爹很高兴。可你知道,青阳城三族中最出色的年轻一辈,有好几个没有参赛。丰家那边丰正源也只是来走个过场,钟家那边也有几个在闭关,他们不是不想来,是在等灵洞开启。”
柳川抬起头。
柳苍放下酒杯,将灵洞的事细细道来。
那处灵洞是三家当年在山中狩猎时偶然发现的,洞口隐蔽,内有乾坤。
灵洞的来历谁也说不清楚,不是天然形成,也不是近古修士所留,更像是更古老、更久远的岁月中被某位大能以无上神通开辟出的空间。
无数年来柳家、丰家、钟家共同守着这个秘密,三家约定灵洞每年开启一次,每次只准年轻一代进入,人数均等,各凭机缘。
灵洞似乎有灵性,年纪越大、修为越高,进入时受到的排斥就越强,因此三家都将灵洞视为培养年轻一代最重要的资源。
柳苍叹了口气,语气低沉下来,再度开口说道:“大比你拿了第一,风头太盛,其余两家的年轻一代必定会在灵洞中针对你,爹不担心你拿不到机缘,爹担心的是你进去之后还能不能出来。三家混战,老一辈不能插手,灵洞里面打成什么样,外面管不着,往年死在里面的人,不是没有。柳川点头,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爹,咱们柳家,是不是被另外两家针对了?”柳苍沉默了一会儿,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柳川碗里。“吃菜。”
他没有正面回答,可那个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良久,柳苍才开口:“青阳城就那么大,资源就那么多,三族鼎立了几代人,谁都想把另外两家吞掉,独霸青阳城。这几十年柳家式微,丰家和钟家不针对柳家,还能针对谁。”
他没有说柳苍霸王骨被挖、修为被废的事,可他们都知道,那不只是本家的恩怨,也是丰、钟两家打压柳家的缩影。
柳川低下头继续扒饭。
他没有再问,心里却在默默盘算。
李氏又夹了一块鱼放进柳川碗里:“多吃点,明天娘给你炖鸡汤。”
柳苍又端起了酒杯。柳川端起碗,将剩下的饭几口扒完。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青阳城的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
……
回到自己的房间,柳川在床沿坐下,他闭上眼睛,引导那股剩余的温热的气息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不急不躁,像溪水绕过石头。
地髓玄芝的药力一时之间是化不开的,在他体内慢慢化开,五脏六腑表面的元力薄膜在药力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坚韧,心脏搏动时元力随着血液涌遍全身的感觉也越来越自然,像是在这具身体里已经存在了很久。
……
日子一天天过去,柳川白天去青阳山断崖边练刀,晚上在房中炼化药力。
寒光刀的刀势日渐精进,
药力化尽的那天夜里,他睁开双眼,体内元力运转如行云流水,五脏六腑的元力薄膜比数日前更加坚韧,元华中期的门槛已经近在咫尺。
……
某日傍晚,柳苍将他叫进书房。
柳川推门进去,柳苍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他将册子推过来,封面泛黄,边角磨损,上头写着四个字……寒魄阴刀。
柳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翻开扉页,蝇头小楷写着这门刀法的品阶,七品上等。
在青阳城,七品中等的凶鹏掌已经是柳家品阶最高的元技。
七品上等,他连想都没有想过,“爹,这……”
柳苍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寒属性的刀法,你先前在这里跟我提过一次,这段日子,我去了一趟龙兴府,这本功法足是黑市上偶然碰到的。
卖家开价不高,因为这门刀法冷门,修炼难度大,入门极难,只适合冰寒体质的武夫,放在大多数人手里就是鸡肋,与自身功法不符,练又练不成,卖又卖不上价,还不如换点实际的东西,爹也是运气好,碰上了。”
他说得很轻松,可柳川知道柳苍为了这门刀法一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龙兴府,是方圆数百里最大的城池,繁华程度远非青阳城可比。
在黑市上淘到一门七品上等的元技,怎么可能只是运气好那么简单。
他没有问,也没有推辞,将册子收进怀中:“谢谢爹。”
柳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端起了茶杯。
柳川走出书房,在长廊里站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庭院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册子,将它贴在胸口,又放下来,转身朝后院走去。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白花花的,他抽出蓝色短刀将寒魄阴刀的运劲图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第一式,阴风起。寒意凝聚,刀未出风先至。
他闭目凝神,一刀斩出,冰蓝色的刀光在月光下一闪而逝。
刀光过后,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刀痕,刀痕边缘凝结着细密的冰晶。
……
又过半月,
柳川在族中院落里停下脚步。几个柳家的年轻一代正聚在老槐树下,低声说着什么。
看见他走过来,他们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不再是往日的轻蔑或漠然,取而代之的是敬畏、讨好,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大比第一,元华境修为,一掌击败丰正锋,这些光环叠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人刮目相看。
“川哥。”其中一个率先开口,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恭喜川哥大比夺魁,我们正说灵洞的事呢。”
柳川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本打算走开,见他们欲言又止,便停住了脚步。
另一个吞吞吐吐地开了口,开口说道:“丰家和钟家这一代的领军人物,丰正歌和钟离琰,修为都已经达到了元华境后期,甚至元华境圆满。丰正歌更是掌握着五种元技,每一种都修炼到了大成。
钟离琰身法诡异,曾在去年独自一人深入幽灵山脉,猎杀了一头元华境巅峰的妖兽……
柳家年轻一代最强的就是川哥你了。”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头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其他几人也都沉默下来,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柳川看着他们,从那些年轻的面孔上看到了不安、恐惧、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不是不想争气,是柳家的底蕴,确实比丰、钟两家弱了一筹。
以往灵洞开启时,柳家弟子总是被另外两家欺负,好不容易找到的机缘被抢走,连自己采到的宝植都被搜刮一空。
他们之所以愿意把这么丢脸的事说出来,恐怕也是因为大比第一给了他们一丝希望,这个希望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
柳川沉默了片刻转身朝后院走去。
身后那几个柳家子弟望着他的背影,几次想要开口,又都咽了回去。
他们想求柳川在灵洞里带带自己,可又觉得自己不配。
柳川能走到今天是靠自己的命拼出来的,凭什么带他们?
没有人追上去,老槐树下又恢复了沉默。
……
又是一段日子过去,后院的月光下,柳川持刀而立。
寒魄阴刀的刀势在周身弥漫,不是寒光刀那种清冷如水的刀势,而是更加阴沉、更加内敛,像是从九幽之下吹来的阴风,无声无息,却能冻裂骨髓。
新的刀意也在这一刀中成形,阴冷、诡谲、不留痕迹,以及蕴含的幽冷寒意!
刀意与刀势叠加,让这一刀的威力比寒光刀更胜一筹,极致属性也在这门七品上等刀法的催动下得到了更充分的发挥。
他闭目凝神,将寒魄阴刀的前三式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第一式,阴风起。
第二式,寒魄现。
第三式,阴刀斩。
三式连环,一刀快过一刀,一刀冷过一刀。
他睁开眼一刀斩出,刀光如匹练,刀光所过之处,地面结出厚厚的白霜,空气中凝出细密的冰晶,老槐树的树皮在无声无息中裂开细密的纹路。
三式刀光连成一线,将对面那堵青砖墙斩出三道深可见底的沟痕,沟壁光滑如镜,冰霜在沟痕中凝结,久久不化。
他收刀入鞘,看着手中那本泛黄的册子。
寒魄阴刀共七式,他才练成前三式。
后面的四式一式比一式难,一式比一式强,他需要时间,也需要实战的磨砺。
……
两个月的时间在修炼中转眼即逝。
青阳山断崖边,柳川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体内的元力器官在这两个月的苦修中又完成了四处的蜕变,加上之前的三处,已经有七处元力器官完成了初步的元力化。
丹田中的那颗元力种子规模比初入元华时壮大了数倍,元力的浑厚程度、运转速度、爆发威力都不可同日而语。
九者合一,他已经完成了三者合一。
皮、肉、筋、骨、髓、脏、血、气、神,这九者中有三者在元力的淬炼下达到了真正的统一,剩下的六者也在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合一迈进。
他睁开双眼,面板在脑海中浮现:
【技艺:寒冰域地劲·元华篇(精通)】
【进度:(熟练度7820/20000)】
其修为,后来已经达到了元华境中期。
他终于跨过了这道门槛,距离元华后期又近了一步。
他站起来,走到断崖边,深吸一口气。
凶鹏掌的运劲法门在脑海中浮现,这门七品中等的元技在他手中早已炉火纯青。
他翻手一掌拍出,不是一道、两道,是整整五十六道元华劲。
冰蓝色的元劲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头巨大的凶鹏,双翅展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轰在对面的山壁上。
巨响炸开,碎石飞溅,烟尘漫天。
整面山壁被轰出一个数丈宽的大坑,坑壁光滑如镜,冰霜在坑口凝结蔓延。
凶鹏掌满圆,五十六道元华劲,比他在大比决赛时又多了一倍有余。
柳川没有收刀,站在原地闭上双眼,将寒魄阴刀的刀势与寒光刀的刀势同时在脑海中展开。
两种刀势都源自寒之一道,都达到了势的层次,一个是九幽阴风,一个是极地寒潮,同源而异流。
心魂之力在识海中震荡,将这两股同源而异流的刀势牵引到一起,不融合,只叠加。
两股刀势如两条冰河并排奔涌,互不干扰却又彼此呼应,以他领悟的那一式刀法为骨架,将寒意推向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睁开眼一刀斩出,是第四式。
寒魄阴刀的第四式他尚未彻底掌握,此前最多只能打出前三式,第四式始终差那么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