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握住剑柄往前推,剑锋在体内一寸一寸地深入。
其他雪山宗弟子也冲上来了,有人刺剑,有人劈刀,有人赤手空拳砸上去。
刀光剑影,拳脚掌指,全往长老身上招呼。
冰霜在他身上蔓延得越来越快,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每一剑刺进去,他的身体就震一下。
每一刀斩上去,他的血就涌出一股。
他的罡劲还在,可已经被五股寒意撕开了无数道细小的裂口,像一面被石头砸过的冰面,还连在一起,可已经承不住任何重量了。
只听轰的一声,长老彻底挣脱开冻住的冰。
长老怒吼,怒火中烧,就像是猛兽被困住,被一群蝼蚁爬满全身撕咬时的那种怒。
他双掌齐出,血色真气炸开。
罗泰和被震飞,断剑还插在他肩膀上,人撞在石壁上滑下来。
李润和被一掌拍在胸口,胸骨没断,可整个人往后飞,砸在石室门口。
陆淮序的刀被震脱手,刀还嵌在长老的手臂骨头上,人往后跌。一掌。
围攻的人倒了一片,可长老的身体也晃了,双膝弯了,弯到一半又硬生生撑直。
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了,虽然罡劲已经重新凝聚开,但薄得像一层雾,肉眼都能看见它在溃散,从伤口里、从毛孔里往外漏。
柳川咬着牙,此时已经不要命的冲上前去。
他右拳收在腰侧,五股丹劲交汇,那一瞬间,新的丹劲雏形已经融合而出。
长老满脸鲜血,张开嘴巴口中也满是鲜血。
看向柳川,他的目光也无比阴狠起来,恨不得杀柳川之后快!
顿时,长老朝着柳川扑过来了,他知道谁才是最大的威胁。
双掌在前,所有的真气、所有的罡劲、所有的生命力都压在这最后一击上。
“小虫子!给我去死吧。”
血色真气从掌心涌出来,像一柄血色的长矛,从他掌心里刺出来,直奔柳川的胸口。
他的伤口在喷血,他的罡劲在溃散,他的步伐已经不稳了。
可这一击,是一个罡劲强者临死前的全力一击。
“老东西,去死的应该是你!”
柳川迎上去,眼目当中凶光涌动,浑身的皮肤宛如被蒸汽蒸透了一样红透了,然而全身的劲力已经凝聚在了一起。
右拳从腰际轰出去,拳头砸在血色真气上,拳头穿过碎开的血色,砸砸进邪教长老的胸口。
瞬息之间,融合的丹劲在长老的胸口炸开,宛若发出了龙吟虎啸的声音。
碗口大的洞,从胸前穿到背后,肋骨断了三根,断骨从背后的皮肉里戳出来。
长老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洞,但是,血先从嘴里涌了出来,堵住了所有的声音。
他的身体往后倒去,砸在地上。石板震了一下,灰尘扬起来。
石室里安静了。
灰尘还在空气里飘着,极慢极慢地往下落。
烛火不再跳了,稳稳地立着,把一地的影子钉在石壁上。
李润和靠着石壁,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的血已经凝了,
其他几个弟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靠在墙上、趴在石板上。
有人在呻吟,有人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胸口还在起伏。
柳川站在长老的尸体旁边。右拳还握着,拳面上沾着黑血。
血已经凝了,凝成一层薄薄的黑红色的冰。
他把拳头松开,
罡劲长老,死在了他们手里。不是靠实力,是靠运气。
长老受伤太重,实力十不存一。
否则他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第175章伪人作乱,雪山宗覆灭之危
这一趟惊险的灵源大泽之旅,终于画上了句号。
回到雪山宗,李润和与陆淮序没有半点犹豫,主动把任务的一份二等功让给了柳川。
“柳师弟,这次没有你,我们两个早就死在沼泽里了,一次二等功,你拿着。”
李润和把功劳凭证塞进柳川手里,语气不容拒绝。
陆淮序在旁边点头,没有说话,可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柳川无法拒绝,只好接受。
至于击杀邪教长老的功劳,更是引发了宗门上下的震动。
一位罡劲长老,哪怕身受重伤、实力十不存一,也不是几个丹劲弟子能轻易杀死的。
工绩党反复核实了多日,最终定下了七次二等功。
柳川作为主力,独占五次。
加上任务的那一次,一共六次二等功。
消息传出,七院的弟子们炸开了锅,六次二等功,顶得上六十次三等功。
普通的丹劲弟子,老老实实镇守林场或渔场,要攒大半辈子。
柳川去了一趟灵源大泽,就拿回来了。
程师兄摇头苦笑,廖师兄咂舌不语,连一向沉稳的大师兄顾诚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
接下来的三个月,柳川没有闲着。
他邀上李润和、陆淮序,又找了几个信得过的师兄,数次进入灵源大泽。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他们专挑外围和中围的资源点下手,避开深处的凶兽和邪教余孽。
每一次都有惊无险,每一次都收获颇丰。
魂灵果、血菩提、龙涎草、冰心莲,都收集了不少。
邪教溃散后的据点也被他们摸了好几个,缴获了不少丹药和功法。
功劳一点一点地攒,实力一点一点地涨。
……
长老堂坐落在雪山宗最高处,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两尊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光秃秃的。
柳川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功劳簿,厚厚一沓,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这一年积攒的功劳,八次二等功,二十三次三等功。
这一次,他充换一门功法。
按理来说,充换功法不是用来长老的。
可他要换的不是功法,是《冰魄玄劲》的罡劲篇。
龚师走在他前面,推开长老堂的大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进来吧。”
正堂里坐着五位长老,须发皆白,面容肃穆,气息深沉如渊。
为首的白发长老他看了柳川一眼,又看了龚师一眼,目光在功劳簿上停了一瞬。
“你要换《冰魄玄劲》的罡劲篇?”
柳川拱手:“是。”
白发长老拿起功劳簿,翻了几页,放下:“你竟然立下了如此功绩,那么宗门也可以破格让你修炼,这一次,就无需动用功劳。”
几位长老低声交谈了几句,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但最终,他们还是达成了一致,柳川虽然如此年轻,但还是有资格修理。
白发长老转过身,从身后的暗格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
册子很旧,封面泛黄,边角磨损,可上头“冰魄玄劲·罡劲篇”七个字,笔力遒劲,隐隐有寒气透出。
“拿去,好好练,别辜负了你师父的人情。”柳川接过册子,收入怀中,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长老,多谢诸位长老。”
他转过身,走出长老堂。
他站在台阶上,把手插进口袋里,摸着那本册子,册子冰凉,贴着他的掌心。
罡劲篇,终于到手了。
……
眨眼间,一年过去了。
孟家。
密室中烛火摇曳,孟正元坐在太师椅上,对面的太上长老忽然抬起头,眼中黑芒一闪,像是深渊里亮起的两盏鬼火。
孟正元的手指顿了一下,茶杯停在半空,没有喝。
“你究竟想好没有?”对面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你寿元将近,最多还有三年。错过了这次机会,这辈子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孟正元沉默了很久,三年,对一个罡劲前期的武夫来说,太短了,短到不够他突破到中期,短到不够他再为孟家撑几年。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不甘。
他想起孟鹤鸣,想起孟家的那些弟子,想起自己近百年苦修。
孟正元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好,你们可以把老夫转化成伪人,但覆灭雪山宗之后,一定要帮老夫留住孟家。”
对面的太上长老收敛了眼中的黑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是自然。”
孟正元靠在椅背上,又闭上眼睛。
伪人,不老不死,不人不鬼,靠着吞噬他人的气血和真元维持存在。
他见过伪人,那些曾经的同门、曾经的师长,变成了一具具没有感情、没有灵魂的躯壳,只知道杀戮和吞噬。
他以前唾弃他们,现在,他也要变成他们了。
他的心像被人拿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可他没办法。
他想活,他想保住孟家。
“雪山宗已经被侵蚀到了这种程度,老夫以前还蒙在鼓里。”
孟正元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太上长老,目光里有愤怒,有悲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绝望,“你们到底渗透了多少宗门?”
那位太上长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