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说说看。”
“我二姐病了,烧了整宿,昨儿被送进了洋人的医院,大夫说要留院治,我琢磨着怎么筹钱。”
方昭微怔,
每次切磋结束,他都会按武馆的规矩,给柳林儿结陪练的银钱,
数目不算少,足够寻常人家十天的嚼用,
一个月下来,便赚普通百姓一年的工资。
方昭开口问道:
“每次陪练我都给你结钱,不够吗?”
柳林儿摇了摇头,抬脚踢了踢,石子被他踢得滚出老远,
“要是头疼脑热的寻常病症,够了。
可她住的是医院,那些洋大夫,针药,每天的花销流水似的,我攒的那点钱,撑不过多少天。”
方昭沉默片刻,
也清楚洋医院的规矩,诊金,药费分文不能少,
寻常市井百姓,但凡家里有人进了医院,多半要倾家荡产。
这小子向来嘴硬,不肯向人低头,
今日能把这事说出口,想来已是走投无路。
方昭没多犹豫,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一叠银票,尽数递了过去:
“先拿着应急,不够再来找我。”
柳林儿扫了眼银票的面额,瞳孔一缩,当即往后缩手:
“我不要你的钱,我不搞这一套。”
“不是白给。”
方昭直接把银票拍在他手心,
“就当是我预支你半年的陪练工钱,这笔钱从薪水里慢慢扣,不欠人情,只算咱俩的咱俩的买卖。”
柳林儿愣愣地低头,
最终,只干巴巴的回了句:“谢了”。
他把银票小心翼翼揣进内兜,按了又按,
“下午的练还继续吗?”方昭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筋骨间传来轻响。
柳林儿猛的站起身:“继续!怎么不继续,拿了预支的工钱,就得把活干好。”
……
方昭回到方家宅院,
时值夏天,院角的海棠被风拂得落了一地,一地残红。
阿青替他推开正屋门,
一道娇俏的身影快步迎了上来,正是他的亲姐方孝玉。
方孝玉穿着一身月白绣兰的襦裙,眉眼弯成了月牙,满心欢喜地拉住他的胳膊:
“阿昭,你总算回来了,练了一天累坏了吧?我让炖了冰糖银耳羹,温在灶上呢。”
方昭顺势卸了身上的劲,笑着应声:
“不累,练得比往日松快些。对了,你这般高兴,可是有什么喜事?”
“可不是嘛!”
方孝玉拉着他往堂屋走,语气雀跃,
“我同你说,我那学堂的同窗回来了,约着明日聚一聚,
我想着药铺那边,你明日去坐堂照看半日好不好?当然了,你不去也无所谓,王伯那边都能撑着。”
方昭恍然,敲了敲额头,
这才想起如今已是暑假,学堂里的学子都归了家,
姐姐平日里泡在药铺帮忙管账,难得有闲暇,和同窗相聚。
他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随口问道:
“你明日要出去玩?”
“是啊,”方孝玉踮脚取下墙上的菱花镜,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笑意盈盈,
“我们好些日子没见,打算好好逛一逛。”
“去哪逛?”
方昭放下茶杯,随口追问。
“城里都逛腻了,我们想出城去,去西郊的枫林渡,
那边夏日荷花开得正好,还能乘舟采莲,想想觉得有意思。”
“出城?”
方昭眉峰一蹙,“姐,你听我说,最近城外头可不安全。”
“不安全?怎么了?”
“上月赵虎出城,半道就被马匪掳走了。”
方昭继续道,“这一带的马匪向来猖獗,近来貌似没了踪影,谁也不知道他们藏在哪个山头,蹲守路人,
西郊枫林渡偏僻,路不好走,尤其是马匪容易出没的地界。”
他又想起昨夜的梦魇,
“不光是马匪,近来城里怪事也多,你一个姑娘家,跟着同窗出城,我实在放心不下。”
方孝玉脸上的欢喜淡了些,还是有些不舍:
“可我和同窗都约好了,而且我们好几个人一同去,结伴而行,应该不会有事的……”
“结伴也不行。”
方昭态度坚决,“马匪要是真起了歹心,你们几个手无寸铁,根本招架不住。
要么改在城里相聚,我让阿青给你们备辆车,送你们去玩,要么就等过阵子城外安稳了,再去枫林渡,
二选一,没得商量。”
方孝玉瞧着他认真,知道弟弟是真心为自己着想,撅了撅嘴,
终究是软了态度,轻轻点头:
“好吧,听你的。那我明日就约她们去城南的沁香茶楼,不去城外了。”
方昭这才松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才对,药铺明日我一早就去,王伯年纪大了,也该让他歇半日,
你只管和同窗好好叙旧,傍晚记得早些回家。”
“知道啦!”
……
方家药铺后堂,偏院,
僻静无扰,
进了耳房,掩上门窗,唤出符箓,
箓页上清晰映着一行小字:【精华点:20】
连日来与柳林儿搏杀喂招,又辅以药浴温养,推拿通脉,成效斐然,
武道精进的反馈,尽数化作符箓的精华点,
积少成多凑到了二十,
师父秦山的武艺是实战路子,胜在基础扎实,
至于顶尖的内功心法,精妙的绝技功法,秦山自身也未曾涉猎,
自然无技可传。
靠着秦山传授的基础拳术,再练下去,
只能打磨力道与招式,
修为难有质的飞跃,
没有一门上乘功法傍身,终究是短板!
说实话,哪怕是秦山教的这套基础拳术,已是寻常人挤破头,都无法奢望的机缘。
市井间的武馆大多藏私,教的都是花架子,或是拆得七零八落的残招,
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自己是得了秦山真心相待,又有妖厄箓这外挂逆天加持,
才能在短时间内扎稳根基,远超同侪。
可再往上走,秦山的天花板便摆在眼前,
没有上乘功法牵引,他已然触到了无形的壁垒,
再埋头苦练,也只是事倍功半。
短暂的迷茫,方昭很快定了神,
武道暂遇瓶颈,便转修出马秘术,
左右这阴阳法门既能解他的缠魂梦魇,
说不定还能另辟蹊径,寻到机缘。
“算了,这段时间就先修修别的。”
他盘膝坐于耳房蒲团上,闭目凝神,
按照赵家老太爷传授的法门,屏息调气,感应周身阴灵气机,
双手掐着请神安魂的诀印,一遍遍默诵心诀。
从晨光微熹到日悬中天,
一上午的修习下来,虽未感请到仙家上身,
倒也感觉灵台清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