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梦魇带来的昏沉感,淡去不少,
只是妖厄箓依旧毫无反应,箓面空白如旧,
显然这出马之法,并未被符箓判定为可收录的功法。
方昭收了功,推门往前堂饭厅去。
方昭与药铺的伙计们围坐在木桌旁吃饭,
粗茶淡饭,吃得热闹,
王伯见盛了碗杂粮饭递过来:“少爷,在后堂忙了一上午,快趁热吃。”
方昭道了谢,刚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
药铺正门忽然传来一阵环佩轻响,
紧接着,伙计掀帘而入,躬身道:
“少爷,外头有位夫人找您,说是有要事相求。”
方昭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墨绿绣海棠罗裙的美妇人,缓步走了进来,
鬓发梳得齐整,珠翠点缀,眉眼温婉,自带一股贵气,
步履从容,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主母。
他略一思忖,起身:“夫人安好,不知找我,有何见教?”
方昭认出来眼前这人就是赵虎家的二少夫人。
赵夫人看了看四周,轻声报出一串药名:
“雷公藤,生草乌、马钱子……”
方昭握着药臼,心头先浮起一层疑惑。
向来是伙计接诊抓药,除非是疑难杂症的坐堂诊脉,
寻常抓药,根本无需他这个少东家亲自动手,
赵夫人进门便点名找他,实在不合常理。
他压下狐疑,点头应下,心中突然一动。
这几味药属毒材,也在药铺管控的药材名录里,
凭缘由便可抓取,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转身走向靠墙的毒材柜,
方昭依次拉开抽屉,称秤,包药,
将几味主料凑在一处,他心底一沉,
这分明是配比烈性毒药的主方,虽少了两味辅药,
可核心毒材尽数备齐,混在一起煎服,
便是身强体壮的壮汉,也扛不住半盏茶的时辰。
他瞥了瞥立在堂前的赵夫人,她神色温婉,不见心虚慌乱。
方昭捏着包药的麻纸,却终究没多问一句。
他与赵家本就泛泛之交,
赵夫人为何要抓这副烈毒,
是宅门恩怨,还是另有图谋,
都与他方昭毫无干系。
他只是个开药铺的,收钱交药便是本分,
何必去趟别人家的浑水,平白惹祸上身。
将包好的毒材药包推到柜台中央,方昭淡淡开口:
“药材齐了夫人请收好。”
赵夫人取了银票放下,拿起药包掂了掂,
“方少爷果然爽快,办事牢靠,日后我少不得还要常来叨扰。”
说罢,她拢了拢衣袖,将药包揣进袖中,转身步履款款地走出了药铺,
很快消失在街巷人流里。
王伯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少爷,这赵夫人抓的可都是毒玩意儿,会不会出什么事?”
方昭擦了擦手上的药屑:“药铺只按规矩卖药,不问主顾用途,真出了事,也轮不到我们担责。
管好铺子的事就行,别多生事端。”
夜露深重,
方家药铺的门板落了闩,
方孝玉这晚跟着同窗,去了沁香茶楼,散局后直接去了同窗家小住,
方昭嫌来回奔波麻烦,索性留在药铺的耳房歇息。
铺里的伙计领了例银,早早锁了储物间归家,
偌大的药铺,只剩他一人,
方昭枕着手臂眯熟,
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又是两三声零星的炸响,
他睁开眼,睡意全无,一撑土炕便翻身落地,
赤着脚轻手推开木窗。
他侧耳细辨,枪声断断续续,
方位飘忽而遥远,约莫是在城东码头,或是城郊结合处,
隔了数条街巷与河湾,传到这里已然弱了不少。
这年月兵荒马乱,军阀流窜,帮派火并都是常事,
码头更是鱼龙混杂的地界,为了争货运权,抢地盘开枪火并,
隔三差五便会发生。
方昭立在窗前听了片刻,见枪声没有靠近的迹象,也没有惊扰到街巷邻里的动静,放下了心。
他本就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
关上木窗,插好窗栓,摸回炕边躺下,
没了方才的困意。
“睡吧!尝试一下用赵老爷子教我的招。”
方昭收敛杂念,按照赵老太爷教的出马心法,调息凝神,灵台渐定,
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这一次,夜半时分,怨毒的鬼影并没有出现,
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
天刚蒙蒙亮,街巷里摊贩的吆喝声便响了,
方昭起身舒展筋骨,筋骨齐鸣,
一夜休整,让精气神恢复到了巅峰。
他洗漱完毕,就听见铺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王伯喊道:
“少爷!少爷快开门,出大事了!”
方昭心头一紧,快步拉开门闩,
只见王伯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脸上惊惶:“昨天码头火并!”
方昭伸手扶了王伯一把:“那又怎么了?慌成这样。”
“少爷,城东码头昨夜火并,死了六七个人,
今早巡捕去收尸,认出来其中一个就是赵家的二少夫人!就是昨日来抓毒材的那位夫人!”
“赵夫人死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他很快恢复了冷静:
“慌什么,这个事跟咱们并无多少干系,都沾不到方家药铺的边。”
王伯愣了愣,
是啊,他们只是本分做生意,药铺开门迎客,
哪有追问客人买药用处的道理,
赵夫人的死,无论如何,也追究不到方家头上。
他拍着胸口顺气:“少爷说得对,是我老糊涂了。”
第33章 真实的商战
方昭在药铺坐堂,
忙着打理账目,一直忙到午后,
“哈哈哈!”
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
推门一瞧,方孝玉挎着小包,蹦蹦跳跳跑了进来,
身后跟着三位衣着光鲜的少女,皆是学堂里的同窗,
满面青春朝气。
当然了,还有贵气。
这年月能进学堂读书的女子,非富即贵,个个都是家境优渥的富家子。
“阿昭,我回来啦!”
方孝玉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我们玩得可开心,你不用惦记我,该去武馆就去,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她身旁一个穿粉布旗袍,梳着双丫髻的姑娘凑上前来,
眼波流转着看向方昭,主动扬声打招呼:
“这就是方弟弟吧?常听玉儿提起你,生得可真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