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等了一会,见温染又鬼鬼祟祟回来。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女护卫没有直接于他面前现身,而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李明夷下意识地将视线四下游移,避开与她直视,假装没有看到。
接着,他看到女护卫歪着头,绕着他开始转圈……
转了几圈,又出现在他面前,想了想,突然扯下面巾,猛地用手扯着脸蛋和眼角,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李明夷:“……”
似乎确认了他真的看不见自己,温染才重新戴上面巾,装作刚回来一般,解除隐形。
李明夷吓了一跳,看向她:
“你能不能每次不要这么突然出现,给我一点预兆。”
“好。”温染机械般应下。
“说说里头的情况。”
“好。”
……
片刻后,掌握了宅中情况的李明夷让温染继续在这守着,自己则继续往东南角走,一直来到了斋宫外。
四下瞧了瞧,李明夷同样鬼祟地翻墙,进入道观,并朝着丹楼走去。
为了避免被发现,他已经许久没来斋宫了。
没走几步,前方空气水波潋滟般一荡,李明夷下意识发动星瞳,结果只看到一团极为刺眼光亮扑面而来,差点闪瞎他的狗眼。
“啊……”
近乎同时,一身阴阳羽衣,发冠上左右斜插六只银钗,耳垂悬挂同色挂坠,容貌倾国倾城,宛若人间仙子的女子国师凭空出现。
李桢大惊失色,惊慌地扑过来,大张双臂,将李明夷揽入怀中,纤纤玉手飞快擦拭他双眼流下的眼泪:“别动,小姨给你吹吹……”
她拇指与食指轻巧地扒开李明夷的眼皮,唇瓣轻启,一股股混杂着法力的气息吐出。
冰冰凉凉。
“小姨,我有点……”
“别乱动!”
俄顷,李明夷泪水才算止住,只剩下双眼红彤彤的像是兔子。
“没事了没事了。”李桢心疼地揉着他的脸,又是哭笑不得的样子,“你这点修为,乱看什么呢?”
李明夷茫然道:“我新学了一门异术,刚才感应到动静,就想看看小姨怎么出现的……”
李桢佯装嗔怒:“真以为宗师是可以被异人随意窥探的?下次记住,不要乱看比自己强的修士,尤其是女异人。”
“为啥?”李明夷不理解。
李桢脸颊微微一红,却没做解释,只是提溜住他,身子一晃,二人已出现在丹楼三层的静室内。
“说吧,找小姨何事?”李桢笑容中带着一点嗔怪,“咱们的陛下可是公务繁忙,无事不登三宝殿。”
525、我来救徐茂的命
李桢的语气中带着一点酸楚,像是被冷落许久的……空巢老人。
“小姨,”李明夷叹息一声:
“朕也想时常来斋宫,只是每一次过来,都担心给小姨带来麻烦。”
李桢哼了一声,霸气侧漏:
“便是身份暴露了又如何?你我离开京城便是,谁能阻拦?”
李明夷苦笑道:
“小姨修为盖世,朕自不怀疑,只是这斋宫上下还有多名弟子,朕总不愿他们也受到牵连。若救一人而害苍生,绝非朕心中所愿!”
李桢微微动容。
女子国师看向少年天子的眼光柔和下来,带着怜惜,她招招手,一副让他亲近些的样子。
李明夷有些迟疑,李桢盘膝坐在一只大蒲团上,身上纱制道衣朦胧,隐约可见婀娜曲线,而两条长腿盘起时,更好似在蒲团上又叠加了一只“白玉蒲团”。
想说一句男女授受不亲,但他又考虑到自己此次来求人,只好一咬牙,一闭眼,舍身取义,投入李无上道的怀抱。
李桢询问起他的近况,李明夷也没隐瞒,将自己这几个月来做出的事,一桩桩一件件予以汇报。
一些事李桢是有所耳闻的,还有一些并不知晓。
说起殷良玉的时候,李桢呵呵一笑,俨然也知道殷良玉对先帝的情愫,不过她作为卫皇后的闺蜜,立场明确。
当然,如今上一辈人都死了,那些旧事也没翻出来的必要,殷良玉能帮上景平,她也乐见其成。
说起赫连屠被治疗好,如今正在一步步找回修为时,李桢倒是略感惊讶,没想到小皇帝已经有了这种手段。
算上突破了的裴寂,岂不是未来会有两个入室武夫帮衬?
这让李桢又是欣慰又是伤感,有种小皇帝长大了,羽翼渐丰,逐渐不再依赖自己的感觉。
“无怪乎陛下许久不曾来了,也是用到贫道的时候少了。”李桢醋意大发,幽幽地道。
李明夷赶忙一阵甜言蜜语,表明国师是自己最大的依仗,因而才不敢轻动,哄的李桢心情转好。
而等李明夷说起了钱溏一行,收服货郎,以及对上童姥的事时,李桢明显愣了下。
她既意外于石之门逐渐修复,可以动用,也惊讶于江湖上竟然不声不响,出现了货郎这么一个四境高手。
“本座竟不知有这一号人物。”
李桢撸猫一般,轻抚少年天子的龙头,笑道:
“陛下愈发长本事了,竟能拉拢来这等人物,不过,那小周山的童姥却是如此不晓得事,要不要小姨出手,将其斩杀?给你出气?”
说到后来,女国师眼中杀机毕露。
李明夷赶忙劝阻,表示不至于,何况那童姥与伪朝廷很不对付,丢在江湖中对颂国也是一个麻烦。
李桢点点头,也询问起他之前在断桥被刺杀的事:
“我知晓的时候,你已经安全返回了。”
她捧起李明夷的头,四目相对,认真道:
“陛下下回若再有事,我怕驰援都来不及。”
李明夷顿时认真保证,自己以后绝对以自身安全为第一,又笑道:
“这不就来寻小姨帮忙了么?”
李桢这才想起,一直在聊天,没说正事,当即询问起来。
而等听到李明夷的请求后,女子国师明显愣了愣,大失所望:
“就这?”
李明夷起身,跪坐于蒲团上:
“此事虽看似不大,但也只有小姨出手,朕才放心。”
李桢听得就很舒服:
“行吧,这点小事自然并无不可。不过……说起来,你那个未婚妻,小皇后这次该回国了吧,你可舍得?”
李明夷哭笑不得:
“我与秦姑娘虽已算作朋友,但如今情况,再说皇后什么的也没趣,我只怕赵晟极不会轻易放人,若到时候情况有变,或还要小姨出手相助也不一定。”
李桢点点头,她虽是出家人,却也明白两国和谈的复杂,只是眼看着皇帝渐渐的也愈发像个大人了,别说后宫了,连唯一的皇后都要飞了,不免有些感叹。
……
说完正事,李明夷又寒暄了下,就打算告辞,却被李无上道要求躺下,检查修为。
一个是确认方才星瞳反噬受没受伤,一个是对他这段时日修行的调整。
“你入穿廊也有段时日了,须知历代修士,想要走得稳,都是有师长在一旁照看,以免修行出了小问题,自己还不知,日积月累,攒出大问题。
就如这每日吐纳行气,每次偏离一点,时间长了,对经脉脏器都有损伤。
小姨这里有对应的丹药,你且脱了外衣躺下,我好为你检查、施针,配药。”李桢正色道。
李明夷有心想说,自己修行纯靠灌顶,并不需要怎么吐纳。
但也担心平常练武攒下毛病,索性脱了外套,扑通一声直挺挺躺在地板上,活像是被推上手术台的病人。
“……”李桢招了招手,远处的银针和火罐刚飞过来,看到他躺板板的样子就是一阵无语,“裤子。”
“裤子也脱?”
回复他的是一个大白眼。
李明夷扭捏极了,最后硬着头皮解开腰带,褪下一寸就看她一眼,褪下一寸就看她一眼……
“……只须除去外裤,不必全……”李桢撇过头去,心累的扶额,打断他。
“哦。”李明夷长舒一口气,吓死人了,再等一会都不在国内了,什么韩漫……
接着,李桢念力一卷,屋子窗子拉上,而一盏灯飘了过来,悬在李明夷头顶,照的他一阵眩晕。
从这个死亡视角仰看去,李无上道那张绝美容颜依旧毫无瑕疵,但看她一手银针,一手火罐的样子,总有种梦回前世的错觉。
老中医专治疑难杂症……
“噗!”
银针和火罐交替落下,打断了李明夷乱七八糟的念头。
体内经脉中一股股内力被牵引游走,温润四肢百骸,李明夷舒服的几乎要睡着了,等结束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
“还不错,积弊不多,大多还是练武导致的筋肉细微损伤,”李桢好似白大褂医生,招呼病人起床,跟她来到房间一角拿药:
“给你搭配一点丹药,吃了再回去,之后若受伤了,或再突破境界,便也来做个复查。”
更像医生了……
“唉,大周若还在,这些都应该是御医做的事,皇室成员若能修行,每一日都须有精通药理与修行的人确保不出岔子。”
李桢一边站在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架子前搭配药物,一边叹道:
“古时候,能创立王朝的君主几乎无一例外,都有强大修为,血脉从源头就有修行天赋,哪怕与凡人女子交合,也有很大几率生出有根骨的子嗣。
实在不行,便多娶一些妃子,以数量取胜,乃至一些皇帝专门与有修为的女子诞下子嗣,再将子嗣从襁褓中抱走,给皇后抚养……都是为了确保皇室能修炼。
可惜……时间长久了,总会因各种缘故难以维系,到大周有修行天赋的皇族就少得可怜了,在血脉传承上,反倒是胤国皇室一直维系的很好……
不过这种事也说不上谁优谁劣,至少在大周,皇室子嗣不会因为没有修行根骨就被冷落打压。不像当今那位胤帝……呵,对自己的骨血当真是区别对待的很啊……”
李明夷听着女国师的吐槽,心中一动。
他自然明白李桢这番话的意思,就像他很明白,为何秦幼卿、秦元元姐弟并不受胤帝宠爱一样。
因为姐弟二人都没有修行根骨,是凡人之躯。
在胤国,从不是按照“嫡长子”的规矩来立子嗣的,如果嫡长子没有修行根骨,就会被废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