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为了避免那些皇室成员中的“凡人”觊觎皇位,同室操戈,胤国皇帝会有意地打压凡人皇子,其手段有时极为冷酷。
“那说起来,还是我比较幸运。”
李明夷半开玩笑地说,好奇地打量高大的,几乎延伸到棚顶的“药柜”,知道里头放着各种各样功效的丹药。
《天下潮》中甚至还有一条剧情线,就是潜入斋宫丹楼,牛嚼仙丹,甚至还有被关入丹炉的剧情……
李桢头也不回地道:
“我的意思是,你如今既然用旁门左道,引那古神获得了修行资质,以后娶妻生子时,便多考虑下对方是否有根骨,尽量找个修行根骨好的女子结合,好把你柴家的血脉往上升一升……
嗯,你身边那个女护卫资质便十分不错,司棋也可以……都可以考虑。”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笑了,转过身来:
“嫌小姨唠叨没有?陛下如今怕是整日忙于复国,无暇男女之事了。”
“……”李明夷顿时有点心虚,他避开视线,注意到角落里丢着一个罐子,里头胡乱丢着一些黑乎乎的丹药,遂转移话题:
“这些是什么丹药?怎么胡乱丢着?没装起来?”
李桢手捧装满丹丸的碗,随意瞥了眼,便收回视线,走向远处的“工作台”,用药杵捣药,随口道:
“哦,是一些废丹,之前琢磨新丹方时不慎错炼的,倒也没什么害处,只是功效出了差错,本来是镇守心脏的,结果对心脏没甚用处,却对肾脏大有好处,委实没用。”
李明夷:“……”
一炷香后,服用过丹药的李明夷悄然离开斋宫,踏着偏西的阳光,返回家宅。
李桢默默收拾好捣药的器物,准备下楼吃饭,只是在经过角落的罐子时停顿了下。
“怎么好像少了?”
……
……
晚上,李明夷铺开信纸,书写拜帖。
司棋好奇地凑过来,弯下腰俯瞰,惊讶道:
“去苏府的拜帖?你又要去找苏镇方?”
上次去,还是营救五君子的时候。为盗取情报。
李明夷“嗯”了声,语出惊人:
“苏镇方和徐茂是结义兄弟,当年在两国交战期间,二人都曾在蒙山将军麾下效力,这才结拜,关系十分要好。徐茂这次回京后,最先一批见面的人里,就包括苏镇方。”
司棋面露惊讶:
“所以,你要通过苏镇方见徐茂?何必绕这么一个弯?以你今时今日的地位,想直接见他不难吧。”
李明夷头也不抬地说:
“之前滕王去见过他,但对方的态度很疏离,我怀疑徐茂不想与滕王府走得太近,所以,我需要一个中间人做桥梁。”
司棋似懂非懂点头,忽然有些惊疑不定:
“你不会从打当初接触苏镇方开始,就已经盯上了这层关系吧?”
李明夷放下毛笔,打趣道:“怎么可能?滚滚滚,别靠的这么近,我要睡觉了。”
他心中补了一句:顺手为之而已。
司棋却没挪开身子,而是小鼻子皱起来,如同松鼠一样,鼻头抽动,一次次盯着李明夷的脖领子猛嗅:
“不对,你身上怎么一股丹香?唔,好香……”
李明夷默默抬起手,将她的头推开,又推着她一直走出房间:“晚安。”
“砰!”
房门关闭。
司棋表情古怪地站在大月亮下,若有所思。
……
……
次日。
李明夷照例前往王府,并找门客将拜帖送上,结果没一会,门客就带回了苏家的回应。
“今日中午就可以?”李明夷都有些意外,按理说苏镇方除了休沐日外,其余时候白天不太会在家中才对。
不过择日不如撞日,李明夷当下方才手中有关昨日谈判进展的资料放下,去准备礼物。
临近午时,李明夷骑马,携礼抵达苏府。
“李先生来了!”
门房大声通报后,没一会,院子里就传来了苏镇方豪迈的笑声。
李明夷刚被引到前厅,闻声起身,就看到苏镇方与夫人王喜妹一同迎出来,夫妻皆笑容满面:
“李兄弟好日子没来了,今日吹了什么风?”
李明夷一脸愧疚:
“是我疏于拜访,正好前段时日王爷赐了一把弓,我却不擅长,特意拿给大哥,也免的埋没在我手中。”
愈发养的有贵妇人风范的王喜妹道:
“李兄弟莫要听你大哥胡说,他知道你事务繁忙,前段日子说是还替陛下办事才回来不久。上门与回自己家一般,还拿什么东西?”
个头中等,身材魁梧,酷似老农的二品禁军步兵指挥使咧嘴一笑,等看见那弓,却是眼睛一亮:“好东西。”
李明夷笑着轻轻一抛,这弓胎看着并不沉重,可入手份量却颇为惊人。
苏镇方抬手向天虚空拉拽成满月,手指松开,弓弦“嗡”的震响,空中一只盘旋的鸟雀竟应声而落。
“好弓!”苏镇方赞叹。
李明夷笑道:“好马配好鞍,好弓配英雄,大哥万望收下。”
苏镇方咧嘴一笑,却也没假模假样客套,欣然收下,三人一遍寒暄一边回到厅中。
“我家小子昨日回来,可与我夫妻说了兄弟你在国子监中的表现,力挫陆平津,当真提气!”
甫一落座,苏镇方忍不住夸赞。
李明夷这才想起,苏家少爷被安排在国子监就读。
他摆摆手,表示只是侥幸,旋即问起苏公子为何不在,得知今日还在国子监中读书。
“说来,大哥今日休沐么?怎么在家中?”李明夷好奇询问。
苏镇方闻言,却是表情有了些微的变化,他递了个眼神给夫人,王喜妹赶忙起身,说去厨房看看菜,便离开了。
等厅中只剩下二人,李明夷才扬起眉毛:“这是……”
苏镇方叹气道:
“其实我也正想找机会与兄弟见面,你知道徐茂公回京的事吧?”
李明夷心中一动,脸上古井无波:
“自然知道,我家王爷还去拜见过徐将军,我当时有事,不曾同去。”
苏镇方点头道:
“那兄弟你也听说过,我与徐茂拜过把子的事吧?”
李明夷故作糊涂:
“听说过,怎么?大哥你今日说话怎么来回绕弯子,半点不爽利。”
苏镇方叹息,苦笑道:
“这几日,徐茂那老小子回来,与我聚了几次,话里话外,劝我离滕王府远一些。唉,他估摸着也是听说了我疏远了东宫的事,所以也是好心……”
李明夷诧异道:
“徐将军既然知道这些,也定然该知道,太子如今已经失了圣眷,为何还……”
苏镇方摇头道:
“兄弟你误会了,老徐不是要我重新投靠东宫,只是要我远离滕王府,或者说的更明白些,他劝我不要掺合进皇子争斗的事里。
他……毕竟是刚从南边回来,之前镇守的还是东临府那片,宋家和杜家,不都在那么?”
李明夷听懂了。
徐茂的确知道京城中这近一年发生的变化,但这种“知道”只停留在口耳之间。
对徐茂来说,他对滕王的印象,还是那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哪怕太子行差踏错,失了圣眷,这些在外地的将领、官员也都不认为滕王能上位。
与之对应的,徐茂接触的多的是宋家在东临府的根基,是与杜少卿所在家族的深切联系。
换言之,在徐茂眼中,东宫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光一个宋皇后,就能压的滕王抬不起头。
这种情况下,得知结义兄弟与滕王府走得近,自然会劝诫。
当然,李明夷很怀疑,这劝诫也不单纯是为了苏镇方好。
估计宋家、杜家也暗示过徐茂,就算没逼迫他站队,也至少让这群将领不要站队。
“徐将军这是成了皇后娘娘的说客啊,”李明夷轻叹一声,“是我考虑不周,让苏大哥难做了,早知如此,今日我不该来才是……”
苏镇方闻言急了,他赶忙摆手:
“哎呀,俺不是那个意思啊!兄弟你可别误会,老徐是好心劝我,但我这不是一直也没答应嘛!我老苏岂是背信弃义之人?
你李兄弟在滕王府一天,我便不会听他那些话嘛……”
李明夷见他神色真挚,露出一副感动的模样来,之后却是欲言又止起来。
苏镇方见他模样,不由焦急:
“兄弟你有什么想法,这里就咱们两个,直接说就是了!你看,我今日请你过来,若有别的心思,哪里会这样做?”
李明夷苦笑道:
“苏大哥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可知道,我为何突然要来拜访?”
苏镇方一愣:“……你千万别说,也与徐茂有关。”
“猜对了,”李明夷点点头,然后抬手,拦住了正要开口的苏镇方,而是说道:
“这里就你我二人,有些话便也不妨说的直接些。
徐将军……不只是他,还有杜、陈、白三位将军,甚至包括大哥你……不掺和皇子争斗原本是好的。
可问题在于,不掺和,就够了么?
据我所知,陛下原本是打算让四位将军都一起回京述职的,只是因为吴家和胤国的事,临时改了主意,这其中意图,大哥你久经沙场,莫非还不明白?”
苏镇方沉默了下。
他只是外表看着老粗,实际上心思细腻,又怎会听不出,李明夷的弦外之音?
无非是陛下想要削权,将兵权完全攥在手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