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名第二的陈龙甲,用兵第一,战术第一,练兵第一,论起带兵打仗无出其右,也只有胤国的卫庆,也就是李明夷的便宜舅舅能稳压一头。
其性格桀骜不驯,士兵在他眼中更多是个数字,是个为了获胜不惜用士兵人命去填的主。
剩下的白师道与徐茂难分伯仲,也不好分出谁更强,若说区别,白师道喜欢用计,徐茂则自称不会打仗,带兵只凭借半本《孙圣兵法》,是个严格践行不出错,等待敌人犯错的将领。
按照《天下潮》玩家社区中的说法,杜少卿胜在“帅”,陈龙甲胜在“战”、白师道胜在“奇”,而徐茂胜在“稳”。
不过,打仗很稳的徐茂公却有一个巨大的性格缺陷,就是任人唯亲。
如今,因吴家的事,导致杜少卿与白师道在防备吴珮,陈龙甲陈兵国境,防备胤国。
按照历史走向,本来会在今年发生的“杯酒释兵权”延迟,只有徐茂一个人提前回京述职。
……
“……你之前不是就提醒暗卫盯着这件事吗?说是今天徐茂悄然回京的,只带了一小队亲卫,没有惊动任何人,极为低调。
进城后,先回了一趟家,然后不久前进宫去了。”司棋说道。
李明夷缓缓点头,并不意外:
“徐茂即将回京的事情,我之前就得到过消息,只是不确定会在使团前回来,还是后头。
没有闹出动静,倒是符合此人的性格,嗯,应该也与不想惊动使团有关。
这次谈判,虽是凤凰台的文官为主,但徐茂身为掌握一支禁军的实权大将,这个时候回来,也未必没有向胤国施压的意思。”
司棋眼珠转动,好奇地看向他:
“你让人盯着他,是不是有什么鬼主意?”
李明夷哭笑不得:
“什么叫鬼主意?公子在你眼中就是那种满腹算计的人么?”
司棋很认真地想了想,点头:“是。”
李明夷“呵”了一声,痛心疾首:
“我那都是为了咱们的伟大事业……牺牲太多了。”
司棋露出一副崇拜的表情,化身小夹子:
“嘤嘤嘤,公子真的辛苦了呢,是婢子失言了,那公子对此人有何高见?”
主仆二人习惯性互怼,插科打诨,气氛倒是轻松了起来。
李明夷笑了笑,他站起身,站在烛光旁,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表情认真了起来:
“我还真有些想法,司棋,你觉得凭我们想要复国,最大的难点在哪里?”
司棋也正色起来:
“兵,我们缺少兵马。
哪怕算上保皇党在山中的兵,加上暗卫和殷良玉被打残的那些红袖军,我们仍没有在正面战场上与伪帝对抗的本钱。”
“是啊,”李明夷负手叹息:
“陛下的‘绞杀榕’计划固然是一个突破口,可以逐步瓦解伪帝对整个国家的把控,将其架空,但想要复国,兵马是个绕不开的问题。
胤国那边……虽可以适当借力,但无异于与虎谋皮,而伪帝手下的禁军将领,想要用我们的人替换,却是难如登天。”
司棋皱起小眉头:“所以呢?”
李明夷说道:
“所以,既然我们没法拥有足够的兵力,就只能削弱伪帝对军队的掌控,就像让伪帝与吴珮互相猜忌一样,只要一日不让伪帝将兵权收回手里,他这个皇帝就一日坐不安生。”
司棋大而圆润的眸子一亮:
“你是说?挑拨离间?让赵晟极与四大将领彼此猜忌,这样就给了我们机会?”
李明夷颔首,呢喃般说道:
“过去这大半年,我们用吴珮延缓了赵晟极收回兵权的进程,而接下来,只要两国谈判再出一些问题,就可以再借助胤国的力量,继续拖延这个过程。”
这也是他尽力想让秦幼卿被接走的原因——否则赵晟极可能又要如历史中那般,推动大颂与胤国的“联姻”。
从而导致赵晟极压力减轻。
司棋沿着他的思路说道:
“这么说,我们必须抓住徐茂回京的这个机会,想办法接触他,并让他与伪帝互相猜疑,这能做到吗?”
李明夷笑了,若是旁人想要做到这点,极难。
但他是个例外。
他恰好掌握与徐茂有关的一个极为重要的秘密,而两国谈判正好吸引了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可以让他从容地尝试落子,将徐茂拿下。
“不要急,盯着徐茂的人还在么?”李明夷问。
司棋点头:“还在盯着。”
“很好,”李明夷微笑地看向她,面庞在烛光下显得忽明忽暗,“那再好不过了。”
……
……
次日。
徐茂回京的消息开始在官场上小范围传播,而两国谈判也正式进入了议程阶段。
颂国杨文山、陈久安等文臣领头,与陆平津为代表的使团对谈。
谈判内容繁杂,总结成一句话,即:给出足够令胤帝满意的价钱,否则胤国就会南下为大周皇帝亲家报仇。
李明夷的身份,无权参与其中,连滕王都没被准许坐上谈判桌。
而按照李明夷的记忆,这场谈判至少要持续一个月。
在此期间,李明夷除了每日关注谈判过程外,便是时刻关注着徐茂的动向。
而秋立人、秦元元等人则因为谈判开始,有意识地减少了与颂国人的接触。
时间一天天过去,到了徐茂回京的第四天下午,李明夷终于等到了他期待已久的消息:
“徐茂次子徐元起撇开下人,单独外出,前往了城东南永定胡同的一座私宅。”
李明夷当即起身,从总务处走出。
“首席,您这是要出去?”有门客打招呼。
李明夷笑着点点头:“出去逛逛。”
“我给您牵马。”
……
徐元起孤身一人走入永定胡同后,谨慎地在胡同里站了一会,回头打望,确认没看到人跟踪后,这才一脸期待之色地往巷子深处走。
他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外,放下手中拎着的盒子,拍动门环。
俄顷,院门上的一个小木板掀开,露出半张粗使婆子的脸,后者眼神警惕,等看清来人,惊讶道:“二少爷?”
“开门。”徐元起说道。
一道道门栓被抽开,这院门竟不止一道锁,徐元起闪身进入其中,急不可耐地询问道:“这段时日如何?”
他离开京城,跟随父亲打仗好几个月了。
粗使婆子道:“二少爷放心,人还好端端的,只是一直闷闷不乐,吃的也不多,想逃过几次,但都被我们看住了。”
“很好,”徐元起伸手入怀,取出一摞银票塞过去,“你们分一分。”
不理会面露喜色的婆子,徐元起拎着盒子径直往屋子里去,进入正屋,就看到一个年轻女子一身素衣,静静坐在梳妆台旁,对着镜子发呆。
听到声音,女子扭回头看过来,然后应激般颤抖了下,眼神中流露厌恶与恐惧。
徐元起殷勤地道:“我回来了。”
女子眼眶里仿佛有泪花在闪烁:“你为何不死在外头?”
徐元起心中不悦,脸上笑容却愈发温柔,他走过去,将盒子打开,取出一盒盒的珠光宝气的首饰:“这都是给你带的,喜不喜欢?”
女子起身,作势往墙角撞去。
徐元起眼疾手快冲上前,一把抱住,任凭女子挣扎也不松手,冷冷说道:
“你若真想寻死,当初就该死了,何必活着到今日?”
女子泪流满脸,不再挣扎。
……
永定胡同外,一处隐蔽处,李明夷悄然抵达,看向空荡无人的巷子,说道:
“出来。”
某处空间微微扭曲,一袭黑裙,黑纱蒙面的温染从“隐匿”状态脱离,静静站着,两把飞刀拴在腰间,明媚的眉眼没有情绪,冷静的如同一台机器。
“具体是哪座宅子?”李明夷问。
温染遥遥指着对面的巷子:“往里走,第五家。”
“人进去多久了?”
“从告诉你,到现在,还没出来。”温染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没有一句废话。
李明夷点点头,忽然问道:“他带了什么?”
温染歪头想了想:“一个盒子。没了。”
李明夷想了想,又问道:
“你进院子去偷看没有?”
温染摇头,很乖巧地说:
“目标有修为在身,虽只是登堂,但我不敢靠太近。”
李明夷满意地点头,说道:
“我们在这里等等,等人离开了,你潜入其中,记下院子里具体的情况。”
温染拥有近乎“隐身”的能力,很擅长潜入当刺客。
“好。”女护卫没问为什么,一口应下。
二人就这么静静地等了约莫两刻钟,才远远地看到徐元起鬼鬼祟祟地走出来,手中没有盒子,出了巷子,他迅速朝徐府方向返回。
确认其走远后,温染身影消失,李明夷依旧等在巷子里,他心神微动,尝试发动神女赐予的“星瞳”。
霎时间,两粒星斗于他瞳孔深处缓缓旋转,视野中的色彩迅速黯淡下来,仿佛进入了黑夜,可却依旧能看到一切景物,甚至更加清晰。
李明夷终于看到了一团近乎半透明影子的温染,正鬼鬼祟祟地远去。
女护卫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很快进入巷子,潜入宅子。
她行走过的轨迹于空气中残留下一道淡淡的,由细碎的光点组成的痕迹,就像是大雪过后,动物行走过留下的脚印。
“还真能看破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