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门外停着不少车马,李明夷抬腿往里走,被守门的官差举起刀鞘,呈×字形拦住:
“昭狱署重地,闲人免进!”
李明夷扬起眉毛,不悦地举起腰牌:
“我乃滕王府首席门客,前来拜访你们高署长,还不闪开?”
两名官差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
“李先生,我们并非不认得您,只是没有署长的吩咐,我们也不能放您进去。这样吧,您先等一等,我们派人去通报,如何?”
通报?
高震那小太监和我本就不对付,让我进去才有鬼……李明夷眉头紧皱,冷哼一声,蛮不讲理道:
“高署长好大的派头,我连皇宫都进了不止一次了,你们这倒是比宫门都难进了。罢了,不用麻烦高震了,我自己走。”
撂下这句话,他牵马扭头就走,看的官差一愣一愣的,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李明夷牵马走到另一条街,将马匹拴在大树上,然后折返,走到昭狱署大院的侧面院墙。
屈膝沉腰,靴子踩踏墙壁,手臂撑起墙垛,人就翻了进去。
接着,他也完全不隐藏行迹,而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往前走去,很快迎面撞上了一名吏员。
后者看到他也愣了下:
“你是……王府的李先生?”
李明夷轻轻颔首,背着手,淡淡道:
“在下应你们署长相邀前来,却不大熟悉路径,你们署长在哪?”
吏员对李明夷可谓如雷贯耳,见他闲庭信步走在衙门里,便以为真是署长相邀,心中虽觉得古怪,但还是抬手指了指方向:
“直走,然后第二个院子右拐,前头那座大屋子就是了,署长和一群大人都在那。”
“多谢,”李明夷和善地一笑,迈步就走。
吏员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皱眉嘀咕:
“怪了,署长怎么会邀请他来?也没安排人领路?让这人乱逛……”
494、谁是内鬼?
李明夷大摇大摆,神色自若地在官署内行进,竭力压制着内心的焦躁。
这场抓捕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幸好之前没有选择借助被刺杀的事离开。
好歹还有挽回的机会。
很快,他来到了吏员所指的院子,离开还有段距离,就听到了房门紧闭的屋内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怒骂声。
……
……
“砰!”
兵部尚书任敏中猛地起身,五指拍案,令桌上的茶杯都哗啦啦作响:
“岂有此理!高震!你个区区宦官出身,代三品的昭狱署武官,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下将我等拘禁来此,直到现在才出现,真当你是个什么人物了?
本官告诉你,别说你,就算你干爹黄喜来了,对我们也是客气有加!你算什么东西!”
房间内,左右两侧摆放着一大堆椅子,此刻,一名名官员皆面色沉重,按照品级座次坐着。
肤色白皙,面白无须的高震坐在主位,笑容僵在脸上。
在他斜对面,任敏中一身绯红官袍,怒气冲冲用手指指着他,破口大骂。
屋内其余官员对此并不意外,整个朝堂都知道,兵部任尚书是个火爆脾气,虽是文人出身,但脾气臭的堪比武夫,且是个典型的主战派。
是连杨文山都敢骂的人物。
“诶,任尚书莫要动怒,”于任敏中相对而坐的,是枢密院的一群官员。
此刻开口的,是枢密院副使沈义,相比于前者的暴躁,他神色还算沉着:
“高署长这般唐突行事,相必是有理由的,方才他迟迟不现身,将我等晾在此处,想必也是有要事安排……呵呵,这人不是已经来了么?咱们还是听听高署长如何说,肯定也会给咱么个交待。”
屋内两批官员,分别隶属于兵部与枢密院。
此刻双方“老大”带头出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高震身上。
高震心中恼火,但也不敢同时得罪这么多人,他笑了笑:
“任尚书息怒,沈副使说的是,下官这不正要解释呢么?”
任尚书道:“说!谁给你的胆子!”
高震笑了笑,超空气拱了拱手,这才不疾不徐地道:
“这般大的动作,下官可不敢乱来,自然是当今圣上的意思。”
任敏中气笑了:“陛下让你把我们这么一帮人都抓了?”
高震板起脸来:
“此事正要说给诸位大人听,陛下收到密报,朝中疑似有人与反贼保皇党所拥立之端王一行人勾结,暗中将朝中涉及兵马调动情报,送往贼巢。”
“陛下雷霆大怒,急诏命我昭狱署彻查此事,为免消息走漏,惊动内鬼,故而不得以之下,只能以雷霆手段,将诸位大人一并请来核查,这也是为了助诸位大人洗脱嫌疑,还望配合。”
此话一出,屋内便是一静。
旋即,众人轰然沸腾,任敏中面露震惊:
“内鬼?!我等皆忠臣良将,岂会有暗通反贼之人!?”
枢密院服使沈义也动容道:
“消息何来?可属实么?”
其余人同样变颜变色,涉及此等大罪,谁不惧怕?
高震见状,微微一笑:
“消息何来,我哪里敢问?但陛下对此极为重视,否则也不会冒着震动朝野的风险,将诸位一并请来,并且,这次还有太子府首席幕僚知微公子相助,诸位大人不必担心,只等调查清楚,自然会放各位回去。”
歘——
瞬间,不少人扭头看向了孤零零坐在两排椅子末尾的白衣公子。
知微气定神闲,回以微笑。
她是与高震一同过来的,在场一些人见过知微,也有人没见过,但也听过她的名字。
此刻心中一动,立即有所猜测,暗道莫非消息来源与东宫有关?
知微轻笑道:
“诸位大人,请各位前来,并非是怀疑各位,反而是陛下信任各位大人,这才想着一并召来,一并洗脱嫌疑,之后便可由各位大人回去自查,揪出内鬼……毕竟,无论兵部还是枢密院,都乃国之重器,内部人员众多,关系复杂,高署长也不好强行插手二衙内务不是?”
这话一出,任敏中脸色好看了不少,正要说话,忽然听到门外传来骚乱声。
接着,紧闭的房门“咣当”一声被推开,秋风吹入室内,凉风之中,李明夷笑眯眯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是被他用武力强行撞开的两名官差。
“大人,他要进门,我们阻拦,他便动手强闯……”官差大声控诉,以证明自己尽力了。
“李明夷!?”
屋内数十张脸在看清来人后,都愣了下。
尤其是知微,更是面色微变,暗道这家伙来的好快!
“呵呵,诸位大人都在呢?”
李明夷一副自来熟的模样,笑着跨进门槛,目光在扫过知微时,也停顿了下:
“知微首席竟然也在,看样子,只有我来晚了。”
高震眉头紧皱,沉声道:
“李明夷,你如何擅闯我昭狱署?!你可知,擅闯官衙,乃是重罪!?”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不是自己请来的。
李明夷浑不在意地道:
“高署长莫要吓我,在下乃是听闻一大早,昭狱署如狼似虎地横扫两衙,抓了诸位大人过来,令外头风声鹤唳,朝野震动,流言四起。
我家王爷身为皇子,得知此事,颇为在意,急命在下前来问询……
当然,若高署长觉得我举动不妥,那抓了我便是,不过等之后王爷来了,发现我不在,责问起来,高署长自己担着就是。”
耍无赖!
高震只觉吃了个苍蝇一样,他知道,李明夷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抓了也白抓,谁让人家有皇子护着?
“依本官之见,李先生既然来了,不妨也坐下听听,”
兵部尚书任敏中忽然目光一闪,笑道:
“正好,高署长要审我们这帮人里有无内鬼呢,李先生智慧过人,正好也帮我们看一看,早日弄清楚,省的有人泼脏水。”
沈义想了想,也点头道:“任尚书所言不错。”
他们并不是倾向于滕王,只是单纯觉得多个搅局的人比较好。
知微与李明夷分别代表两方势力,他们作为被怀疑对象,本能觉得“审判官”越多越好,以免被人利用此事,要求站队。
李明夷也看向两人。
脑海中分别浮现出二人资料。
兵部任敏中,原奉宁派负责后勤兵事的文官,为奉宁府兵马壮大立下不少功劳。
为人脾气火爆,性如烈火。
沈义,文人出身,曾与任敏中做过一段搭档,性格正相反,脾性平和稳重。
两位头目开口,顿时,兵部与枢密院的其他官员也都纷纷附和起来。
“说的是,本官清清白白,不怕人查,一起来查好了!”
枢密院另外一名副使赵知节开口,他双眼扫过众人,眼神冰冷,“反之,若有人真有问题,正好就地正法了。”
李明夷看向他,赵知节,赵晟极的族弟,属于皇亲国戚,不过此人本事平庸,身上“副使”的官职更多是名誉上的,没有多少实权。
但因为是赵氏族人,所以忠心可靠,是赵晟极丢在枢密院当“眼睛”的。
值得一提的是,枢密院主管调兵,当今的枢密使由大将杜汉卿担任,如今并不在京中。
其余外派的三名领兵大将,也都是“副使”之一。
所以,当前时间点,枢密院里足足五个副使……但只有沈义真正管事,属于如今的实际负责人。
“任尚书所言极是,”一名愁眉苦脸的,五十几岁的官员也附和道。
李明夷看过去,唔,这是兵部侍郎之一的孙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