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是管钱粮出身,年轻的时候就长的显老,如今年老了,一张脸瞧着总显得十分凄凉发苦。
“陛下既然要查,那我等接受调查也就是,只是此事重大,务必公正,”兵部另外一名侍郎钱唯也捋着胡须点头,“李先生智慧非凡,想必能揪出内鬼。”
钱唯同样是奉宁派出身,四十多岁,坐姿端端正正,但据说是个官迷,十分上进。
以上是两衙门如今身份最高的几名官员,至于在场的其他官员,位置就都要差一截。
但也都各自掌握实权部门,有机会接触到军事机密。
李明夷沉默不语,目光逐一扫过这群人,这一张张脸。
只见人们神色各异,有人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有人忧心忡忡,有人忐忑不安,有人面无表情……
这么多人,谁是内鬼?
“既如此,来人,添一把椅子,李先生也坐下旁听吧。”
高震见众人众口一词,心中虽不爽,但仍下令让人搬来椅子。
就放在了知微正对面。
李明夷与知微相对而坐,二人都处于坐席的最尾端。
房门重新关闭。
高震又将之前的台词重新说了一遍,给李明夷听。
兵部尚书任敏中坐了下来,大声道:
“既要查,就赶紧查吧,可你打算怎么弄?”
高震微笑道:
“不瞒各位大人,此时此刻,昭狱署的官差已经分别去了诸位大人家中……呵呵,诸位不要着急,我已下令,秋毫无犯,只是检查一下,是否有可疑之物。”
众人面色都变了。
然而,不等有人发作,只见高震打开身旁桌上的一个盒子,道:
“至于对诸位大人的筛查,陛下特意赐下虎符,以验证诸位忠心!”
495、全员忠臣
房间中,李明夷目光顿时一凝。
在来时的路上,他心中就奇怪为何昭狱署会大举抓人。
按理说,颂帝得知内鬼存在,最稳妥的做法应该是悄然观察,暗中调查才对。
可昭狱署的做法却是大张旗鼓,闹得人尽皆知,人心惶惶。
直到此刻,高震的话给了他一个答案:一边将众人都禁足在一起,一边让人突袭家中。
这样固然影响很大,但也可以打敌人个措手不及。
至于对这些人的审问,则依赖于……
“虎符?”兵部任敏中吃了一惊,道,“陛下竟动用了此物?”
沈义等人也颇感意外。
而更多层级较低的官员,则并不了解虎符有什么特殊,盯着盒子中那只黑色为底,铭刻黄色文字的老虎状的物件。
知微眸光一闪,道:
“这便是虎符么?据说,此物可以震慑人之心神,反被虎符笼罩者,如面猛虎,生出本能畏惧心,更难遮掩谎言,哪怕强行说谎,也很容易显露出马脚。”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
高震抚摸着虎符冰凉的,仿若铸铁的“躯干”,感慨道:
“朝廷调兵,皆需虎符为凭证,不过我手中这枚,却是虎符之上的虎符,乃是从北周时传下来的,一代代传承至今,殊为宝贵,用的多了,其内‘魄力’也会减损,因而轻易不可用。”
他抓起虎符在手,笑着环视众人:
“此番陛下钦赐,各位大人轮流在虎符下走一遭,本官会询问问题,若心中无鬼,自然无惧。”
这……
一时间,众官员却是皆面露迟疑。
沈义皱眉道:
“虎符虽好,但即便要用,也应约定好如何询问,询问多少,以免被滥用。”
这次,连皇亲赵知节都没出言反对。
“的确应约定限制才好,”任敏中也说道。
李明夷心中一动,大概猜出众人的担心。
这虎符并非测谎仪,本质是一种神魂层面的恫吓,类似刑罚。
而每个官员,到了一定地位,都多少有些秘密,比如涉及朝中结党,若任由高震胡乱询问,会很麻烦。
当然,也是这群人几乎都是文官,没什么修为在的原因。
这虎符既然是威压,那对于修为高强的武将而言,自然威力大减。
“二位大人所言有理,”高震笑了笑,略做斟酌,道,“那便只询问是否相助过南周余孽,以及,是否知晓是谁泄露军机,如何?”
几名重臣彼此对视,陆续点头:“可以。”
这两个问题,都属于合理范畴内。
“本官身为兵部主官,此地品秩最高者,便率先盘问吧!”兵部尚书任敏中挺身而出,走到高震跟前。
“得罪了,”高震也收敛笑容,站起身,单手持握黑金虎符,激发内力,灌注其中,只见虎符上一枚枚文字次第点亮,虎首上两只雕刻的眼眸绽放神光。
一圈淡淡的涟漪,向前扩散,将高震与兵部尚书笼罩其中。
李明夷坐在远处,凝视着任敏中的面庞,只见其面皮倏然涨红,额头沁出些许汗珠,神色有了些许慌乱。
这一刻,任尚书恍惚间,仿佛置身于一处神秘空间,抬起头来,前方一头猛虎高大如山岳,盘踞于云巅,垂下眼帘,投下冰冷的审视。
“你可曾相助过南周余孽?”高震厉声发问。
“不曾!”
“你可知晓谁人泄露军机?”
“不知!”
高震手中虎符眼孔熄灭,恐怖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任敏中踉跄后退,呼吸急促,眼冒金星。
一旁官员赶忙上前搀扶,递上手绢,任敏中气喘吁吁,一副心有余悸模样:
“好厉害的东西!”
高震笑呵呵道:“任大人以凡人之躯,直面虎符而不曾失态,可见心志坚定。”
称赞一句,他再次环视旁人:“谁来?”
这次,枢密院副使沈义起身:“本官来吧。”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于沈义,只有李明夷与知微的目光投射在其余人脸上。
二人飞快地观察其他人,寻找可疑之人。
只是二人动机却不同,一个是为了寻找,一个是为了掩护。
李明夷心中急切,脑筋飞转,若那名神秘人真的在这里,可未必能经受得住虎符的审视。
可自己该怎么办?
想办法阻拦?中断审问?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而且,一旦他尝试阻拦,很容易引火烧身。
就算勉强用自己不想让东宫立功为由,搪塞过去,可仍旧没有意义。
“下一个!”
思考间,沈义也一头冷汗地结束了问询,退回了坐席。
人们的目光投向兵部,似乎默认了两个衙门的官员,按照职位高低,交替上前的潜规则。
两名兵部侍郎,孙行舟与钱唯对视一眼,二人近乎同时起身,因孙行舟坐的更近,成为了第三个被审问者。
“那质疑这两个问题的准确度?不,这只会让盘问更加严苛……”李明夷念头盘旋,目光在余下人群中一次次寻梭,却竟看不出有人畏惧、心虚。
是对方有底气扛过虎符?还是无知者无畏?
“下一个!”
孙行舟许是年老,在审问中途颇为失态,险些跪倒于地,但最终还是通过了两个问题。
“呵,孙侍郎还是多注意些身体,这般失态,如何得了?”
赵知节打趣着,缓缓起身,他有说有笑地走上前,与神情紧张的其余人大相径庭,“高震,不必对本官放水,一视同仁即可!”
装什么装……废物一个,若不是姓赵,你能坐在高位?
众人腹诽,对赵知节颇为瞧不上。
李明夷又看向知微,发现这家伙也眉头紧皱,似乎同样因没有发现而苦恼。
李明夷突然想起,知微是会占卜的,她理应可以通过“望气”,来看场中何人阴云盖顶,以此进行猜测。
怪不得高震会准许她在场。
“下一个,呵呵,钱大人,请吧。”高震微笑。
赵知节方才一副牛哄哄的样子,却是几个人中最为失态的。
审问过程中,非但整个人跪在了地上,浑身瑟瑟发抖,中间还口吃了,结结巴巴好一会才通过审问,结束后面白如纸,后背都湿了。
丢人至极!
让枢密院的一群官员都纷纷侧过头,只觉面上无光。
“呵呵,看来赵大人胆魄还不如本官啊,”一副早衰模样的孙行舟嘲笑道,“来人,赶紧看看赵大人裤子湿了没?”
兵部众人有人笑出了声,但赶忙又强行憋住。
赵知节似乎吓坏了,没精神与孙侍郎斗嘴,默默被搀扶了回去。
“请问吧。”这时,兵部侍郎钱唯也走上前。
他是几人中相对表现最好的,只是微微喘气,便接受完了虎符审讯过程。
失态程度是几人中最小的,令人不禁刮目相看。
李明夷这会反复思考后,发现自己的确做不了什么,只能旁观。
嗯,他能想到唯一的解法,是用阿福削弱高震的运势,从而间接令虎符出问题。
但那既需要媒介,也需要特定的方法、场合,根本没有施法条件。
“看来,只能等待,一旦真被揪出来,再想法子施救……”
李明夷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