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不写日记 第386节

  冯绣虎看不见脚下,一不小心踩在了姜丰羽的手上,疼得他下意识一缩。

  冯绣虎赶紧道歉:“哎哟不好意思。”

  姜丰羽没答,只是默默把手掌缩成了拳头。

  先前修士们把冯绣虎围得太严实,他这会儿只能顺着人缝往外挤,嘴里不停小声说着:“借过,借过,谢谢……”

  修士们便埋着头微微侧身,让冯绣虎通过。

  江流公的排面还是够大,他一来,双方都有礼貌多了。

  走出包围圈,冯绣虎再次朝天上看去——居然还是没动静。

  他的胆子大了不少,快步朝宋锦云走而去。

  来到近前,冯绣虎先摸了摸脖子再翻了翻眼皮——还有气。

  于是他将宋锦云扛在肩头,朝天空拱了拱手,然后径往观庙正门去了——眼下他的法力已经不支持他带着人沉入影子。

  一阵小跑出了观庙正门。

  冯绣虎刚到门口便被吓了一跳——只见街上零零散散趴着不少人影,正是驰援回来刚到庙门就被江流公按住的“夜班”修士。

  黑灯瞎火的也看不太清,冯绣虎怕踩着人,只得绕着地上的人影轮廓走了出去。

  来到街对面,冯绣虎正要抓紧远离,路边树后突然闪出一道魁梧人影。

  “大哥!”

  冯绣虎抬眼一看,居然是顺子。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去一线渡吗?”

  顺子满眼焦急:“我去了!船都备好了,却看见堤岸上的修士一股脑往回跑,我猜肯定是你这边出事了,这才赶紧跟着过来。”

  “结果刚跟到此处,天上便有了大动静。”

  顺子指着对面的众修士:“这帮人也不知是中了邪还是着了道,眨眼的功夫就全趴下了,我不敢轻举妄动,正说再瞧瞧情况,便看见你出来了。”

  冯绣虎看看顺子再看看天,心里大概有数了——他先前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灵体特殊,所以才没受影响,但此时再看顺子同样无恙,才知原来真是江流公故意为之。

  顺子不知冯绣虎心中所想,还在追问:“你里面如何?可曾受伤?这帮人的情况——难道是大哥你的手段?”

  “可不关我事!”

  冯绣虎才不背锅,对顺子说:“你没值过夜班所以不懂,那多累呀,他们定是赶着回来睡觉,没撑住累趴了。”

  顺子倒吸一口冷气:“竟累成这样?”

  “可不是么!”

  冯绣虎信口胡诌,拍拍顺子肩膀:“没时间解释了,先撤了再说。”

  顺子欣然应允:“船已等候多时了,趁现在堤岸上没有修士,正是渡江的好时机。”

  “不。”

  冯绣虎冷笑一声:“咱们不出城了。”

  顺子一愣:“那我们去哪儿?”

  冯绣虎转头看向街道另一头:“直接去找苏守谦。”

  ……

  这边二人远遁而去,待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之后,天空中的江河虚影才缓缓散去。

  观庙内,众人身上的无形重压随之消散。

  姜丰羽连滚带爬起身,匆忙来到向冬留身旁将其搀扶起来。

  “长老,公爷这是何意?”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周围的修士们全都看着这边,等待着高功的决定。

  向冬留神色平静,拍了拍长衫上的尘土,然后轻轻摇头:“不知,我们也不需要知道。”

  姜丰羽一愣:“那我们接下来……”

  向冬留凝眸看来:“公爷的意思我们不必深究,但公爷想如何,我们便如何做,姜高功可明白?”

  姜丰羽这下懂了,转身对众修士吩咐:“今夜无事,管好自家的嘴!”

  众修士纷纷作揖应诺,遂各自散去。

565逃之夭夭的大国公

  夜色如墨,两道身影摸黑疾行,不多时便来到了苏宅门外。

  冯绣虎抬头望了眼那扇朱漆大门,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肩头扛着昏睡不醒的宋锦云,脑子却半点没闲着。

  方才一路行来,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宋锦云那声“是舅舅让我干的”,喊得实在蹊跷。

  若说这孩子是吓疯了乱喊,可那发狂变身的模样,分明是被人动了手脚。

  苏守谦嫌疑最大。

  顺子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拍门,冯绣虎却一把按住了他。

  “哥?”

  顺子疑惑回头。

  “别叫门。”

  冯绣虎压低嗓子:“直接给我轰开。”

  顺子不禁愣了——白天不还跟苏守谦聊得好好的吗?怎么这会儿又打上门来了?

  冯绣虎朝那大门一努嘴:“如果宋锦云发狂这事真是苏守谦搞的鬼,那他听到我来第一件事就是跑——所以不能给他反应的机会。”

  顺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素来有个好处——想不明白的事,就不多想,哥让干啥就干啥。

  于是顺子后退一步,从大衣下摆抽出双管喷子,对准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扣下了扳机。

  轰——!!

  一声巨响,门闩连带着半扇门板,都被轰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苏宅里,值夜的门房和仆人们全被这动静惊醒了。

  “歹人!有歹人!”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接着便是一片鸡飞狗跳。

  二人提步闯进门来,就见七八个仆人抄着棍棒、铁锹,呼啦啦地从各处涌了出来,衣服都还没穿齐整,一个个瞪圆了眼,扯着嗓子叫嚷壮胆,一副要跟来犯之敌拼命的架势。

  顺子心善,不想伤及无辜。

  于是他抬起大脚,重重往下一跺。

  咚!

  搬山法催动,一股无形的巨力自他脚下轰然荡开。

  那些冲出来的仆人们,只觉肩头像是凭空压上了一座小山,身子一沉,接连噗通趴在了地上,任凭如何挣扎都爬不起来。

  一时间,满院子都是仆人们惊恐的叫声,棍棒铁锹摔了一地,叮叮当当。

  冯绣虎和顺子看也不看,绕过一地趴着的仆人,快步朝内宅走去。

  刚过了院子,来到前厅门口,正好撞见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走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苏守谦。

  他显然是被方才那声巨响惊醒的,身上还穿着真丝睡衣,外头草草地披了件外套,头发潦草杂乱,全没了白日里财政司司长的体面。

  苏守谦一抬头,就瞧见冯绣虎和顺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再定睛一看,冯绣虎的肩头上,还扛着一个软塌塌的人——正是他那外甥宋锦云。

  苏守谦一时懵了,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回过神来,苏守谦赶忙迎上前:“二爷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惊愕:“不是说好了救了人就即刻出城吗?怎么把人给带回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

  冯绣虎冷笑一声,把肩上的宋锦云往地上一扔。

  宋锦云沉闷摔在地上,依旧昏迷不醒。

  冯绣虎指着地上的宋锦云,语气不善:“你这外甥今晚可真是好大的威风,一个人单挑整座观庙,还差点把我也栽进去。”

  苏守谦越发摸不着头脑,但他到底是个见过风浪的人,见冯绣虎的怒意是冲着自己来的,反倒冷静了下来。

  “二爷。”

  他深吸一口气:“你不妨先把话说清楚,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误会?”

  冯绣虎一步上前,一把揪住了苏守谦的衣领,狞笑道:“还跟我装蒜是吧?你的傻外甥早把你给供出来了!”

  “他当着观庙所有人的面大喊‘是舅舅让我干的’——全江流庙都听见了!”

  苏守谦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怎会如此?!”

  他嘴唇哆嗦着:“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苏守谦这副神情却不似作假。

  冯绣虎揪着衣领的手,不由得松了几分。

  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如果今晚这出戏真是苏守谦一手安排的,那么他早该卷铺盖逃命去了,又怎么可能还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睡觉?

  所以不是他。

  可还能是谁?

  就在这时,一个久违的声音忽然在冯绣虎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此事多半与他无关。”

  蚀居然在这时冒泡了。

  冯绣虎嘴角一抽,阴阳怪气地讥讽道:“哟,胆小鬼终于肯出来了?”

  苏守谦人都懵了,还以为冯绣虎在跟他说话:“出来?去哪儿?”

  顺子大概猜到了,拉了苏守谦一把,低声道:“没跟你说话,别搭腔。”

  苏守谦不明所以。

  面对冯绣虎的讥讽,蚀只当做没听见。

  下一瞬,冯绣虎的左眼瞳仁猛地一跳,骤然收缩成了一道细窄的竖瞳,泛着幽幽的红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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