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不写日记 第378节

  温娜小姐不太高兴:“那可是我送给你的东西,象征着我们命运的羁绊,你怎么能送给别人?”

  冯绣虎打了个哈哈:“下次一定。”

  温娜小姐气鼓鼓道:“想找我就去迷雾教堂——祷堂可能不行,通常来说圣堂都会供奉着象征好运符文的塑像,只要你触碰它,同时在心里呼唤我,权柄会向我传递感应。”

  冯绣虎觉得有些麻烦,每次想联系了还得到处找教堂?

  于是他问:“就没有更方便一点的法子了吗?比如你给我个固定号码,我一拨通就能直接找到你那种。”

  “你想得美。”

  温娜小姐啐他一口:“要真有这么简单的办法,我每天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

  冯绣虎无奈点头:“那我就将就一下吧,你先忙,回头聊。”

  “嗯,回见。”

  电话挂断。

  冯绣虎把听筒放回去,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抬眼看去,顺子已经把那口皮箱掀开了。

  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券,把他的眼睛都晃直了。

  “哥!”

  顺子倒吸一口凉气:“这——这都是你赢来的?!”

  “那是!”

  冯绣虎得意洋洋,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自吹自擂:“也就是你只给了我十根金柱子的本钱,要是再多来些,可不止才赢这点儿!”

  “老虎机知道吧?你是没看见,我那叫一个势如破竹,拉一把中一把,拉一把中一把——”

  顺子忽然愣愣打断:“哥,这不对吧,我虽然没见过老虎机长啥样,但当初在帆城听那些常去赌场耍钱的人说,老虎机来钱最慢了,还不如赌骰子呢……”

  冯绣虎的话头登时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张了张嘴,还想硬编,可对上顺子那双直勾勾的大眼珠子,到底还是泄了气。

  反正这事迟早也得告诉顺子。

  于是他无奈摆摆手:“得,实话告诉你吧,我在赌场碰见了大国公,跟他谈了笔买卖。”

  “大国公?”

  顺子一下瞪圆了眼睛:“又是他?他也在浮金城?”

  “对。”

  冯绣虎把事情来龙去脉,简略地跟顺子讲了一遍——大国公想救苏守谦的外甥宋锦云,好笼络苏守谦,于是找上了“马二”。

  顺子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江流庙的人牲?这事我也听说了。”

  他也将在铁匠铺的见闻一一道来,末了正色道:“哥,在这浮金城里,江流庙就是土皇帝,莫说大国公,就是大总统来了怕是也不好使。咱们为了挣大国公的钱,就跑去拔江流庙的虎须,这买卖不值当。”

  冯绣虎没急着反驳,而是道:“胥怜笙是苏守谦的兄弟嫂嫂,他如果能当上千屿城市长,胥怜笙便少了许多后顾之忧,也省得你成天担心她被巾帼社算计——至少往后在千屿城里,胥怜笙能安安稳稳的。”

  顺子脸色立时变了,腾一下站起身:“哥你说吧,这票怎么干?”

  冯绣虎笑了:“这才对嘛。”

  他重新抄起电话,这回学乖了,先问清楚:“喂,是饭店前台吗?”

  “是的是的,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那头传来伙计殷勤的声音。

  冯绣虎总算放心,一口气报了十几道菜名,末了又加一句:“送到天字号甲等套房,快点的。”

  不多时,一桌好菜送了上来。

  两人甩开膀子,风卷残云吃了个肚圆。

  吃完饭,冯绣虎一抹嘴,起身理了理衣裳。

  “走着,先去江流庙周围转转,踩盘子。”

  顺子把枪带往腰间一跨,再用大衣遮了,重重点头:“走!”

  二人出了洪福饭店,径直往江流庙的方向去了。

  ……

  昨日初到浮金城时已是太阳快落山的时辰,加之冯绣虎的注意力全被大大小小的赌坊吸引去了,并未瞧出太多别的不同来。

  今日出了鸿运街再一看,才察觉到——整座浮金城,都在为江流祭憋着一股子劲儿。

  沿街的屋檐下,家家户户都挂起了黑金两色的灯笼。

  那灯笼黑底金字,风一吹,穗子一荡一荡的,在大街上排出去老远,像两条望不到头的黑龙。

  家家户户门前摆着铜盆,盆里盛着半盆清水,盆底铺着细沙,上面沉了几颗铜珠子。

  街边小贩推着的车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玩意儿,最多的就是一根根木头削成的小尺子,漆成黑色,上头刻着细细的水纹,顶头还坠着个红穗子。

  冯绣虎打眼一看便认出来——这是仿的江流庙的量水尺,卖给孩童耍的。

  二人继续往前走,一路边走边问。

  越靠近江流庙,人就越密。

  等到了观庙门口,冯绣虎算是开了眼。

  好家伙,那叫人山人海。

  朱红的大门大敞着,就差没把门槛给踩平了。

  进出的香客摩肩接踵,有本地人,也有不少背着包袱、风尘仆仆的外乡人——江流祭在即,周边十里八乡的信众,都赶在这几天进城烧香。

  冯绣虎原本的打算是偷偷摸摸在观庙外套踩点,如今见这阵仗,反倒改了主意。

  人多好呀,人多才好混。

  他给顺子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走,进去瞧瞧。”

  顺子会意,二人往人流里一钻,扮作寻常香客,随着人潮涌进了庙门。

  一进庙,扑面就是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香火气。

  前院里摆着一尊青铜大香炉,足有一人多高,炉身上刻满了盘曲的水纹,香客们排着队,把一炷炷高香往炉里插。

  院子里的烟雾浓得连旁人的脸都快看不清了。

  顺子长得高,更是被熏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香炉正后方,是一座飞檐翘角的殿宇,朱柱金瓦,气象森严。

  冯绣虎眯着眼,把这庙里的格局暗暗记在心里——却没看出哪里像是能关人的。

  他随着人流进了大殿,装模作样地拈起三炷香,学着旁人的样子拜了三拜,插进殿内的香炉里。

  顺子跟在后头照葫芦画瓢。

  上完香,冯绣虎的贼眼珠子就开始往四下里踅摸。

  还真让他瞧出点门道来——你别看此处香客众多,偏偏司礼却没见几个。

  这显然不正常,冯绣虎进过的庙子不算少,按理说一座观庙的规模,司礼不可能这么少——更别提眼下正是香客扎堆的时候,更该把人拎出来维持秩序才对。

  他心里犯着嘀咕,面上却不动声色,于是挤出门外,凑到站在殿门边,正指引香客烧香的年轻司礼跟前。

  冯绣虎堆起笑脸搭话:“司礼老爷好。”

  司礼身穿黑底蓝纹的长衫,闻言转过身来,先将冯绣虎打量几眼,见他打扮不似泥腿子,才淡淡开口:“什么事?”

  冯绣虎朝周围努努嘴:“我瞅着浮金城观庙里的司礼老爷怎么较别处少了许多?”

  司礼摇摇头:“看你这样,想必也是外地来的。”

  “你却不知,实因江流祭在即,黑水川水势一日比一日凶,庙里大半的修士,都派去了黑水川两岸值守,日夜轮班,片刻不敢离人。所以这庙里的人,才显得少了许多。”

  “此举一则是时刻观测水势,二则也是防着有人趁江流祭作乱。”

  冯绣虎作恍然状:“哦——原来如此,辛苦辛苦。”

  他话锋一转,又道:“不瞒司礼老爷,我确是外地来的,只听说今年有祭祀人牲一环,难得一见,遂赶紧来凑个热闹。可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也不知这到底是怎么个流程——你给说道说道,免得我到时候白跑一趟,错过了好戏。”

  司礼并未起疑,想来也不止一个外地人问过此事,便一五一十道出:“倒也没什么好讲,那人牲早已备下,就关在庙中后院,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还有修士日夜盯着,防着他寻短见。”

  “给他养足了气血,待到江流祭当天,便将其押往黑水川岸边搭起的高台上,一刀下去,保管腔子里喷出来的血比黑水川的浪头都高。”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你若想看得清楚些,记得那天早些来,占个离得近的好位子,若去晚了,怕是连血都瞧不着。”

  冯绣虎都有些听激动:“哎哟!真刺激呀!”

  顺子见他分明是把正事给忘了,赶忙也凑上前发问:“江流祭那天人肯定多得很,那要是有人闹事,想必观庙的高功老爷会时刻盯着吧?”

  “闹事?”

  司礼不屑嗤笑:“你们这些外地来的真真是瞎操心,如今护持长老正在庙中,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闹事?”

  “护持长老!”

  冯绣虎倒吸一口冷气。

  司礼只道他是没见过这等大人物,遂与有荣焉地解释:“江流祭是江流庙最重大的节日,天瀑川、黑水川、安垄川,三条大川,每年各挑一座城池,由太京的江流宝殿派出护持长老亲临主持。”

  “今年黑水川上被选中的,正是咱们浮金城。前些日子,向冬留长老便已经到了,当下便在庙中坐镇。”

  冯绣虎那点刚冒头的小算盘,登时“啪”地碎了一地。

  他在心里暗骂大国公——钱难挣屎难吃,给他卫晋当出头鸟更是难上加难。

  冯绣虎萌生退意,敷衍地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像香火钱怎么捐啊,庙里的伙食怎么样之类的,然后寻了个由头,拉着顺子悄然离开了观庙。

  一出门,顺子就憋不住了,压着嗓子问:“大哥,宋锦云就在后院。”

  冯绣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没好气道:“我他媽没聋——护持长老也在后院你怎么不说?”

  顺子挠了挠后脑勺:“那咋办?”

  冯绣虎一挥手:“先撤,实在不行换planB。”

  顺子没听懂,却也没好意思问。

  二人离了观庙,拐上了一条通往黑水川岸边的长街。

  离江越近,风就越大,裹着一股子湿漉漉的水汽,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等真正站到岸边堤坝上的时候,冯绣虎才明白那司礼的话一点不掺假。

  沿堤而行,果然时不时就能瞧见身穿黑底蓝纹长衫的江流庙修士。

  有的在岸上巡视,目光如鹰;有的则踩着量水尺,在汹涌翻腾的黑水上踏浪而行,身形随着浪头起伏,如履平地,时而掐诀施咒,加固某处堤岸石壁。

  而除了这些修士之外,更多的则是沿岸观景的游人。

  三五成群,指指点点,对着那翻滚的黑水川啧啧称叹,热闹得跟赶庙会似的。

  冯绣虎扶着堤栏往下看,黑水川的水比昨日在桥上瞧时又涨了几分,墨沉沉的江水翻着白沫,拍在堤岸上,溅起的水花能打湿人的裤脚。

  二人顺着堤岸往前走了百来步,忽然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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