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柔伏在沈天阔肩上朝冯绣虎眨了眨眼，那意思很明白——少不了你的。
冯绣虎大义凛然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麻烦帮我全换成金券。”
沈天阔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他扫视左右，往前凑近一步，低声道：“二爷，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且先随我回府一叙……”
冯绣虎立马纠正：“都跟你说了二爷还在铜哨帮——”
顺子拽了他一把：“哥，别装了，沈提督全都知道了。”
“什么！？”
冯绣虎脸色大变：“那还等什么？灭口呀！咱们在帆城犯的事可不能……”
顺子手忙脚乱拦下：“别别别，他知道的没那么多。”
沈天阔全不知自己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心里还道传言中的马二果然喜怒无常，不是好相与的。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方有六此时也开口了。
他的说话时有气无力：“也别回府了，二爷，趁如今事了，还是赶紧撤吧，这福纳斯城我是一秒都不想待了。”
方有六有些被顾燕知给打怕了，尤其是当他秘法学院的身份被道破那时，他几乎已经联想到自己在大玄被神庙教会联手追杀的场景了。
要是没今晚这档事，按照原本剧情发展——方有六和顺子各自取了东西，再将冯绣虎等回来，说不定冯绣虎也就同意启程了。
但眼下他却不肯走了。
冯绣虎反问方有六：“你都说如今事了了，那还走什么走？”
方有六被问懵了。
冯绣虎掰着指头给他算：“这下没人刺杀阿伯特了，马匪也消停了，那俩冒牌货也杀青了，还有哪比这里更安全？”
方有六无言以对，一想还真是这个理。
冯绣虎最后点名主旨：“再说了，我还没去找阿伯特要钱呢。”
顺子眼睛顿时亮了：“哥，咱又要抢洋人？”
冯绣虎不满瞪他一眼：“什么叫抢？我帮他解决了刺客，他谢谢我还来不及呢！”
说完他环顾周围，果然看见花长瑞又猫着腰往外挤。
冯绣虎抬手一招，花长瑞脚下的影子飞快延伸主动来到他手里，冯绣虎跟盘线团似的捣腾几下把花长瑞拽到了跟前来。
花长瑞欲哭无泪：“爷！我真得走了，我老婆孩子还在太京等我回去呢。”
冯绣虎拍拍他肩膀：“急啥嘛，明天陪我去见了阿伯特就放你走。”
……
这一夜折腾下来，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沈天阔安排大玄军打扫战场安抚百姓自不必多提，事后众人随沈天阔回了提督府暂且住下。
沈天阔本想找冯绣虎问问昨晚“救女”的具体情况，结果来到客房时，才发现顺子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呼噜打得隔了两间房都能听见，方有六也差不多，顺子只是体能上的消耗，他则是全身法力都耗干了，脑仁针扎一般地疼，所以也早早昏睡过去。
冯绣虎比他俩好点，但毕竟来回奔波不曾休息，也已经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他和花长瑞一起趴在窗口抽烟，望着院墙外面福纳斯城的清晨，机械吞吐的蒸汽和摊贩推车的烟火气在城市上空汇聚到一起，倒也难得的有些和谐。
客房门外，和沈天阔一道过来的沈墨柔看见这一幕，便拦下了要打招呼的沈天阔：“让他们先休息吧，爸，我们先聊聊。”
二人转身去了书房。
等再睁开眼时，已经过了中午。
等穿好衣服出门，守在门外的侍女告诉他们，说小姐已经备好了餐食，正在餐厅等他们。
餐厅里，沈墨柔坐在桌前，长桌上摆满了各式佳肴。
饥肠辘辘的四人下了楼来，招呼都没打就开始大快朵颐。
等冯绣虎垫了几口肚子，沈墨柔抬手屏退餐厅里的家仆，待再无外人了，她才开口说道：“二爷，我已经把我的事全告诉我爸了。”
此时她已换回了名门闺秀该有的装束——绣花对襟袄，月白长裙，头发也梳成了规矩的样式。
只有腕上那道断了的手链还在，似乎在提醒昨晚发生过的一切。
提督府的厨子手艺不错，熬的粥稠得能立住筷子，冯绣虎一口气喝了三碗。
闻言他抬起头来：“你是说黑三娘的事？”
沈墨柔颔首。
冯绣虎笑道：“得，那你昨晚白卸妆了。”
昨晚之所以冯绣虎和花长瑞先赶到战场，便是因为沈墨柔找地方卸妆去了——她总不能顶着黑三娘的脸跑上去叫爹。
沈墨柔翻了个白眼：“谁说的，当时还有那么多外人在。”
冯绣虎点点头，没纠结这个问题：“那沈天阔怎么说。”
沈墨柔答道：“他很生气。”
冯绣虎表示肯定：“是我我也生气，自家女儿不好好读书跑去当马匪，这性质就跟偷家长的钱跑去上网一样恶劣。”
“上网是什么？”
沈墨柔一愣，旋即摆手道：“算了不重要，我是说，他生气的不是这个——是巾帼社的事。”
冯绣虎恍然大悟：“哦——差点忘了，你要你爹告御状来着。”
“没错。”
沈墨柔沉声说道：“韦素娥不仁，就莫怪我不义。我爸知道原委后，已写好密信，安排了两个最信得过的亲信，走小路往太京去了。快马加鞭，只需几天就能交到大总统手里，届时自有大总统去收拾韦素娥。”
冯绣虎吃得差不多了，擦擦嘴：“他在信里怎么跟大总统解释的？要讲明白就绕不开你当马匪这事——这也是要枪毙的。”
“你爹这封信送上去，万一大总统下令彻查，你的脑袋第一个搬家。”
沈墨柔却笑了：“我爹又不傻。他在信里只说查到了线索——堕云城学生闹事有蹊跷，暗查后顺藤摸瓜找到了组织者，幕后主使直指国公夫人韦素娥，望大总统明察，云云。”
冯绣虎默默点头：“那我的金券呢？”
“不急，少不了你的。”
沈墨柔话锋一转：“我想雇你几天。”
她朝坐在对面的花长瑞努努嘴：“他虽然被你拦下了，但我担心韦素娥不止安排一个杀手，所以我想着反正你要在城里待几天，不如顺便给我当个保镖——当然了，我给钱。”
冯绣虎还没开口，顺子却先不干了。
他把手里吃了半截的面包往桌上一拍——嘭！
对沈墨柔怒视：“你个婆娘好大的脸！我哥是什么身份，能给你当保镖？”
冯绣虎一抬手，顺子就住嘴了，拿起桌上的饼继续吃起来。
冯绣虎笑眯眯道：“首先你态度就没摆正，不是我给你当保镖，而是你若想保命，那便我去哪儿你自己跟上，当然了——钱还是一样的出。”
沈墨柔咬咬嘴唇：“……成交。”
……
吃过饭后就已经是半下午了。
五人一起出了提督府——冯绣虎要去找阿伯特要钱了。
阿伯特的府邸其实距离工厂不远，是一座典型的西式建筑，并且有着明显的赫列托泽帝国风格，论气派程度，比提督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站在府邸门口，冯绣虎最后一次提醒花长瑞：“进去以后你要是乱说话，你太京的老婆就等着当寡妇吧。”
花长瑞只得赔笑点头。
门口站着两位战争教会的神卫军，腰间别着短铳。
其实凭借沈墨柔这位提督家的千金刷脸，守卫本不该拦着他们，可冯绣虎三人昨晚已经在宴会上展露过手段，以至于神卫军不敢将他们轻易放进去，而是派人前去通报。
好在没等太久，门房小跑回来，姿态放得很低：“阿伯特先生正在屋内恭候，各位请随我来。”
一路来到会客室，阿伯特果然已经在等着了。
见众人进来，阿伯特起身迎接，笑着给冯绣虎打招呼：“马二先生，又见面了——所以你是想通了吗？”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色西服，但胸前口袋上别着的白花却还在那里。
冯绣虎一屁股坐进沙发，茫然道：“想通什么？”
阿伯特一怔，旋即摇头笑了：“当然是我们合作的事。很不幸，好运之神未能眷顾那两个骗子，我今早收到消息，那两个骗子一个在昨晚的混乱中被枪打死了，另一个则被马匪绑走了，估计凶多吉少。”
他冲冯绣虎眨眨眼睛：“我想是时候让真正的马二叶三站出来主持大局了。”
方有六冷不丁补了一句：“还有方六。”
阿伯特看他一眼，笑着摊手：“好吧，还有我们神秘的车夫先生。”
冯绣虎摆摆手没接茬，转而说道：“你昨晚说要合作，是因为你知道有人要杀你，希望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阿伯特点头表示认同。
冯绣虎嘴角带笑，也问：“那你愿意为你这条命出多少钱？”
阿伯特对这个问题很奇怪：“这叫我如何回答？对我自己而言，我的命那当然是无价的，但如果你问的是我愿意为生命安全付出多少报酬的话，嗯……”
他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让冯绣虎眼前一亮的数字：“一百根金柱子，二爷值这个钱。”
顺子和花长瑞齐齐吸了口冷气。
要知道，当初在千屿城拍卖会上，顺子和冯绣虎一路行来捞了那么多笔，身上拢共也才五十多根金柱子，结果在这只是别人随随便便掏出来的“小钱”。
顺子看向阿伯特的眼睛都红了，咬牙嘀咕：“狗曰的，洋人真他娘有钱。”
花长瑞也同样咬牙切齿：“我跑这趟的单子总共也才四根金柱子呢，鬼灯会还得抽走一半！”
坐在旁边的沈墨柔听进了耳朵：“什么？我才值四根金柱子？”
花长瑞小声解释：“又不是我定的，鬼灯会有自己的一套评估标准——是根据执行难度定的。”
冯绣虎对这个价格也是相当满意，当即伸手过去：“行，那你结账吧。”
阿伯特不禁愣了：“你同意合作了？”
“不，我拒绝。”
冯绣虎反手把花长瑞拎了起来：“但我已经帮你把问题解决了。”
他指着花长瑞道：“鬼灯会听过吧？他就是被派来杀你的提灯人。你但凡有点见识就该知道他脸上的银色纹路代表了什么。”
阿伯特脸色一沉：“我知道，鸮人中的修炼者。”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注意到花长瑞与其他鸮人的不同了，之所以没问是因为他下意识把花长瑞当成了冯绣虎的同伴。
冯绣虎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以为我随便找了个人来骗钱。但你可以自己去求证——他是在不久前潜伏进工厂寨子楼的，昨晚的宴会他也在，本打算通过打赢擂台上二楼行刺，结果被叶三拦下了。”
他目光诚恳地看向阿伯特：“我说的是真是假，这些你都可以去查，我等得起。”
阿伯特盯着花长瑞打量了许多，半晌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必了，我相信二爷。”
他很干脆，招手唤来管家，吩咐去取钱。
气氛松快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