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伯特惊呆了,甚至怀疑冯绣虎是在为动手找理由。
而方有六显然看得更透彻一些,他赶紧推了推顺子:“快拦着点,他又要犯病了。”
阿伯特小心翼翼回话:“马二先生,我不傻,你既然敢光明正大地闯进来,那么就说明也一定有安然无恙离开的底气,老实说,我不觉得优势在我这边。”
顺子上前拦住冯绣虎肩膀:“哥,你跟他掰扯这些作甚,既已把话说清,便懒得再费口舌。”
他半哄半劝地推着冯绣虎往外走去。
冯绣虎的气来得莫名其妙,阿伯特只觉得这人喜怒无常,遂没了挽留心思,目送着他们离开。
堵在门边的神卫军主动让开了道路,就在三人准备出去时——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突然响起,整座厂房仿佛都在摇晃。
神卫军齐齐朝阿伯特围拢,将冯绣虎三人隔绝在外。
慌乱中阿伯特下意识看向门口三人,却发现冯绣虎也正朝他投来惊疑视线。
冯绣虎问他:“你瞅啥?”
阿伯特的思绪飞快转动:“不对,不是你们。”
他瞬间就想通了道理,这件事跟冯绣虎他们无关。
否则也不必等到现在。
待客室内隔音效果很好,但依然能隐约听见外界的骚乱——那是密集的枪声和人群的尖叫混杂在一起。
冯绣虎也听见了枪声——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工厂某处发生了爆炸,现在来看却不是那么回事。
顺子想去摸枪,结果又摸了个空——这都第三回了。
“哥,先撤。”
顺子沉声说道。
冯绣虎不再理会阿伯特,冲顺子和方有六打了个手势:“出去看看。”
三人离开房间,沿着来路飞快穿过走廊。
等回到二层的大厅时,发现这里早已乱成了一团。
527马匪来袭
贵人老爷们仓皇逃窜,像群没头的苍蝇;夫人小姐们跑丢了高跟鞋,哭哭啼啼花了满脸的妆。
当端起的体面被无情撕下,此时的他们与一层的工人们别无二致。
冯绣虎眼尖,瞧见先前替他们领路的管事也混在人群中,于是一把将其揪了出来:“这是演哪一出?你们宴席的保留节目?”
管事挣扎不脱,便大声喊叫:“狗屁的节目!是马匪——马匪打进来了!”
方有六先一步去了二层栏杆处查探,此时回来说:“一楼也乱套了,马匪暂时还没打进来,二爷三爷的人在外面跟他们交火,但听这动静,马匪火枪不少,还带着炸药,打进来只是迟早的事。”
冯绣虎丢下管事快步朝外走,来到栏杆处朝下方的一楼张望。
工人们几乎全挤成了一团,惊叫声痛呼声夹杂在一起,几乎要掀翻房顶。
其中有一部分人试图冲上二楼,却被楼梯口的神卫军挡住——开枪放倒几个人后,就再没人敢往这边凑了。
冯绣虎眉头紧皱:“马匪是怎么敢的?”
“且不说马匪是怎么闯到这里来的,大玄军和巡捕司难道是吃素的?”
方有六眼珠子飞快乱瞟,脑海里已经规划出了离开的路线:“想不通就别想了,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于是三人沿着栏杆往楼梯处走,正要往下时,忽然身后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臂,一把拽住了冯绣虎。
冯绣虎回头去瞧——居然是沈墨柔。
沈墨柔也蹙眉瞪着冯绣虎:“你们怎么在这?事成了?”
冯绣虎莫名其妙:“什么叫‘我们怎么在这’,不是你放我们上来的么!”
此话一出,沈墨柔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短短瞬间,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转身匆匆离去,身影消失在慌乱的人群中。
等到沈墨柔离开,冯绣虎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一丝端倪——她刚才说的那句“你们怎么在这”,重音是在“这”字,而不是“在”字。
冯绣虎抓了抓头发,疑惑地自言自语:“不在这,那该在哪?”
这个短暂的插曲未能使顺子分心,他一马当先闯下楼去,在人群中用身体强硬地挤开一条道路。
冯绣虎和方有六紧跟在顺子身后。
方有六若有所思:“那个沈小姐……”
冯绣虎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那是你八辈子攀不上的高枝,别想了。”
方有六张了张嘴:“我是那意思吗?还有这话怎么听着耳熟。”
冯绣虎作恍然状:“你不是对她有意思?”
方有六没好气道:“你才对她有意思。”
冯绣虎点头:“我确实对她有意思。”
方有六睁大眼睛:“哪种意思?”
冯绣虎回:“我觉得她这人挺有意思。”
方有六有些被绕晕了:“具体有意思在哪儿?”
冯绣虎摩挲着胡茬:“她的虎口居然有老茧,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方有六猛地转头看来:“……使枪的?”
冯绣虎微微眯眼:“总不能是握笔杆子握的。”
这时,顺子终于挤出了人群,前方霎时宽敞起来。
从此处到厂房门口一马平川,再无任何阻碍。
三人快步走近,就在顺子要伸手推门时,忽听“咚”一声巨响,一道身影将铁门撞开,跌倒在三人脚下。
随着铁门洞开,外界的晚风呼呼灌入,枪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三人低头看去——瘫在地上的正是“三爷”,此时他的胸前被子弹射出几个血窟窿,鲜血汩汩往外冒,很快浸透了衣襟。
不远处不知是谁发出欣喜若狂的高喊:“我宰了叶三!是我——是老子开的枪!”
顺子闻言大怒:“我他娘没死!”
显然眼下并不是当出头鸟的好时机,马匪们正朝厂房大门围拢过来,而冯绣虎三人正挡在必经之路上。
方有六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躲到了顺子背后。
顺子从“三爷”的尸体手中捡起驳壳枪,准备动真格的。
只有冯绣虎心不在焉——眼前的马匪点亮了他的思路,他又想起了沈墨柔。
双方虎视眈眈,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厂房上空传来三声急促尖锐的哨声,众马匪先是一愣,在彼此对视一眼后,纷纷四散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顺子呆愣站在原地:“搞什么?”
方有六连声催促:“管他那么多作甚,趁现在快走。”
……
福纳斯城的街道上是有路灯的,并且不同于其他大多数城市街道上使用的煤气灯,这里的路灯是最先进的电灯。
这些路灯的电力与城市里的有轨电车的电力来自同一个发电厂,发电厂白天为电车供电,等到了晚上,就用富余的容量点亮路灯。
可今晚的街道却漆黑一片,冯绣虎三人是摸着黑走到了大街上。
“马匪切断了电源?”
冯绣虎提出猜测,但对此持质疑态度:“他们有这么专业吗?”
方有六接茬:“我早给你说了,黑三娘是个人才。”
冯绣虎笑得意味深长:“她可不只是个人才那么简单。”
顺子摇摇头:“什么人才天才,说到底还是个马匪。”
脱离了危险环境,方有六也渐渐回过味来,他咂摸着嘴唇说道:“马匪今晚的行动十足古怪,他们有枪有人有炸药,明明早就可以打进来的,却偏偏在外面跟一帮乌合之众周旋了那么久,与其说是来杀阿伯特的,我看更像是在……”
冯绣虎低声接话:“故意制造混乱。”
方有六打了个响指:“是这意思。”
顺子转不动脑筋,小声问道:“咱们今晚住哪儿?还回寨子楼吗?”
冯绣虎没吱声,方有六道:“还嫌麻烦不够多吗?赶紧趁夜走吧,这满城的机油味我是一秒都不想闻了。”
顺子搓了搓手:“可我的枪还被扣在巡捕司。”
方有六差点忘了这茬:“那你俩去取枪,我去车行把车提出来,咱们在城门口汇合。”
他看向阴影中的冯绣虎——冯绣虎还是没吱声。
“哥?”
顺子把脸凑近,才发现冯绣虎双眼亮亮地盯着街对面某处。
“看啥呢?”
冯绣虎不耐烦地推开他的大脸:“你挡着我了。”
528提灯人
顺着看去——顺子啥也看不着。
福纳斯城的晚上实在是太黑了,工厂排出的灰霾将月亮遮得严严实实,一旦熄了路灯,街道上几乎没有一丝光亮。
但冯绣虎看得见,黑夜给了他黑色的眼睛,阴影权柄也给了他在黑夜中视物的能力。
他看见远处的房顶上蹲着一个人,一动不动,黯淡的肤色与黑夜融为一体。
顺子开口:“大哥,咱该去拿枪了。”
方有六交代完就已经先一步走了,只剩冯绣虎和顺子站在街口。
冯绣虎心不在焉地回道:“还得我陪着?你自己去吧。”
“啊?”
顺子一愣:“那我该怎么跟巡捕说?说我才是叶三?他们能还给我吗?”
冯绣虎没好气道:“你觉得他们能信吗?”
顺子觉得不能,讷讷又问:“那说是阿伯特让我来的?”
冯绣虎不耐烦道:“你就非得跟他们掰扯清楚?直接动手拿,反正都是自己的东西,不偷不抢的,怕啥?”
顺子担心再问就要惹冯绣虎生气了,于是赶紧应了一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冯绣虎望着远处,他轻轻摩挲手杖,身体缓缓下沉,遁入阴影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