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绣虎回过头来,前面的汉子霸占了水管,正歪着头往嘴里灌水。
冯绣虎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其死死摁在水管上——水龙头差点没直接捅进汉子的嗓子眼里,凉水顺着食道汩汩往里灌,下意识屏息时,水又从嘴里和鼻腔喷了出来。
汉子手舞足蹈地挣扎,却根本抵不住冯绣虎的力气。
随着水灌进了气管,汉子发出痛苦的咳嗽声,溢出来的水流也带上了血丝。
渐渐的,汉子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冯绣虎终于松了手。
520神秘的黑三娘
汉子瘫倒在地,冯绣虎一脚踢在他肚子上,汉子当场呕出一大口水来。
冯绣虎说:“叫你喝生水,闹肚子了吧。”
汉子清醒了一些,用怨毒的眼神盯着冯绣虎:“兄弟哪条道上的?”
冯绣虎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我是跟黑三娘的,怎么着?”
“黑三娘”这个名字显然在飞沙道上有些份量,汉子当即转了话茬:“背后偷袭算什么好汉!”
冯绣虎回:“那我给你叫个好汉来——顺子!”
顺子咚咚咚跑了回来,顺手在脸上一抹,面庞上顿时被糊满了血迹,看着骇人极了。
倒霉汉子这时候才瞧见比他更倒霉的是那边的弟兄,一个个全躺在地上,不是筋断骨折,就是有出气没进气了。
汉子哪还不明白是踢到铁板了,赶紧又变化了口风:“咱们现在都是跟着二爷混饭吃的,你把事情做这么绝,就不怕二爷怪罪?”
冯绣虎把汉子扶起来,贴心地替他拍打屁股上的灰尘:“那你就速速找二爷告状去——他要是不来,我午饭都没着落。”
说去就去,汉子丢下这帮弟兄,一溜烟地跑了。
冯绣虎转头看去,刚才那名鸮人不知何时爬了起来,也没道声谢,已经独自走远了。
盥洗完毕,往回走的路上,冯绣虎和顺子身边终于没有外人。
顺子积攒了满肚子的疑惑,趁此时问出口:“大哥,咱们到底演的哪一出?”
冯绣虎回道:“还不够明显吗?有人想借我的名头做坏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的名声搞臭了。”
顺子不忿道:“你是说那胖矬子和瘦竹竿?这事好办,等今日遇见,我直接摘了他们的脑袋。”
“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冯绣虎撇嘴摇头:“冒名顶替的是他俩,可出主意的却不是——源头多半是在那个阿伯特身上,咱们得去见见他。”
顺子揉揉鼻子:“马匪说那洋鬼子是个顶天的大人物,怕是没那么好见。”
冯绣虎咧嘴笑道:“所以这不得让二爷三爷帮忙引荐么。”
这称呼令顺子大感不适,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呸!冒牌货真让人恶心。”
冯绣虎点头附和:“这事确实不地道。人巾帼社想扯我的虎皮,至少还知道来见一面打声招呼,这边倒好,顶着个名字就招摇撞骗上了。”
回到房间时,几名马匪还在呼呼大睡。
没等太久,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
顺子还道是“二爷三爷”到了,走过去开门一看,外面居然是方有六和一名巡捕。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方有六回来后找不着人,所以让巡捕带他来了这里。
待巡捕离开,方有六朝冯绣虎使了个眼色。
冯绣虎会意,和方有六一起出了房间,站在走廊上低声交谈起来。
“你车呢?”
冯绣虎随口问起。
“寄放在车行了。”
方有六回:“先说正事。”
“我去寻到了铜哨帮,但没见着黑三娘。”
冯绣虎点头:“人毕竟是大当家,你也不够格见她。”
方有六却摇头道:“不是不见我,而是她消失了。”
冯绣虎一愣,他清楚方有六的本事,既然能说出来,那么这就是已经查探过的事实。
方有六继续说道:“不查不知道,这个黑三娘可不是个简单人物。”
冯绣虎的好奇心被勾起,追问:“具体不简单在哪儿?”
方有六想了想:“她枪法好。”
冯绣虎大失所望。
方有六又说:“她还懂兵法。”
冯绣虎脑门上冒出问号。
方有六补充:“自从她当上铜哨帮大当家,几乎就没有失手过。”
冯绣虎觉得有些没趣了。
方有六挠挠后脑勺:“我怀疑她还是个管理型人才。”
冯绣虎抬抬眼皮:“多新鲜,大当家手底管着一帮人,可不就是管理型人才么。”
方有六觉得冯绣虎未能领会到他的意思:“响马帮那么多,哪个做到铜哨帮这么大的?自从黑三娘当上大当家,铜哨帮才富裕起来,要人有人,要枪有枪。”
冯绣虎打了个哈欠:“还有吗?”
方有六用力点头:“有!黑三娘不是第一次消失了。”
冯绣虎总算有了些精神:“哦?”
方有六趁热打铁:“飞沙道上盛传,说这娘们儿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每逢出现,必是有大生意上门。”
冯绣虎听得直笑:“哪有那么邪乎。”
话音刚落,走廊上忽然笑声传来:“什么邪乎事?阿虎兄弟且说给我听听。”
冯绣虎和方有六转头看去,原来是“二爷三爷”到了。
冯绣虎也跟着笑:“我们在说,在千屿城时,二爷三爷明明是跟府衙洋人不对付的,没想到在这福纳斯城,二爷三爷居然也给洋人干活了,你说邪不邪乎?”
“二爷”脸色微微一僵。
身后的“三爷”斥道:“我们两兄弟的事容不得你置喙,你懂个什么,千屿城是千屿城,福纳斯是福纳斯,那能是一码事吗?”
冯绣虎笑着点头:“说得在理,就好比马二是马二,二爷是二爷,不能放一块儿论。”
这话落到“二爷”的耳朵里难免有些尖锐,他面色微沉:“阿虎兄弟话里有话吧。”
冯绣虎收敛笑意,颔首道:“有。”
“二爷”眯起眼睛:“那便说来听听。”
冯绣虎坦言道:“我要见卡耐夫·阿伯特。”
“三爷”嗤笑一声:“你算哪根葱?阿伯特先生的每分每秒都金贵,你也配……”
“二爷”却抬手制止了“三爷”继续往下说,他凝视着冯绣虎:“我要是不答应呢?”
冯绣虎笑道:“那我就拎着你的脑袋去见。”
气氛顿时凝滞了。
“二爷”思绪飞快转动,半晌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脸上笑意消失,低声说道:“我可以带你去。”
“二爷”盯着冯绣虎,停顿了一秒才继续开口:“……看在二爷的面子上,有些话须提点一番。”
冯绣虎扬扬下巴:“说来听听。”
“二爷”上前一步凑近,声音更低了几分:“千屿城是千屿城,福纳斯是福纳斯,在这个地界,甭管是二爷还是马二,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521独特的宴席
冯绣虎推了他一把,皱起眉毛:“你漱口了吗,就离我这么近。”
“二爷”低声笑笑,不以为意:“今晚有一场宴席,届时阿伯特先生会出席,你便跟我一道去。”
那感情好。
冯绣虎点点头,对于这个结果他是满意的——就怕“二爷”不上道,还得多费一番功夫。
所以能不费力地把事情说清楚了,那自然是最好的。
结果等到了晚上,冯绣虎才知道这所谓的“宴席”究竟是个什么样式。
……
宴席的地址居然就在这座工厂里,从寨子楼出来,走路不用十分钟就到了。
冯绣虎望着前方的红砖厂房沉默了良久,他问“二爷”:“这就是你说的带我去见阿伯特?”
“二爷”大咧咧笑着:“阿伯特先生就在里面,我可没骗你。”
冯绣虎回头,看向身后乌泱泱一大片人——几乎所有被“二爷”招揽的匪寇都来了。
冯绣虎冷笑道:“怎么,他们也想见阿伯特?”
“三爷”正招呼着众匪,给他们安排工作——这几个守大门,那几个去巡逻等等。
冯绣虎算是看明白了,“二爷三爷”这是把他们拉过来当保安队来了。
见冯绣虎脸色不太好看,“二爷”凑近把手搭在冯绣虎肩上,低声说道:“别拉着个脸,我又没诓你,阿伯特先生就在里面,等会儿就能瞧见。”
冯绣虎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掉两次,他已经不吃这套了:“远远瞧见也算见过面了是吧——真当我脾气好?”
“二爷”嘴角一撇,收了语气里的客套:“早先便提醒过你,莫太拿自己当回事。我知道,你要么就是马二,要么就是跟马二有关系的人,但我也说了,这里是福纳斯城,马二的名头唬唬江湖人也就罢了,但还入不得阿伯特老爷的眼。”
冯绣虎拍拍他的肩膀:“不怪你,你们对马二的认知还是太片面了。”
“二爷”权当冯绣虎是在装腔作势,冷笑数声:“既然你不信邪,便跟我进来吧。”
说罢,“二爷三爷”领着冯绣虎三人往厂房大门走去。
门一推开,喧嚣的声浪便蜂拥入耳。
冯绣虎定睛看去——只见空旷的厂房里挤满了人,这些人大都穿着制服,分明是在厂做工的工人。
可此时他们却无比激动,挥舞着手里的票根,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
令他们激动的源头是厂房最中间的擂台,两名赤膊的拳手正在互殴。
冯绣虎一时没看明白:“宴席?”
“二爷”扯着嗓子喊:“你看二楼!”
冯绣虎抬高视线,这才发现二楼栏杆处站着许多穿洋装戴礼帽的洋人,其中也不乏官员和贵妇小姐。
一层和二层的装潢泾渭分明。
此处整个建筑其实就是一座被废弃的厂房,一层保留了这种粗糙的工业风格,但从栏杆开始,二层却极尽奢华,栏杆后方还隔出了待客厅包厢等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