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这趟有什么好货!”
冯绣虎兴奋坏了,也跟着站起来起哄,方有六拉了好几下都没把他拽回来。
就在这时,忽有一名马匪拍马闯进院中,神色慌张。
他看见黑三娘后,赶紧大喊:“当家的!我们中埋伏了!那——那是趟空车!”
黑三娘倏一愣神,便抬手握拳,院中喧闹的众匪顿时安静。
待一安静下来,他们终于听见了别的动静——远处有密集的枪声陆续响起,以及更多的脚步声正在靠近,那是被安排在前面的马匪正在溃败逃散。
黑三娘脸色微变,立刻作出吩咐:“风紧——快撤!”
说罢,她当先窜向马棚,拽下缰绳翻身而上,挥鞭炸开一个响花,胯下马儿便飞奔而去。
车马店里当即乱作一团,只短短片刻的功夫,一众马匪便一哄而散不见踪影。
冯绣虎兴奋了个寂寞,他环视四周,看着空荡荡乱糟糟的院子:“咱们是不是也得跟上?”
方有六没好气道:“你又不是马匪,你跟去做什么?”
话音未落,方有六的脸色又变:“糟了,咱们还真得走。”
可是来不及了。
黑压压的巡捕队伍从外面涌了进来,手中的火枪在第一时间就指向了车马店里仅剩的这桌客人。
方有六麻溜地双手抱头蹲到了地上,赔着笑喊:“长官,误会——我们是路过的。”
PS:感谢【派大星的快乐生活】打赏的盟主,规矩不变,先记下,等到了太京给老爷安排好耍的地方。
再PS:读者老爷们放心,因为这个月真的事多所以忙不过来,但绝对不会太监。
515福纳斯城
冯绣虎他们终于还是抵达福纳斯城了,只不过是被巡捕押着来的。
倒不是冯绣虎真就忍得下被枪口指着脑门的气,而是事出有因。
……
且说方有六双手抱头,蹲地喊冤:“长官,我们只是路过,不是马匪。”
一名巡捕队长上前,在方有六肩头踹了一脚:“是真是假,回去一审便知。”
方有六假模假样地“哎哟”一声,顺势一屁股栽倒在地,冲巡捕队长赔笑:“长官呀,真真是误会了,你瞧我们身上哪有响马的匪气?”
巡捕队长转眼去看。
先看冯绣虎,一身洋装杵着手杖,看上去确实像个体面人。
视线再挪,瞧见了顺子。
顺子瞪眼回望。
巡捕队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惊道:“好个煞材!这怕不是位响马头子?”
冯绣虎大怒:“放屁!他是响马头子那我是什么?”
巡捕队长更惊了三分,赶紧又看回来:“所以你才是响马头子?”
冯绣虎摇头:“我不是。”
巡捕队长冷笑:“你说不是就不是?”
冯绣虎又问:“那我要说是呢?”
巡捕队长附和点头:“那就是了。”
冯绣虎奇了怪了:“响马头子是飞沙道上赫赫有名的黑三娘,你连这都不知道还怎么当巡捕队长?”
巡捕队长理直气壮:“谁说我不知道?”
冯绣虎指着自己,认真辩道:“我是个男的。”
巡捕队长瞪他一眼:“谁说黑三娘就不能是男的?”
冯绣虎笑了:“你媽勒个……”
巡捕队长指过来:“哎!哎哎!骂人是吧?我现在以侮辱公职人员的罪名对你实施逮捕!”
事实很明显。
巡捕司这次有预谋的埋伏行动未能将匪首黑三娘抓捕归案,所以必须抓个有份量的“歹人”回去记作功劳。
顺子的外貌条件就很符合巡捕的心理预期——就算他不是匪首黑三娘,带回城游街一圈,就说他是响马二当家,谁看了能不信?
顺子探手入怀准备掏枪,他的动作很显眼,只听哗啦一阵响,众巡捕齐齐将火枪指来。
方有六赶紧按住顺子的手,急道:“我这身肉可挡不住子弹!”
顺子犹豫了,转头看向冯绣虎。
冯绣虎噙着冷笑,指腹在杖端摩挲。
只听巡捕队长说道:“劝你们放弃抵抗,火枪可不长眼,是好人还是歹人,回巡捕司让二爷三爷指认一番便晓得了。”
冯绣虎动作停顿,抬眼看去:“哪个二爷三爷?”
巡捕队长嗤笑道:“枉你还在绿林道上走一遭,连马二叶三都不认识?”
冯绣虎不禁乐了:“你别说,我还真不认识,你帮我引荐引荐。”
……
如果要问冯绣虎对福纳斯城的初感觉是什么样的,那一定是一种格外蛮横的格格不入。
这座城市,就像一枚被强行嵌入青山绿水间的钢铁铆钉,粗糙,冰冷,与周遭的灵秀山水仿佛不在同一个画面上。
由于是从一座县城扩建而来的缘故,福纳斯城并无城墙。
沿着大路往城市的方向走,最先闯入视野的是无数高耸的烟囱,它们如同一片钢铁的森林,密密麻麻矗立在城市上空,砖砌或铁皮包裹的躯干上布满了锈迹和烟渍。
工厂仿佛是不知疲倦的巨兽,无论昼夜地喷吐着或浓黑或灰黄的烟云,将天空染成一种难以消散的昏晦色调。
阳光艰难地穿透这层厚重的烟幕,投下的光线都显得浑浊无力。
空气中似乎永远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煤烟味和金属熔炼的焦糊气,吸入肺里带着颗粒感的灼热。
一些未扩建前的县城建筑得以在城市中保留,只是传统的飞檐翘角在这片钢铁丛林中显得矮小而无助,几乎要被彻底淹没。
如果说画面和气味给冯绣虎带来了福纳斯城的初步印象,那么当他们正式踏入这座城市,轰鸣的“脉搏”使他得以通过声音进一步了解城市的内里。
那股震荡耳膜的喧嚣,不再是街道的叫卖和市集的吆喝,而是无数巨大机器发出的轰鸣。
蒸汽火车的汽笛尖锐而具有穿透力,时不时撕裂空气;工厂里机床的撞击声,锻锤的砸落声,齿轮的咬合声,汇成了低沉且持续不断地声浪,如同巨兽的心脏,震得脚下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各种金属摩擦撞击的噪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冰冷而亢奋的工业交响曲,却淹没了所有自然的声音。
这座城市的布局几乎完全围绕运输和生产展开。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宛如巨蟒般蜿蜒穿行于城中的铁轨,它们还远未成网,一段段地铺设,有些已经通车,有些还只是枕木和钢轨的骨架。
巨大的蒸汽压路机和其他来自西洋的工业机械轰鸣着作业,工人们如同蚂蚁般在期间忙碌。
与虞霭州其他地区常见的木石结构不同,这里的建筑大量使用红砖和钢铁,方正、粗犷,一切以实用为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街上的人群也截然分明。
最多的是面目黧黑,满身油污,眼神中透着疲惫麻木的工人和苦力,他们有些是被强行征召的,也有些是主动前来做工挣钱。
其间夹杂着少数穿着考究洋装,头戴硬顶帽的洋人,他们神色倨傲,步伐匆匆,拿捏着腔调发号施令。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本地人都是一脸苦相,比如一些投机者或买办,亦或是被洋人雇佣的保镖和监工,他们也穿梭其中,试图从这钢铁洪流中分一杯羹。
偶尔也有穿着传统长衫的老者走过,抬头看一眼面目全非的城市,眼中尽是茫然和抵触,最后却只能无可奈何地低下头去。
“哥,你看那里。”
顺子低声提醒冯绣虎。
冯绣虎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原来虞霭州刚烈的民风在这座城里也并非毫无痕迹。
仔细瞧瞧,高大的围墙上残留着未被清理完全的抗议标语;工厂大门处被恶意泼洒的污迹怎么也冲刷不净;街上巡逻的巡捕队在这里出现的频率更是远高于其他地方,他们目光扫视,警惕着随时可能发生的冲突。
冯绣虎眯眼笑道。
“我猜……周岫青说的‘北边’大概就是这儿了。”
516真假二爷
福纳斯城的光景,是顺子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景象。
看着周遭的一切,顺子的目光中流露出的不是好奇,而是一种隐隐的防备和畏惧。
方有六注意到了顺子的眼神,笑问:“你看到了什么?”
顺子沉默片刻,低声吐字:“……怪物。”
方有六闻言一愣,他能理解顺子话里的意思,却无法理解顺子的感受。
对来自秘法学院的方有六而言,福纳斯城的风格虽然与玄国的气质不太符合,但落在方有六眼中,这不过是一座更加具有赫列托泽帝国特色的工业城市,并不算特别稀奇。
所以他不理解顺子的感受,于是问道:“帆城也有工厂,你又不是没见过,至于这么惊讶吗?”
顺子摇摇头:“不一样。”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却说不出来。
但冯绣虎是知道的。
帆城是有不少工厂没错,但大多都只局限于纺织厂加工厂一类的轻工业,而眼下福纳斯城所见的,却全是浓郁的重工色彩。
随处可见的庞大机械,永无休止的钢铁嘶鸣,它们无处不在,对于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的顺子来说,他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震颤,所以只能用一个单调“怪物”来总结自我的感受。
顺子下意识想把手按在枪柄上,试图借来一点底气,结果却摸了个空——双管喷子在来之前就被巡捕给收走了。
冯绣虎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能感觉到顺子的不自在。
顺子不喜欢这里,这是一种亲眼目睹了由机械迸发出人类所无法触及的伟力后,而下意识产生的抗拒感。
他把手搭上顺子的肩膀,顺子回头看来。
冯绣虎指着远处:“看到那些蒸汽了吗?”
顺子点点头:“看到了。”
冯绣虎轻笑:“那是它们在喘气,就像耕地的牛,拉车的马一样。”
顺子扯着嘴角:“原来是铁皮的畜生。”
说完这句,他忽地眼睛一亮,对冯绣虎笑道:“哥,我不怕了。”
冯绣虎微微颔首,顺子只是没文化,其实挺聪明。
再次打量起四周,顺子眼里有了好奇,嘴里笑骂着:“嗐呀,还真别说,铁皮畜生叫得再欢,也得有人拽缰绳挥鞭子。”
旁边巡捕不屑嗤笑:“哪来的土包子,真当是赶牛牵马那般轻巧?能把铁壳子摆弄得动起来的都是技术工,是好手艺!”
冯绣虎搭话:“我也有驾照,C1能开吗?技术工的工钱怎么算的?”
巡捕转头打量:“你?”
他翻了个白眼:“想得倒挺美,咱福纳斯城给工人开出的工钱是全虞霭州最高的,好多人想进厂挣钱都没路子,你一个马匪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