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8藏宝图
冯绣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山贼王里的“王”,指的不是山贼当到顶尖了的意思,而是个正儿八经的帝王。
恰好这时两名手下抬着一面竹架过来了。
冯绣虎抬眼看去,竹架上蒙着一张牛皮地图。
包小绢介绍道:“二爷上眼,这就是山贼王的藏宝图。据传当年虞国亡国时,山贼王曾在虞霭州埋藏了大量金银财宝,以图日后复国之用,可随着山贼王身死,复国野望随之烟消云散,这批财宝的下落也就再无人知晓了。”
冯绣虎肃然起身,凑近观摩。
只见那图上地势起伏,山脉绵延,密林湖泊,地标路径,无不细致详尽。
从上看到下,从左看到右,冯绣虎的脸色是越看越黑。
他回头问包小绢:“这是山贼王的藏宝图?”
包小绢用力点头:“没错,我花了大价钱才搞到的。”
冯绣虎恨不得一脚踹死他:“这破玩意上面的油墨味儿都还没散干净,你给我说是藏宝图?上周才画好的吧?”
包小绢赶紧劝说:“二爷莫急,且听小弟解释。”
“实不相瞒,此图确实是拓版,但图上所绘,皆与真迹别无二致,我也是多方托人脉砸金银,才将此图寻来。”
冯绣虎差点没笑出了声:“不是,连拓版都流出来了,你这真迹它能保真么?”
包小绢急道:“二爷,我知你心中猜疑,但此事绝无作假。”
“你有所不知,此拓版并非眼前一幅,各大山头有能耐的当家几乎人手一幅拓版;不仅如此,就连城中的世家贵人也各施手段搞来了藏宝图,并暗中组织寻宝队伍;还有洋人也想分一杯羹,近日来进山的矿队都少了一大批,人全被调遣去寻宝了。”
“二爷思量,若是拓版就此一幅,还能说是我钻山豹鬼迷心窍,被人给诓了,可如今贵人洋人全都在筹备此事,他们是多精明的人物?难不成所有人都没长心眼儿,全被下了套?”
包小绢两手一摊:“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嘛!由此反倒足以证明藏宝图的真实性。”
冯绣虎惊道:“好家伙,你们这是玩起全民倒斗了呀?我估摸山贼王自己都没想到,死几百年了还能给后人发福利。”
包小绢搓着手赔笑:“二爷有通天手段,若是得您助力,区区寻宝,还不是手到擒来?”
合着他是在这儿等着呢。
冯绣虎摆手婉拒:“算了吧,我连五福都集不齐,这种全民活动轮不到我捡便宜。”
包小绢露出失望神色,却也不好强逼。
冯绣虎多问了一嘴:“山贼王的宝藏藏了好几百年,怎么现在才想起要找来?”
包小绢兴致缺缺地回话:“自然是因为藏宝图真迹最近才现世。”
“据说真迹持有者的祖上曾是虞国国君的身边近臣,因此将藏宝图代代传下,其后人世代寻宝,却尽皆无果,直至这一代实在落魄,才将此事公开,制拓版而牟利。”
这事似乎有些蹊跷,冯绣虎留了个心眼儿。
他追问道:“藏宝图流出来这段时间,就没人找到吗?”
包小绢苦笑摇头:“还真没人找到。”
“看似舆图在手,寻宝不难,可前提是,咱至少得知道图上画的是什么地方吧?不然从何找起?”
他指着面前的地图:“问题就出在这里,图上画得看似详细,可偏生无人知晓它画的到底是何处,哪怕是拿出虞霭州的全境地图逐一比对,竟然也无一相似之处。”
原来如此。
冯绣虎默默点头,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他也就不再深究——反正他既没打算去走一遭山贼王的伟大山路,也不准备效仿铁三角演一回摸金校尉。
……
不多时,山匪们搬来餐桌,摆满酒菜,供冯绣虎和包小绢吃喝。
包小绢没提去请顺子他们下来,他心里知道顺子在提防什么,所以选择不多嘴,只是让人将两份饭菜端去了车里。
虽然桌上的客人只有一个,但包小绢是诚心结交,所以这顿饭吃下来也是宾主尽欢。
趁着酒意上头,包小绢紧紧握着冯绣虎的手,激动道:“若早知今日能见到二爷,我该将各大山头的当家全部请来,也好让小弟沾二爷的光,狠狠涨上一波脸面。”
冯绣虎对此仍然有些难以置信:“我真有这么大的名气?我自己都不知道。”
“那是自然!”
包小绢一拍桌子,瞪眼道:“寻常百姓孤陋寡闻,或许尚不晓得二爷名号,但二爷三爷的事迹早在道上传开了。”
“道上的消息本就比常人灵通,二爷与我等一样,都是匪类,我等面对府衙和神庙教会,只能卑躬屈膝地讨饶,偏偏只有二爷不惯着他们,扯下他们的脸面跺上两脚,最后还能全身而退,这份豪气自然当得起如今的威名。”
冯绣虎反瞪回去:“你怎么说话的?谁跟你们一样?我怎么就成匪类了?”
包小绢愣愣道:“你跟教会斗法,自然就不是教会的人;你跟府衙对着干,自然也不是府衙的人,而如果你是神庙的人,那也没道理跟府衙作对呀,既然三者皆不是——你不是匪类是什么?”
冯绣虎也愣了,他一琢磨,竟觉得包小绢的话有几分道理在。
但他绝不会承认,遂摆手道:“我老爷还没当够呢,暂时没准备转职,以后在外面少诋毁我。”
二人都喝了不少,但包小绢的体质远比不上冯绣虎,最后醉醺醺地被手下给抬走了。
包小绢提前给冯绣虎安排了房间,待酒宴散去,手下领着冯绣虎回了住处。
天色已晚,明日还得赶路,于是冯绣虎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间冯绣虎心有所感,睁眼看去,瞧见半拉老虎屁股从门外一闪而过。
大虫?
冯绣虎顿时清醒,翻身爬起追了出去。
蚀走起路来悄无声息,他踱着步回了大殿。
那幅藏宝图就立在墙边,此时蚀就蹲在图前默默观摩。
冯绣虎从身后走来,问道:“怎么,你也感兴趣?”
蚀摇了摇头,低声回道。
“这幅图多半是真的。”
479谜题诗和茶荫县
冯绣虎打趣道:“鉴宝的活儿你也接呀,这东西开门不?”
蚀懒得理他,尾巴扫了两下表达自己的不满。
冯绣虎凑到近前,语气认真了些:“你是怎么看出来真假的?”
蚀竖起尾巴,指着图上描绘精细的地方:“这种画山水的笔触习惯确实符合晚晟时期的描绘风格,而北贞南虞正是由晚晟分裂而来,所以也延续继承了这种风格。”
光凭这个还说服不了冯老爷,他歪头想了想:“只是一种风格而已,证明不了什么,只要有技艺在手,后人完全可以参照临摹。”
蚀摇了摇头:“技艺可以被后人模仿,但后人却无从知晓当年的隐秘。”
尾巴指向地图左上角,那里用纤细的笔迹写着一行不明所以的诗。
岁岁华钟叩晚空,青峦忍泪待云踪。
示君且向夕烟问,自有天机入玉穹。
这首诗冯绣虎白天就瞧见了,只是未能领会其中机要。
此时听蚀提起,似乎意有所指,冯绣虎问道:“多大的事居然能被你称作‘隐秘’?难道南虞的覆灭不是正常的王朝更迭?”
蚀却避而不答:“事情早就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你只需知道,这首诗足以证明绘图者是当年的知情人,也证明此图大概率为真。”
冯绣虎撇撇嘴道:“大晚上突然钻出来,我还以为你也在意南虞国的宝藏。”
蚀咧嘴一笑:“你以为我跟你似的见钱眼开?我只是很久没见这种绘画技艺,所以想凑近了瞧瞧。”
冯绣虎随口问道:“那你上次见到是什么时候?”
“很久了。”
蚀停顿片刻:“在羲君手里见到的。”
冯绣虎一愣:“……她爱好还挺广泛。”
蚀缓缓说道:“你知道的,人也好神也好,一旦拥有了悠长的寿命,就总想找点事做,什么都想尝试一下。”
“不过说实话,羲君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
“……她画得挺烂的。”
……
次日醒来。
包小绢不再提共同寻宝的事,也没有继续挽留。
他亲自将冯绣虎等人送出了寨子,然后拱手拜别。
临行前,包小绢对冯绣虎说道:“二爷此去只管放心,我已派弟兄去各大山头传信,言明二爷途经虞霭州,三爷的身形明眼人一瞧便能认出,想必此行无须再担心匪寇拦路。”
一听这话,最高兴的当属方有六了,他连忙拱手道谢:“顶天梁仁义!”
包小绢抱拳回礼,给三人指明下山道路后,便领着众匪转身回了寨子。
重新上路,顺子总算能松了口气。
他拍着保险箱对冯绣虎直笑:“大哥,我盯了整晚,金券一张没少。”
方有六也替他作证:“没错,昨晚我都没听见扯鼾声,说明他确实没睡。”
冯绣虎不关心这个,他问方有六:“下一个城市是哪儿?”
方有六早已做好了功课,答道:“离得最近的是茶荫县,咱们正好去县城吃顿晌午,但不必过夜,填饱了肚子就出发,只要中途不耽误时间,应该能在入夜前抵达枕丘城。”
方·高德·六的发挥依旧稳定,在中午日头正高时,马车掐着点进了茶荫县。
出来这么久,如今冯绣虎也算是见多识广,眼界高了,这座平平无奇的小县城没有太多能引起他兴趣的事物。
马车沿街而走,三人寻了家看上去颇为热闹的馆子,准备对付午饭。
见马车在门口停下,殷勤的小厮赶紧上来招呼,挥着手喊道:“这边!这边!往里靠,哎,行了!”
颇有些泊车门童的既视感。
待三人下车,小厮领着他们往里走,赔笑问道:“三位一看就是外乡来的老爷,是打尖还是住店?”
顺子接过话茬:“吃顿热乎饭,上几道你家的拿手菜,我们吃过便走。”
小厮将他们引到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又道:“既如此,便由小的代为张罗。饭菜还需稍候,三位舟车劳顿,不妨尝尝本县的特色梅香茶,也好解解乏。”
涉及到地域特色,方有六来了兴趣——可不是么,这一路跟着冯绣虎不是听八卦就是惹麻烦,好不容易逮着个正经的人文项目,他恨不得赶紧记下来。
于是方有六说道:“梅香茶是什么,你给我好好讲讲。”
小厮笑眯眯不接茬。
也是,别人还上着班呢,哪来那么多功夫跟你瞎白活?
顺子懂得规矩,摸出一枚银盘子摆在桌上:“那就来一壶尝尝,和饭钱算在一起,剩下的当作你的润喉费。”
抹布一扫,银盘子便落入袖中。
小厮眉开眼笑,奉承道:“三位老爷果然是讲究人。”
他娓娓介绍起来:“梅香茶是咱们茶荫县的特产,只此一家,别处再找不着去。之所以叫这名字,是因为此茶入喉细品,舌底有暗香回味不绝,犹似腊月里的梅花香气,格外雅致。”
方有六追问:“香气从何而来?又为何别处种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