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事了?”
顺子快步走近,审视的目光扫向在场唯一一位外人——那名男侍。
见顺子眼神不善,男侍慌忙解释:“夫人刚才摔倒了,我只是过来帮忙的……”
胥怜笙也替他辩解:“三爷,是我自己不小心的缘故。”
她又转头对男人说:“不关你事,你走吧。”
男侍见有顺子在场,也没用得上他的地方了,于是作揖离开。
顺子蹲下来察看,只见胥怜笙一只高跟鞋跌落在旁边,裙摆下露出来的那只白皙脚踝已经红肿起来。
“扭伤了,有点严重。”
顺子皱眉道。
胥怜笙忍痛笑着解释:“不碍事,其实这只脚昨晚就已经扭了,但因为没影响正常走动,我就没太在意,结果刚才喝了点酒,从盥洗室出来时一个没注意就滑了一跤,却是让三爷见笑了。”
“昨晚?”
顺子一愣。
胥怜笙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意:“嗨,还不是怪昨晚的贼人?闯到五层来正好被我和沐沐撞个正着,我被吓了一跳,才会没站稳扭了脚踝。”
合着绕回来还是冯绣虎造的孽。
“咳。”
顺子尴尬地咳嗽一声,不敢去看胥怜笙眼睛,把视线落到她的脚踝上。
似乎是被顺子的目光给“烫”着了,胥怜笙下意识把脚往裙摆里缩了一下。
顺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举有些唐突,赶紧又偏头看向一旁的空处。
胥怜笙也有些窘迫,她垂眸看着红肿的地方,没话找话道:“这下倒是扭得更严重了。”
顺子不知道怎么接话,还是胥怜笙打破了尴尬,她主动且自然地拍了拍顺子的膝盖,指着不远处自己够不着的地方:“劳烦三爷,帮妾身捡一下鞋子。”
“呃,哦!”
顺子回过神,赶紧往旁边挪了两步去捡——仿佛是把手伸向了能拯救这窘迫局面的救命稻草。
“给你。”
把高跟鞋递给胥怜笙时,顺子还是不敢去看她眼睛。
静待了片刻,却听见胥怜笙的吸气嘶嘶声。
顺子低头一瞧,看到胥怜笙正费劲地把高跟鞋往裹在丝袜里的玉足上套,但因为脚上有伤,活动不便,导致她的鞋跟一直套不进去。
顺子微微张嘴,欲言又止——于情于理,他觉得自己应该帮帮忙,但又觉得这种事过于逾矩了。
可看胥怜笙银牙轻咬的忍痛模样,顺子终是忍不住开口:“阿笙姐,要不我帮你吧。”
胥怜笙闻言仰头看来,在顶灯的照耀下,明媚的俏脸几乎没有瑕疵,就连绒毛都透着光晕。
她似乎才反应过来顺子说了什么,胥怜笙这次竟先避开了视线:“不,不太合适。”
像是怕再穿不上顺子就要主动伸手帮忙了,胥怜笙咬着牙一狠心,忍痛将鞋跟拽了上去。
她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缓了口气后,才慢慢改变姿势,试图撑着地面起身。
可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
顺子又忍不住道:“要不我去把赵沐沐唤来帮你。”
胥怜笙朝走廊的方向看了两眼,摆手道:“不必了,你一来一回也要时间,眼下夜场将散,人马上就多起来了,我不想这副模样被人瞧见。”
顺子心想也是,胥怜笙在千屿城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愿被人看见狼狈姿态也是正常的。
这么一想他也心急起来:“那我背你回包厢吧。”
胥怜笙埋怨般地横了他一眼:“三爷说的什么话,这怎么使得?妾身虽是抛头露面的生意人,但名声还是要的。”
顺子意识到自己又冒昧了,讷讷不再开口。
平复了一下心绪,胥怜笙恢复了自然神态。
她作出决断,洒脱地向顺子伸手:“三爷,给妾身搭把手吧。”
顺子赶紧上前,递去手臂,好让胥怜笙扶着自己,借力站起身来。
纤细的五指紧紧抓着顺子的小臂,隔着衣袖都能隐约感觉到指尖冰凉的触感。
胥怜笙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虽然有些踉跄,但还是站稳了。
她朝顺子展颜一笑:“能走。”
顺子的脑子有些乱,只知道点头回应:“那就这样,我们慢慢走回去。”
胥怜笙半边身子的重量全承在顺子的手臂上,但她却没有直接靠在顺子身上,而是保持了一点距离——刚好是有点暧昧,却又不失分寸的距离。
二人心里都察觉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可顺子嘴笨,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僵硬了。
幸好胥怜笙是个率直的性格,又心思玲珑,于是主动把话题引开,不让二人尴尬。
“那把法器想必是二爷替三爷买的吧?可惜光有枪没有子弹,拿在手里也只能当棒子使。”
顺子小声道:“没事,当棒子使也挺好,我本来也没用过火器,真让我开枪,说不定还打不准哩。”
胥怜笙抿唇浅笑:“三爷呀,那是一把喷子,装的是散弹,一打一大片,只管杵在近前开枪便是了,哪管准不准的?”
397方有六的顾虑
这人太坏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沐沐在心里忿忿想道。
包厢里二人大眼瞪小眼。
冯绣虎揪着她头上的大包不放,从被什么武器打的,到用哪种姿势打的,来回问了个遍,最后轻飘飘来上一句:“小赵呀,我看你修行不到家,能胜任保镖这个工作吗?”
赵沐沐憋着一肚子气,耐着性子解释:“我是被偷袭了。”
冯绣虎铺垫了半天,就等着现在套话,他目光一斜,状似不经意问道:“堂堂修士还怕偷袭?你是哪家庙出来的?”
赵沐沐不疑有他,回道:“姻缘庙。”
冯绣虎作恍然状:“姻缘庙啊,说起来我在帆城有个熟人也是姻缘庙的,你认识吴……”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赵沐沐回头看去,瞧见了被顺子搀扶着的胥怜笙。
她赶紧上前:“夫人,你怎么了?”
冯绣虎也在此时看过来,胥怜笙自然而然地松开顺子手臂,顺势倚在了赵沐沐身上。
“无妨,不小心摔了一跤,脚又扭到了。”
胥怜笙摆摆手,指向摆在一旁边柜上的木箱:“我正跟三爷说起这法器。”
她对冯绣虎说道:“这把枪没配弹药,二爷和三爷初来乍到,想必也找不到门路,不如由我代劳,替三爷置备一些。”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冯绣虎当场就点头了:“怜笙呀,还是你心细,那这事就交给你了,回头我来蹭饭的时候,你一并拿给我好了。”
胥怜笙笑着答应下来。
此时拍卖已经结束,堂下众客正渐渐散去。
胥怜笙因为受伤要急着回去上药,所以也提出了告辞。
四人走出竞买行,将胥怜笙和赵沐沐送上马车。
胥怜笙掀开窗帘,对二人说道:“二爷三爷,夜路湿滑,小心慢走。”
冯绣虎借坡下驴:“既然路不好走,不如你送我们一程吧——反正你有车。”
胥怜笙有些猝不及防,干笑两声道:“这……眼下夜深人静,妾身又是个寡妇……如果被人瞧见,怕是会害了二爷的名声。”
她这是用自污的方式婉拒,而且冯绣虎此举也确实不合适。
但冯绣虎是个口没遮拦的,想到什么就说了。
他点头道:“嗯,你说得也有道理,我理解,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我确实得注意一下,不然以后红了容易被扒出黑料。”
顺子偷偷拽了下冯绣虎,小声提醒:“哥,说什么呢。”
冯绣虎转头看他——冯老爷早发现了,自从和胥怜笙组队去了趟厕所回来,顺子就不对劲,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整话,要么把头埋着不吭声,要么就是在出神。
顺子被盯得心虚,眼神瞟向一旁,小声道:“人才送了咱们礼的,你给人留点面子。”
看了眼顺子怀里的木箱,冯绣虎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
遂向胥怜笙摆手:“行吧,那我们自己回去,你先撤吧。”
胥怜笙知道是顺子替她解围,偏头朝顺子看来:“三爷。”
顺子闻言应声,抬头迎上胥怜笙的目光。
夜色下,她脸上酒意未消,看着格外红润。
被这样望着,顺子觉得舌头好像打了结,连句“慢走”都说不出来。
还是胥怜笙展颜一笑:“三爷慢走。”
马车渐渐远去,顺子望着街尾久久未能回神。
冯绣虎从旁边默不作声探出脸来,垫起脚对着顺子的耳朵吹了口气。
顺子下意识缩脖,转头看来:“哥,你做什么?”
冯绣虎狐疑地盯着他,直到把顺子盯得底气全无了,才发问道:“她是不是趁去厕所的时候找你借钱了?”
顺子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瞬间落了回去,赶紧摆手:“没有的事!”
冯绣虎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看你那舍不得的样,还以为她欠你钱呢。”
……
回到家时,方有六居然还没睡。
听到开门声,藤椅上的方有六放下报纸,将目光投来。
冯绣虎冲他扬扬下巴:“明天不上班啊?”
方有六打了个哈欠,回道:“要上班,但如果不亲眼看到你们回来,我睡不踏实。”
冯绣虎不太高兴:“这叫什么话?说得像我们出去一趟就肯定会惹麻烦似的——我们是去参与竞拍的,又不是去打劫有钱人的。”
顺子听得一愣——你别说,差点还真是了。
方有六此时已经看到了顺子怀里的木箱,笑道:“嚯,还真是没白参与,看样子是有收获呀。”
冯绣虎脱下风衣挂在门口的杆子上,咧着嘴直笑:“不止有收获,我们还交了个新朋友——你猜是哪位大人物?”
方有六当然猜不出来,让冯绣虎直说。
冯绣虎得意坏了,叉着腰说:“胥怜笙!胥夫人!食无鱼的大东家——你就说我这手化敌为友耍得妙不妙吧?”
上一秒还跟冯绣虎谈笑的方有六突然皱起了眉毛:“胥夫人?你们怎么和她扯上关系了?”
冯绣虎尚未察觉,指着顺子刚放下的木箱:“不仅搭上了关系,这东西都是她送的,一百多根金柱子呀,除了门票,咱们愣是一点没花自己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