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不写日记 第271节

  想通这一点,冯绣虎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既然你们不打算追究了,那我就摊牌吧,其实昨晚那人是我。”

  胥怜笙和赵沐沐齐齐看来,一时没人出声。

  片刻后,赵沐沐说道:“二爷说笑了,那人绝不可能是你。”

  冯绣虎反问:“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赵沐沐摇头道:“二爷有所不知,我所追那贼人,用的乃是灵体出窍的手段——而二爷和三爷分明是在我追出去时才一起离开的,有诸多仆役亲眼目睹。”

  “若那贼人真是二爷,二爷灵体未归,又是如何走出食无鱼的?”

  冯绣虎附和点头:“原来如此,你说得真有道理。”

  确定了胥怜笙不是试探,冯绣虎举起金卡问她:“吃饭的地方在一层二层,那去五层能做什么?”

  胥怜笙眉眼带笑:“自然还是吃饭。”

  冯绣虎不明所以:“有什么说法?”

  胥怜笙笑道:“听说昨晚二爷在席间多番询问女侍,说想吃鱼。而有了这张卡,二爷下次再来,自有大班管事上前接待,二爷只管告诉他说‘想吃口鲜的’,大班管事自会领二爷上五层。”

  冯绣虎眼睛一亮:“吃鱼?”

  胥怜笙坦然点头:“没错,正是吃鱼。”

  她微微笑着:“我原本以为,二爷三爷来自临海的帆城,所以不稀罕鱼鲜,却没想到二爷还是贪恋这口鲜味。”

  冯绣虎神色一凛:“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帆城来的?”

  胥怜笙还未解释,顺子先替她说了:“哥你刚才自己说了认识郑素梅……”

  胥怜笙依言点头:“不然还能是哪儿?”

  冯绣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有些谨慎过头了:“所以石大脚的鱼就是卖给你?”

  胥怜笙直接承认:“准确来说应该是,只卖给我——千屿城也只有食无鱼能吃到真正的鱼。”

  “二爷想必知晓千屿城的忌讳,所以此事万不可告与旁人,否则妾身怕是会死得凄惨——就算江流庙不找我算账,城中百姓也会将妾身丢河里喂鱼。”

  冯绣虎盯着手里的金卡想了想:“这件事应该不止我一个人知道吧?”

  胥怜笙点头:“持有金卡者皆知,市长,各司司长,以及数位与妾身生意有紧密来往的贵人,但都是妾身信得过的人。”

  冯绣虎抬起目光,今晚头一次认真打量起胥怜笙。

  胥怜笙也不躲闪,清澈的眼神看着冯绣虎。

  连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秘密都肯告诉冯绣虎,看来她是真把冯绣虎当朋友了。

395包厢排次的规矩

  包厢中的安静氛围被堂下的喝彩声打破。

  对视中的二人适时地偏开头,将目光投向珠帘外。

  大厅里刚结束了上一轮拍卖,拍下货品的客人站起身,正朝周围拱手。

  下一件拍品被端了上来。

  “此物便是今夜的大轴。”

  拍卖师语气郑重。

  “各位老板想必皆有耳闻,前些日子,帆城邪神掀波,幸得风雨娘娘大发神威,与迷雾之神联手将海中邪神击退。”

  冯绣虎听得一愣:“什么叫与迷雾之神联手?这谁传的消息?”

  胥怜笙好奇问道:“二爷,哪里不对?”

  “太不对了!”

  冯绣虎不满道:“分明就是娘娘凭一己之力,将迷雾之神和邪神一道收拾了。”

  胥怜笙也听愣了:“这……竟是如此?二爷听谁说的,莫不是听错了吧。”

  她的表现也令冯绣虎感到奇怪:“什么听说?我亲眼看见的!千屿城到帆城也不至于是天南地北的距离,怎么连一句话都传不明白?”

  胥怜笙的眸子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她凝视了冯绣虎片刻:“此事怕是另有隐情,二爷有所不知,帆城邪神犯境一事,乃是登在了报纸上的——而且是大玄公报,由太京电波管制总司监察刊印,那上面一字一句,代表都是大玄官方,又怎会有假?”

  她这么一说,冯绣虎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遂皱眉发问:“报纸上就是这么说的?”

  胥怜笙点头:“风雨迷雾合力,联手共退邪神。”

  冯绣虎面色微沉。

  一句假话就把迷雾之神给摘了出去,迷雾教会的过错也一笔勾销,大玄公报的胆子有这么大?

  但转念冯绣虎想明白了——大玄公报没这个胆子,报纸上该写什么是官方决定的,但官方中谁又有这个胆子?要知道,这样搞得罪的可是风雨庙。

  大国公?

  冯绣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可再作思量,却还是觉得不对——迷雾之神的陨落是事实,在帆城这一亩三分地,迷雾教会再也别想跟风雨庙抗衡,而帆城作为大国公的老家,这时候他躲着风雨庙都来不及,更别提主动去撩拨万籁丘的虎须了。

  可如果连大国公都不是的话……

  冯绣虎脑海中迸出一个人。

  他向胥怜笙发问:“怜笙呀,你消息灵通,应该知道前些天有大玄军的军队去了帆城吧?”

  胥怜笙点头回道:“当然晓得,据说迷雾教会在此战中损失惨重,连镇水司在帆城的驻军都打没了,所以大总统才派了大玄军去协助驻防。”

  大玄军是去协助驻防的?不应该是接手迷雾教会的“战犯”吗?

  如果说刚刚只是猜测,现在冯绣虎脑子里那个答案就已经基本确定了。

  只是他想不明白的是——大总统为什么要保住迷雾教会的名声?

  难道说他不愿看到迷雾教会就此倒台?

  冯绣虎喃喃自语:“奇他娘的怪,大总统这样操作,把风雨庙的面子往哪儿搁?就算他是大总统,就不怕娘娘找他算……”

  他没继续往下说了,因为他忽然反应过来,眼下娘娘还真没法找大总统算账。

  难怪风雨庙对此忍气吞声,也难怪大总统有这个胆子。

  但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只怪冯绣虎站得太低,眼界太浅,还看不清中间这重重迷雾。

  堂下的拍卖还在继续。

  拍卖师一番铺垫后,将众客的胃口吊起老高,此时终于肯揭开红布,露出了下面的玻璃罩子。

  方方正正的玻璃罩里,只用丝绒托起一物。

  只见此物如面庞大小,灰光内敛,扁平且表面光滑,边缘呈不规则形状,冯绣虎一眼未瞧出哪里特别。

  却听拍卖师激动介绍:“此乃邪神身上的一片的碎鳞!不仅坚不可摧,还内藏神性,若非被风雨娘娘亲手打落,我等凡人一辈子也见不到!”

  “嗯?”

  冯绣虎坐直了身躯,凝眸仔细看去。

  这次瞧得仔细,冯绣虎看出了些端倪——它确实是七彩鳞身上掉下来的,但因为破损,根本就没有神力残留,要不是还带着少许微不可察的规则波动的余韵,冯绣虎差点就要以为是个“赝品”。

  而拍卖师还在继续吹嘘:“诸位大可放心,本行花了大价钱请道行高深的修士出手,已将此物的邪性抹去,确保十足安全。”

  他拍拍自己胸脯:“这片碎鳞带回去,既可安宅震慑邪祟宵小,也可缝入衣内当作护心甲——实在没处使的话,给家里的小姐夫人当面镜子梳妆亦无不可。”

  最后一句只是玩笑话,逗得众客皆笑。

  跟真神扯上关系,这东西有没有实用价值已经不重要了。

  随着拍卖师喊出起拍价五百根蟹脚时,大厅内的叫彩声立刻接连响起。

  冯绣虎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小声自言自语:“早知道这么值钱,当时就该掰几片下来的。”

  他声音极小,胥怜笙没能听清,可见冯绣虎失神,误以为他看上了此物。

  于是说道:“二爷若是喜欢,妾身可拍下赠予二爷——便当是见面礼了。”

  冯绣虎摆手:“我要它干啥?这破玩意儿还不如刚才那卷图纸呢——至少能擦屁股。”

  胥怜笙干笑两声:“二爷说得也有道理。”

  话赶话说到了这里,冯绣虎眼珠子一转,便顺势问道:“怜笙呀,你知不知道刚才隔壁包厢里的是谁?”

  他指的是拍下图纸的买家。

  胥怜笙摇摇头:“要问具体是谁,妾身实不清楚。但这般与二爷说罢,无肠竞买行贵宾包厢的排次是有规矩的。”

  冯绣虎打起精神:“说说看。”

  胥怜笙依次竖起手指:“壹号包厢,是给神庙的修士老爷留的;贰号包厢,是给教会的神官老爷留的;叁号包厢,是给府衙的高官留的。此三间房,向来坐不进外人,而从我们现在所在的肆号厢往后,才是给妾身这等颇有家业的生意人准备的。”

  冯绣虎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刚才买走设计图的府衙。

  得知这个答案后,冯绣虎觉得这件事更加蹊跷了。

  道理很简单。

  试问,铁皮船的设计图谁最想要?

  当然是府衙。

  巧就巧在这,买走图纸的正好就是府衙。

  就仿佛这轮拍卖是被人刻意设计好的一般。

396盥洗室的意外

  聊天当然不是干聊,谈话间胥怜笙频频举杯,向冯绣虎和顺子敬酒。

  再加上一旁有赵沐沐不停添杯,三人喝得已经不少。

  冯绣虎和顺子倒没什么感觉,反而胥怜笙脸颊泛着酡红,已有半分醉态。

  眼看拍卖已经快到尾声,坐了一晚的顺子站起身,对冯绣虎小声说了句:“哥,我去解手。”

  然后便离开了包厢。

  胥怜笙冲冯绣虎微微一笑:“那妾身也去补个胭脂。”

  说罢也起身离席。

  冯绣虎没觉得哪里不妥——她其实也是去解手的,补胭脂只是随便找的借口。

  像这种有涵养的女人,不会把粗俗的话挂在嘴边,所以当席间内急的时候,便会用别的由头离席,比如补个胭脂,换条帕子,透透气之类的。

  冯绣虎之所以了解这些是因为他在上城区待过,熊桂媛也是这样,所以习以为常。

  包厢里只剩下冯绣虎和赵沐沐二人,他盯着赵沐沐额头上的大包,明知故问道:“小赵呀,你这是怎么搞的?”

  ……

  话分两头。

  顺子在走廊拐角处找到了盥洗室。

  他刚放完水,忽听外面传来一声痛呼——那声音耳熟,分明就是胥怜笙的。

  顺子赶紧系上裤带,匆忙跑出来。

  在门口打眼一看,胥怜笙摔倒在隔壁女盥洗室门外的台阶下,一名男侍正站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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