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红线自掌心射出,朝冯绣虎的背影飞掠而来。
冯绣虎余光察觉有异,低头一看,密密麻麻的红线从自己胸膛穿出,余势不减又插进了前方地面,溅起碎石乱迸。
冯绣虎自己倒没受丝毫影响。
“姻缘庙的?”
他甚至还抽空回头问了一嘴。
女人心中惊骇,再次出声喊道:“你站住!我不追了!”
说罢竟真的在原地站定。
冯绣虎看看周围,发现不知不觉二人已经跑到了僻静无人处,见女人站定,他想了想也停了下来,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洋装女人这是想通了——面对她的咒术,冯绣虎别说受伤了,根本就是视若无物,这份修为远在她之上,而冯绣虎却连手都不还,这要么就是故意戏弄她,要么就是真的没有恶意。
洋装女人朝冯绣虎拱手施礼:“这里面或有误会,敢问阁下是哪家的高人?不妨在此解释清楚,我定不为难。”
冯绣虎眼神飘忽:“误会肯定是误会,但要问我是哪家的,首先不能是姻缘庙的……”
这话说了当没说,洋装女人听得眼中浮现出迷惑。
“阁下确实不像是姻缘庙出来的……”
她下意识接茬。
可话还没说完。
咚——!!
闷声乍响,洋装女人后脑忽遭重击。
视野变黑前她难以置信地回头去看,却只看到一根铜管在视野中放大。
咚——!!
又是一声。
黑暗中阴影褪色,顺子和蚀的身影显露了出来。
看着昏死在地的洋装女人,顺子松了口气。
他丢掉手里不知从哪掰来的水管,对冯绣虎笑道:“哥,这娘们脑壳真硬。”
385不久前的新闻
冯绣虎钻回了肉身,和顺子一起在洋装女人跟前蹲下来。
“穿得人模狗样,结果连张金券都掏不出来。”
顺子小声嘟囔。
冯绣虎抬眼一瞧,就一分神的功夫,顺子不知从哪把女人的荷包翻了出来。
他一边嘟囔,一边把为数不多的几枚银盘子揣进了自己兜里。
“说明她平时不需要自己花钱。”
冯绣虎作出推断,也跟着一起把女人身上翻了个遍。
这人身上别无他物,只是洋装内兜里叠着一张红彤彤的帕子,展开来看,浑似一张喜庆的盖头,上面用金线绣有繁复纹饰——冯绣虎端详片刻,察觉到纹饰中夹杂着符文图案,看着竟有些眼熟。
倏而便反应过来——这些符文他曾在囍结连理盏上见过。
冯绣虎心里有了猜测,闭上眼仔细感受一会儿,果然从红帕子上察觉到了法力波动。
“这应该是姻缘庙的制式法器。”
冯绣虎颇为笃定,他把帕子重新叠好放了回去——这东西不能随便拿,否则容易引火烧身。
“赶紧撤吧。”
冯绣虎起身招呼顺子:“等会儿那帮门童该追来了。”
顺子应了一声,捡起那根已经形变弯曲的铜管,跟着冯绣虎一溜烟儿跑了。
……
幸亏顺子记得路,二人一路低调疾行,花了些时间,在天空刚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时,顺利抵达了家中。
冯绣虎回二楼房间换了身衣服,走上阳台朝外面看去。
河对岸的商铺街大都收了铺子,但稀薄的烟气还未散尽,在小雨的冲刷中渐渐弥散。
望着外面的夜景出神,冯绣虎回想起今晚的所见所闻。
食无鱼确实透着古怪——是不是真的有鱼倒是次要的了,这座食府所具备的能量已经远远超出一座食府该有的程度。
配枪的门童,扎堆的官员,甚至还有修士作为贴身保镖。
一个失了势的女人,凭什么能有这么大能耐?
就算她男人——前任市长没死,就算她依然是市长夫人,这种程度显然也超过了。
最好的对比就是——帆城市长严庆田就没有修士当保镖。
“能让修士当保镖的女人我只见过一个……”
冯绣虎喃喃自语,忽地一愣。
韦素娥身边的另一个侍女,吴彩凤,她也是姻缘庙出来的。
会是巧合吗?
冯绣虎拿不准。
笃笃笃。
“哥,你睡了?”
顺子在外面敲门,打断了冯绣虎的思绪。
冯绣虎推门出来:“有事?”
顺子眉头紧皱,他咬着指甲半晌,像是终于理清了思绪,开口说道:“哥,我和……”
他指了指冯绣虎:“……你身上那位,我俩从食无鱼跑出来的时候,看见个熟人。”
千屿城居然还有顺子的熟人?
冯绣虎感到好奇:“谁?”
顺子抿抿嘴,正色道:“当时匆忙晃了一眼没瞧仔细,但现在回想起来,应是郑素梅没错。”
冯绣虎愣了:“程爱梅老婆?”
没记错的话,冯绣虎他们离开帆城前,郑素梅还好端端跟在程爱梅身边。
冯绣虎觉得不可思议:“这不对吧,她什么时候来的?来干什么?比我们还快?”
顺子猜测道:“咱们不是在浆罗溪多留了两日么,兴许是在那时候超过了咱们?”
冯绣虎还是觉得这事没道理——一来帆城邪神已退,程爱梅一家没理由在这时候才选择逃难;二来以程爱梅他们的身家,更不会选择在食无鱼吃高价饭。
“程爱梅呢?”
冯绣虎问。
顺子摇头:“没瞧见,当时郑素梅身边确实还跟了几个人,但没有程爱梅。”
那这事就更说不通了。
郑素梅放着好好的点心屋生意不要了,抛下男人独自跑千屿城旅游来了?
这边还没想通,楼下传来了开锁声。
冯绣虎和顺子从楼梯下来,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方有六,
方有六还是出门前的打扮,他从马甲下面抽出厚厚一叠报纸,用手轻轻拍打,将沾上的零星雨水抖落。
冯绣虎冲他打了个招呼:“报纸都带回来了——这是顺利入职了?”
“都是些老报纸。”
方有六回了一句:“只有这一份是前些时日的。”
他从中抽出一张递给冯绣虎,冯绣虎看向抬头,上面写着——西洋时报。
方有六凑过来,替冯绣虎翻了个面,指着商业版块的其中一角:“你看这则新闻。”
冯绣虎依言看去,只见那处小字甚密,写道——
【接大玄商行总会急电,昨日上午先驱者岛忽遭坤舆剧变,地壳震荡持续约半刻有余,震波撼动百里,致海府失序,陡生巨浸。】
【据怡和洋行船队大副称:但见海水如沸,黑潮壁立三丈,敝船虽急转舵避其锋镝,然船楼玻璃尽碎,机舱进水,舱面货箱尽没鲸波,计损隆尼亚茶叶千斤,橡胶逾百桶。】
【笔者时评:天灾突降,人谋岂可怠乎?近年西洋船舶日增,而观象台、无线电台设置未广。若效仿西大陆列国广布侦听设施,何至令商贾遭此无妄之灾?望海事总司与电波管制总司勠力同心,速行善策,保我大玄航运命脉!】
冯绣虎看完了,问方有六:“你们学院是不是建火山上了?如果是的话确实容易地震。”
方有六摇摇头,说道:“你再看这份报纸的时间——地震当日,恰好就是七彩鳞掀波那天。”
冯绣虎愣了一下,他忽然反应过来,下意识转头看向顺子。
他想起来了——秘法学院没有建在火山上,而是建在敢当的背上。
“你觉得会是巧合吗?”
方有六幽幽问道。
冯绣虎想也没想,斩钉截铁回道:“肯定是!”
方有六疑惑:“我还没说什么事呢。”
冯绣虎把报纸拍在桌上:“不管什么事,肯定都是巧合!”
方有六挠着后脑勺,他自言自语道:“我本来以为是帆城的真神大战通过某种方式惊扰到了学院下面的东西……”
他忽然意识失言,闭嘴把话咽了回去。
然后摇摇头道:“算了,或许真的只是巧合,毕竟帆城和先驱者岛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386大国公的方式
方有六发现冯绣虎穿的衣服已不是白天那件,遂把话题转移到他身上:“你们今天去哪儿了?”
冯绣虎打了个哈哈:“随便吃了顿饭。”
顺子偏过头去不接茬。
方有六并未生疑,点点头道:“对了,你们出门在外,尽量别提自己是帆城来的。”
顺子闻言有些不满,回过头来:“为何?咱们的根就在帆城,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若论繁华,我看千屿城还比不上帆城哩。”
方有六摆手:“不是这个理,你们有所不知——我今天翻了许久报纸,收揽了不少消息。”
“比如千屿城的上一任市长,就是去了趟帆城回来后得病死的,坊间多有传闻,事前前任市长与大国公多有不睦,所以人们都传是大国公设计害死了他。”
“前任市长在任期间风评尚好,所以千屿城许多居民对帆城来客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冯绣虎又想起了挂在食无鱼五楼房间里的那张黑白相片。
他问方有六:“所以到底是不是大国公害死了前任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