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定。”
冯绣虎嘟囔一句,从兜里掏出贵宾卡:“但我有这个。”
侍者定睛一看,神情顿时凝重起来:“请稍等。”
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开了。
不多时,一名领班模样的西装男人在侍者的带领下小跑过来。
一到跟前,他就朝冯绣虎堆起热情的笑脸:“贵宾您好,请跟我来。”
冯绣虎反正也没什么头绪,索性就跟着领班往里走了。
领班带着路,顺口搭话:“贵宾看着面生,想必是第一次来吧,鄙人姓汪,名伯瑜,是风情雨韵的大班管事,您叫我小汪就好。”
冯绣虎点点头,他倒是一点不客气:“小汪啊,我发现你们夜总会对安全问题还是不够重视呀,门口连安检都没有,什么人都往里面放,要是有人闹事怎么办?”
汪伯瑜笑脸一僵,这官腔简直太对味儿了,他赔笑开口:“贵宾说笑了,咱家外面有望风盯梢,里面有保全巡逻,安全肯定没问题。再说句不好听的,除非有人嫌命长了,不然谁敢来咱家闹事?”
他眨眨眼睛,顺势问出心中疑惑:“贵宾,还未请教?”
冯绣虎点头道:“冯绣虎。”
三字入耳,汪伯瑜袖子里的手哆嗦了一下——话说早了,把最有可能闹事的主给放进来了。
但不放不行,那张贵宾卡,汪伯瑜只在大东家那里听说过,却连见都没见过,必须小心伺候着。
冯绣虎转过头来问他:“你抖什么?”
汪伯瑜心肝直跳——这种昏暗的灯光下冯绣虎居然还能看清?这是什么眼神!
好在他反应极快,笑着回道:“今夜有雨,天冷得突然,这不还没来得及加衣服么——稍后先给冯老爷上杯热茶,把身子暖着。”
谈话间,汪伯瑜把冯绣虎领到了地方。
这是一排最靠近前方舞台的独座沙发,像这样的位置拢共只有三个,眼下却全都空着——明明大厅里宾客不少,却好像无一人有资格坐过来。
汪伯瑜朝冯绣虎恭敬鞠躬:“冯老爷且稍坐,容鄙人替你安排。”
263柳莺儿
汪伯瑜转身离开,冯绣虎得了空,再次打量起周围。
前方舞台上,一名歌女正在乐队的伴奏中演唱着冯绣虎没听过的曲子,当她的裙摆随着节奏晃悠时,冯绣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里面若隐若现的蕾丝衬裤。
冯绣虎不屑地撇撇嘴,论腰肢不如细腰儿窈窕,论大腿不如熊桂媛紧致,况且他也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于是将目光偏向别处。
大厅两侧墙壁的上方,悬着排排包厢,乍一看去,就好像一个个镶金边的鸟笼,透过半掩的珠帘,能看见雪茄烟雾在空气中画出诡谲的图案。
偶尔有人掀开帘子时,就能看见里面的景象。
肥头大耳的西装男正把珠宝手串往舞女的手腕上套,水晶酒杯倒映出他发亮的秃顶。
胡须一丝不苟的长衫客喝得醉醺醺,却不忘左拥右抱,把面庞往女人的胸脯里埋。
大厅一角,洗手间门口的墙上挂着油画,面色酡红的商人正对着描金边的镜子整理领结,他的女伴在旁边补妆,用尾指将口红抹匀时,不小心在脸颊上拖出一道红痕,像道新鲜的伤口。
侍应生从走廊里匆匆出来,托着银盘穿梭其间,盘子里盛着的冰块正在香槟杯里缓慢融化,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各种各样的环境信息涌入,冯绣虎脑仁隐隐作痛,他的眼睛恍惚了一瞬,并伴随着耳鸣。
蚀低声提醒:“你的灵体还经不起这样折腾,要学会收放自如,试着去控制这种感觉。”
冯绣虎深呼吸一口气,赶紧低下头,闭上眼揉捏眉心。
不知过了多久。
“冯老爷,你不舒服吗?”
耳边传来声音,冯绣虎抬起头。
汪伯瑜弯腰侍立,投来关切目光。
冯绣虎摆手示意没事后,汪伯瑜轻轻拍手,跟在后面的侍者依次上前,将酒水小食尽数端上桌子。
汪伯瑜再次弯腰凑近,小心问道:“冯老爷,我注意到你今天没带女伴,所以多嘴问一句,需要我来安排吗?”
冯绣虎头疼犹在,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汪伯瑜一愣。
来夜总会,当然是来寻开心的,可这位疯大虫却像话里有话。
他试着揣摩冯绣虎的意思:“冯老爷只管吩咐,只要是鄙人能办到的,自当竭力而为。”
看来他不知道。
冯绣虎掏出贵宾卡在汪伯瑜眼前晃了晃:“我要找人,至于找谁,你自己去问。”
汪伯瑜不知所措,但也不敢再惹冯绣虎不开心,遂赔了个笑脸:“明白了,那冯老爷先听听歌,鄙人这就去办。”
他再次转身走了,冯绣虎只好继续耐心等待。
就在这时。
水晶吊灯忽然暗了下来。
冯绣虎抬眼看去,黑暗中依稀能看见刚才的歌女已经退场了。
乐池里响起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前奏,如丝绸般划过喧嚣的人群,原本嘈杂的大厅霎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舞台。
看这架势,是有红角要登台了。
冯绣虎挑眉观望。
猩红色的天鹅绒帷幕缓缓拉开,一束追光落下,照在女人婀娜的身姿上。
灯光一打,她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像是刚从海滩捞起来的月亮。
女人穿了一袭银线绣牡丹的墨绿色旗袍,开衩处隐约露出白皙的肌肤,耳垂两颗珍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台下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人群中甚至有洒脱不羁者站起身,举着酒杯高声呼喊:“柳莺儿!柳莺儿!”
冯绣虎面无表情。
柳莺儿?这个名字他其实见过——报纸上时常就会专门留出板块报道这个人。
可问题是,台上站的明明就是风雨娘娘。
风雨娘娘似乎也注意到了距离最近的沙发上的冯绣虎。
但她只是朝冯绣虎微微一笑,纤纤玉指轻抚镀金话筒,朱唇轻启,唱起了今晚的主打歌——《晚风醉》。
“晚风撩拨帆城的浪,”
“霓虹碎在酒杯中央,”
“你说今生只为我痴狂,”
“转眼却又拥她入帐。”
台下观众屏息凝神,几名舞女仿佛被唱出了伤心事,偷偷抹起眼泪。
冯绣虎也确实没想到,风雨娘娘居然真有两把刷子,唱得那叫一个地道。
“上城的钟声敲十二响,”
“留声机里旧曲仍悠扬,”
“若你只是逢场作戏的郎,”
“何必赠我玫瑰带霜?”
她的嗓音似掺了蜜的浓酒,甜中带苦,尾音微微颤抖,像一片将落未落的秋叶。
唱到动情处,娘娘睫毛轻颤,一滴泪珠悬于眼角,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份敬业精神令冯绣虎大受震撼。
台下几名富商模样的人却已经按捺不住,纷纷叫侍者送来香槟和花篮,争先恐后地往舞台上送。
乐队的萨克斯手适时加入,旋律陡然转调,变得轻快而挑逗。
只见娘娘眼波流转,指尖轻轻点着话筒架,唱起最后一段——
“红酒杯映着胭脂烫,”
“你的誓言比烟圈更荒唐,”
“不如跳支狐步到天亮,”
“明朝谁还记得今夜谎?”
此时台下早已沸腾,男男女女相拥而舞,旗袍与西装在灯光下旋转成模糊的色块。
二层包厢的帘子被猛地掀开,出手阔绰的宾客大步走到栏杆前,将一整沓金券洒向舞台。
金券如雪片纷飞,柳莺儿仰起脸,伸手接住一张,红唇印上一个吻痕,再轻轻抛向台下——全场顿时尖叫四起。
虽然内心大受震撼,但冯绣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摘下飞到脸上的金券,拿在手里端详——看看金券上的吻痕,又看向台上的柳莺儿。
随着钢琴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柳莺儿优雅鞠躬,耳边的珍珠晃出一道迷离的光。
台下掌声雷动,有人高喊“再来一首”,更有激动者醉醺醺地试图爬上舞台,却被穿黑褂的保全拦住。
灯光再次黯淡下去,帷幕渐渐合拢,柳莺儿一曲唱罢,径直退场了。
大厅里的气氛依旧热烈,但不再像刚才那么疯狂。
兴致高涨的宾客不断让侍者上酒,初来乍到的雏则在四处打听怎么才能与柳莺儿喝上一杯。
然后被人不屑嗤笑:“你算个什么东西?柳莺儿的头发丝儿你都不配碰!”
PS:谁还没点个人爱好呢。风雨娘娘倾情献唱,难道还不值一张月票吗?
264陪酒
冯绣虎侧耳倾听。
那人被骂了,却不恼,反而谦虚发问:“多金贵的人物才让人这般高攀不起?歌唱得再好,出落得再娇俏,不也是个娱人的歌女么?”
这话没压住声音,顿时引得更多人不快,纷纷怒目视来。
“怎么说话的?”
“好个没眼力见儿的东西!”
“敢在这编排柳姑娘,我看你是轮回庙前打灯笼——找死呢!”
那人见引起众怒,赶紧服软讨饶:“小弟初来乍到,不知道帆城的规矩,诸位今晚的酒钱我一并包了,但劳烦替我说道说道——柳莺儿到底什么来头?”
众人这才消了气焰,隔壁桌哼哼两声:“看你也是个识趣儿的,便给你讲个明白。”
“柳姑娘没什么来头,就是风情雨韵夜总会的台柱子。但你也莫小瞧了人家,光凭这份名气,她但凡挥挥罗袖,有得是人替她赴汤蹈火。而且人家只唱歌,不陪酒,是清高到云彩上的人物,莫说你了,便是市长在这儿,人都不带多瞧上一眼的。”
另一边的酒客附和:“不仅如此,想听到柳姑娘唱歌,那得碰运气,人不是每天都来的。你刚才竟还想和她喝酒?我连做梦都不敢这样做……”
声音戛然而止,周围渐渐安静。
一道身影挤进沙发,贴着冯绣虎坐了下来。
冯绣虎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