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蚀也不禁笑了:“每一任好运之神总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说实话,其实我不太喜欢她们,在好运权柄的影响下,好运之神的一切行动都随心而为,渐渐地连最基本的思考都放弃了,仿佛天真到愚蠢的地步,最后简直就成了好运权柄的提线木偶。”
这样说就有些吓人了。
冯绣虎慎重问道:“难道好运权柄是‘活’的?”
蚀不禁一愣:“当然不是,原始神是规则的具象化,神骨代表的是最纯粹的规则之力,而纯粹的力量是不可能拥有自我意识的。”
他意识到是冯绣虎想复杂了,遂多解释了一嘴:“力量会对人产生影响,这是正常现象。不同的权柄代表了不同的本质,这对现在的你来说还太复杂了,你只需要知道,好运权柄对好运之神造成的影响,只是碰巧呈现出你现在所知道的这样,所以才导致了你的误会。”
冯绣虎不知想到了什么,呆愣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他从兜里掏出两样东西。
他的左手是好运银币,右手是风情雨韵贵宾卡。
冯绣虎一会儿看看左手,一会儿又看看右手。
蚀问他:“怎么了?”
冯绣虎抿着嘴:“我在考虑,要不要把好运之神偷偷摸摸做的事告诉娘娘。”
蚀沉声道:“我建议你别做多余的事,那团神力聚合物让我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我敢打赌,至少有三位真神在它身上做过手脚。”
冯绣虎提出不同意见:“可它被藏在帆城,要是不搞清楚,万一大祸临头了我们连怎么应对都不知道。”
蚀嗤笑一声:“被好运藏起来的东西,风雨就算知道了,也不一定能找出来。”
冯绣虎摇头:“那就是她的事了。”
显然蚀依然持反对观点,他嘿嘿笑了两声:“这样吧,我们抛硬币,要是‘好运’朝上,咱们就不告诉风雨。”
冯绣虎无奈一笑——这和直接确定结果没区别。
但他心里其实也没拿定主意,索性依了蚀的意愿。
冯绣虎用拇指摩挲了几下好运银币,然后握拳弹向半空。
叮——
银币发出悦耳的声音,在冯绣虎的注视中飞快翻转。
啪。
冯绣虎双掌合拢,将银币接住。
他摊开手低头看去——没有丝毫意外的,象征好运的符文呈现在眼中。
冯绣虎叹了口气:“或许你是对……”
话音戛然而止,冯绣虎瞳孔猛地缩紧——就在他的注视下,银币上镌刻的好运符文发生了变化,线条飞快扭曲,眨眼间一个新的符文出现在视野中。
冯绣虎大气都不敢出,压着嗓音问道:“这是什么……”
蚀的回答也变得格外凝重:“……厄运。”
“快!离开这儿!”
蚀在脑海中大喊了一声,冯绣虎不敢耽搁,连书都来不及放回原位了,起身拔腿就往外跑。
跑出图书馆,冯绣虎脚下不停,又继续往大座堂外面跑,同时脑筋飞快转动。
该往哪儿跑?还有哪里比大座堂更安全?
不,银币已经给出了答案。
去找风雨娘娘。
冯绣虎一路狂奔出大座堂,沿途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有人想给他打声招呼都来不及。
冯绣虎闪身跳上一辆马车:“快走!去风情雨韵夜总会!”
没错,这地方他只知道名字,但不知道具体在哪儿。
车夫还有闲心提醒他:“这位老爷,这时候去未免也太急了点。”
冯绣虎确实急,急得大骂:“你管我,我就急!”
车夫挨了骂,识趣地不吱声了。
伴随着车厢摇晃,一时情急之下,冯绣虎想到了许多事情。
按理来说,把好运之神的小动作告诉风雨娘娘,表面上看这事对好运之神肯定是不利的。
但从银币的结果来看,冯绣虎向风雨娘娘告密,是否也是“好运的指引”的一部分?难道这样做了才是好运之神想要的结果?
想通这一点,冯绣虎再次利用反向思维去想——那要是他现在反悔,不向娘娘告密了,那到底是好运指引失败了,还是这个结果才是好运的指引?
忽然,冯绣虎反应过来。
不,结果已经出现了必然——当他抛起银币,厄运符文浮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他向风雨娘娘告密已经在“好运的指引”的“逼迫”下成为了必然结果。
“你无法对命运反悔。”
冯绣虎脑海中回响起了温娜小姐的话。
莫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冯绣虎咽下一口唾沫:“权柄的……本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权柄的力量,依然一无所知。
“老爷,到地儿了。”
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打断了冯绣虎的思绪。
他赶紧掀开帘子跳下去。
抬头看去,一座极尽奢华的建筑闯入眼帘。
它采用了东西合璧的建筑风格,门楼上装饰着精美的雕刻,既有东大陆传统风格的飞檐翘角,也有西大陆古典风格的立柱和拱门,它的招牌在阳光下格外引人注目,上书七个鎏金大字——风情雨韵夜总会。
见此一幕,冯绣虎释然地笑了。
难怪车夫说他急了。
大白天的,根本没开门!
PS:就比如,迷雾的本质是“遮蔽”。
262花花世界
怎么办?
望着紧闭的大门,冯绣虎傻眼了。
硬闯?
好像不合适,他是来找人帮忙的,不是来砸场子的——况且就算闯进去,娘娘在不在也还两说,别到时候人没找着,反倒先把人给得罪了。
去风雨街?
冯绣虎打定主意,转身欲走。
“干什么去?”
蚀喊住他。
冯绣虎答:“去娘娘家。”
蚀赶紧制止:“哪也别去!就在这待着。”
冯绣虎将信将疑:“等着厄运找上门来?”
蚀解释道:“那枚银币的作用就是帮你规避厄运,该怎么做它已经告诉你了。”
冯绣虎还是不太信:“它又不会说话,什么时候告诉我的?”
蚀反问他:“好好想想,抛银币时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冯绣虎眼睛亮了——是贵宾卡。
见冯绣虎被说动,蚀补充道:“相信好运的指引,多做反而多错。”
冯绣虎若有所悟:“这就是好运之神最终难免变成好运权柄傀儡的原因吗——她们都是这样想的?”
蚀低沉一笑:“很多事情是没法做选择的……哪怕是神也一样。”
冯绣虎环顾四周,街道上人来人往,与平日无异,一切都很正常。
“所以,只要留在这里,厄运就不会来了吗?”
蚀却泼了盆冷水:“当厄运符文显现出来的那一刻起,厄运就无法避免了,但好运会指引着你去化解它。”
冯绣虎抬起帽檐,看向街对面的茶楼:“那就等吧,我已经有点好奇了。”
……
夜幕降临,明月高悬,上城区的街道悄然换了一番光景。
茶楼二层的包厢里,冯绣虎结束了修炼,他缓缓睁开眼睛,然后看向窗外。
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却给热闹的街道添了一丝朦胧的韵味。
霓虹灯管在夜色中蜿蜒出“风情雨韵”四个大字,每一笔划都流淌着蜜糖般的艳红,仿佛要滴落在柏油路面上。
夜总会门前的包金立柱在刻意调暗的壁灯照射下泛着奢华的光彩,台阶上铺着深红色地毯,已经被无数双皮鞋和高跟鞋踏出了几道浅痕,却仍倔强地维持着体面。
玻璃转门缓缓旋转,将一拨拨衣香鬓影卷进暖烘烘的室内,迎宾门童戴着白手套,制服领口别着镀金徽章,每次弯腰都能听见浆洗过的衣摆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偶有汽车在门前停下,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惹得穿貂皮大衣的太太们一阵惊叫。
不远处的街角蹲着几名卖香烟的小贩,他们缩着脖颈,眼睛却始终盯着夜总会门口掉落的烟头。
旁边通往后门的巷子里堆满了空酒箱,两个厨子蹲在台阶上抽烟,他们头顶的管道不断吐出厨房的油烟,升腾的雾气飘散在雨幕中。
巷子口,结伴笑谈的富太太们踩着石阶走向停在路边的马车,高跟鞋踩碎了一地霓虹的倒影。
目之所及,耳之所闻,冯绣虎仿佛感觉世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彩”。
“快突破了……”
蚀低声说道:“这具肉身与规则契合得极好,成长速度也非常快,你的修炼要加把劲了。”
冯绣虎戴上帽子:“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
结了账,冯绣虎穿过街道,来到夜总会门口。
门童弯腰堆笑相迎,将冯绣虎请进了旋转门。
进到金碧辉煌的前厅,可惜冯绣虎没功夫四处打量,他保持着警惕,跟着人群继续往里走,直到推开第二道雕花木门,声浪便如温热的洗澡水般迎面扑来。
这里就是歌舞大厅了。
大厅挑高足有两层楼,中央悬挂着水晶吊灯,上千个棱镜将灯光折射成了香槟色的雨。
舞池里欢声笑语。
男士们的西装后摆随着舞步翻飞,像一群躁动的燕尾蝶;女人们则穿着开衩几乎到腿根的旗袍,珍珠项链在锁骨处晃来晃去,每次转身都能带起一阵混合了脂粉和香水的气流。
冯绣虎停在门口不动弹,到处乱瞟的模样有些扎眼。
一名侍者走了过来,客气地问道:“客人,需要帮忙吗?如果您提前预定了位置,我可以带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