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晚辈亲手所造,却有自己的神魂,是一个独立的人。
他新生,纯粹,心怀着与晚辈一般的志向。”
“这份传承落在他手里,他能带着它,去护一方水土,去做晚辈做不到的事。”
“晚辈造他出来,是要他去发光发热的。不是要他,把自己,献给晚辈。”
“所以这传承,请前辈,给他。”
那年轻人在一旁,闻言,急急地想要开口反驳。
可冬寒道人却抬了抬手,止住了他。
那位至尊望着苏秦,那双苍凉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欣赏的东西。
“你倒是个,不贪的。”
他缓缓道:
“到了这一步,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你却想着,把它让出去。”
苏秦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冬寒道人的回话。
冬寒道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你说得不错。可你只说对了,一半。”
苏秦微微一怔。
“我的传承。”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
“有两份。”
苏秦的瞳孔,微微一缩。
两份?
“他领的,是过去的那一份。”
冬寒道人的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身上。
“而你领的。”
那目光,转回了苏秦:
“是现在的这一份。”
苏秦愣住了。
过去的传承。
现在的传承。
这是什么意思?
一份传承,如何还能分出,过去与现在?
冬寒道人看出了他的困惑,却没有急着解释。
那位至尊负起手,望着这片凝固的灰白天地,沉默了良久。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的声音,悠远而平和,像是要将苏秦,带入一段尘封了万古的光阴。
“从前,有一个老人。”
“他守着一座村庄。
那村庄,地处风口,一年到头黄沙漫天。
庄稼活不了,人也活得艰难。”
“老人就想,给这村庄种一片树。
一片能挡住风沙、能荫蔽整座村庄的大树林。”
苏秦静静地听着。
“可种树这事,你也知道。”
冬寒道人缓缓道:
“十年树木,百年成林。
一棵树苗,要长成能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得熬过几十上百年的光阴。”
“那老人,算了算自己的寿数。”
冬寒道人顿了顿。
“他活不到,那片树林长成的那一天。”
苏秦的心,微微一动。
“换了寻常人,到这一步也就认命了。”
冬寒道人道:
“种不成,便种不成吧。人总有做不完的事。”
“可那老人,偏偏不肯认。”
“他走遍天涯,寻到了一位,能在光阴里行走的仙人。”
苏秦的呼吸,不知不觉,屏住了。
“老人求那仙人,做一件事。”
冬寒道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求那仙人,把他的,一颗树种,送回到一百年前种下。”
苏秦的心,骤然一跳。
冬寒道人的话语还在继续:
“那颗种子,在一百年前的土里,落地,生根,发芽。”
“它历经了整整一百年的风风雨雨,长成了一棵,需十人合抱的,参天巨木。”
“而老人自己,则在今时今日,又种下了一颗,一模一样的,种子。”
苏秦怔怔地,听着。
“老人对着那今日才发芽的,小小幼苗,说了一句话。”
冬寒道人望向苏秦,一字一句地,将那句话复述了出来。
“他说,孩子,你只管慢慢长。”
“等你长到,能遮风挡雨的那一天...
那棵在百年前就种下、早已亭亭如盖的巨木...
便会顺着光阴的脉络,回到你的身边,与你合为一体。”
“到那时,你这棵今日才发芽的幼苗,便会在一瞬之间,拥有那棵百年巨木的全部年轮,全部底蕴。”
“你会一步长成,这世间,谁也无法企及的擎天巨木。”
冬寒道人说完,那片凝固的灰白天地里,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默。
苏秦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他听懂了。
或者说,他隐隐触摸到了那个藏在故事最深处的答案。
那一颗被送回百年前、长成参天巨木的种子……
那一颗在今日才刚刚种下、还是幼苗的种子……
那一句“等你长成,巨木便会回到你身边,与你合为一体“……
苏秦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身旁那个年轻人。
又缓缓地,转回了自己。
他全懂了。
这个老人种树的故事,到这里浮出了它真正的答案。
那个守着村庄、想种一片荫蔽苍生之林的老人,便是这位,坐过至尊位的,冬寒道人。
那片他穷尽一生、也种不成的大树林,便是那护佑一方水土的无上大业...
是苏秦要走的那一条路。
而那一颗,被送回了一百年前、在过去的光阴里独自生根、独自长成参天巨木的种子……
便是身旁这个,苏秦亲手造出的节衍身。
他将被投放到,过去。
在那一段已经逝去的光阴里,独自地活,独自地修行,独自地发光发热。
他会领取那一份,过去的传承,在过去的岁月里,长成一棵,顶天立地的巨木。
而那一颗,在今日才种下、还是一株幼苗的种子……
便是,苏秦自己。
他留在现在。
领取这一份,现在的传承。
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地,往上长。
等到有朝一日,苏秦这株幼苗,也长成了参天大树之时……
那一棵早在百年前、千年前,便已在过去的光阴里长成的巨木,便会顺着时光的脉络,回到苏秦的身边。
与他,合为一体。
到那时,苏秦便会在一瞬之间,得到那节衍身在过去那一整段岁月里,积攒下的全部底蕴。
全部的造化...
全部的果位...
苏秦的脑海里,轰然一响。
双果位金身。
一具,身负两道果位的无上金身。
这便是,这双份传承,最终要成就的东西。
节衍身去过去,证一道果位。
苏秦在现在,证一道果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