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光阴的脉络,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点,轰然交汇。
届时,苏秦一人,便能集两道果位于一身。
而这一切,最关键的一点是...
苏秦缓缓地,看向了身旁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正平静地望着他,眼底是一片了然的温和。
苏秦明白了。
这并非,冬寒道人,强加给那节衍身的命运。
这是那个年轻人,在被苏秦亲手创造出来、拥有神魂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决定好了的。
他甘愿,去那遥远的过去,独自走过漫长的一生。
甘愿在那段岁月里,把一身的底蕴熬到极致。
然后,甘愿在最后将这一切,连同他自己,尽数汇入苏秦的身躯。
他要用自己,在过去独自走完的一生,去成全苏秦要走的那一条路。
只因为,他从苏秦身上继承了那同一颗心。
他和苏秦一样,都坚信,这条护土安民的路,要走得越远越好。
而苏秦,比他更适合,把这条路走到底。
苏秦的鼻子,狠狠地一酸。
可就在这满心的动容里,苏秦那颗清醒的心,却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对劲。
他抬起头,望向了那位负手而立的冬寒道人。
冬寒道人,方才那个故事里,有一句话。
那句话说,老人把种子送回百年前,长成巨木。
可一棵巨木,在过去那一百年里,它的根,会扎进怎样的土壤?
它的荫,会遮蔽怎样的人?
它在那一段,已经“过去“了的岁月里,会不会悄然地改变些什么?
一个能凿穿光阴、能把一颗种子送回百年前的至尊。
他费尽这般周折,仅仅只是为了,让今日的这棵树长得快一些吗?
苏秦望着冬寒道人,那位至尊脸上,是一片高深莫测的平和。
苏秦的心底,莫名地升起了一丝寒意。
他有一种预感。
把节衍身投放到过去,让他在那段逝去的光阴里活一场...
绝不仅仅,是为了成就一具双果位金身那么简单。
这位坐过至尊位、又能玩弄光阴于股掌之间的上古大修....
他在下的是一盘,大得苏秦此刻根本看不懂的棋。
苏秦想问。
可话到嘴边,他却看见,冬寒道人那双苍凉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讳莫如深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一道锁。
将那个,藏在最深处的谋划,死死地锁住了。
苏秦终究,没有问出口。
他知道,有些事...
时候不到,便是问了也问不出答案。
“问那么多做什么。”
冬寒道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光阴的事,急不得。”
“该你知道的,到了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现在。”
冬寒道人抬起手,遥遥地,指向了那个年轻人。
“是,送他上路的时候了。”
话音落下,那个一直平静站着的节衍身,周身亮起了一层柔和的光。
那光,温暖纯净,带着一种奔赴宿命般的坦然。
苏秦的心,猛地一紧。
他知道,这一刻,到了。
那年轻人转过身,最后看了苏秦一眼。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对着苏秦,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的笑。
那笑容,和苏秦如出一辙。
因为那本就是,苏秦亲手种进他心里的东西。
“前辈。”
年轻人轻声道,声音里没有半分赴死的悲壮,只有一种,启程般的平静:
“过去那一程,路,交给我。”
“现在这一程,要走好。”
“我们……来日,方长。”
苏秦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一声,谢谢...
想说一声,珍重...
想说一声,对不起。
可那年轻人身上的光,已经越来越盛。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开始一点一点地,朝着那片凝固灰白天地的深处...
朝着那一道,通往遥远过去的光阴脉络消散而去。
苏秦死死地望着那个,正在消失的身影。
那是他亲手塑造的,怀着他全部信念的同道。
此刻,那同道要独自一人,去往那不知多少年前的过去。
去独自,走完一生。
去为了他苏秦,去为了他们共同的那条路,把自己,活成一棵顶天立地的巨木。
那身影,越来越淡。
最终,化作了一缕,微光,没入了那条幽深的光阴长河之中。
消失不见。
那个由苏秦亲手创造、又甘愿为他奔赴过去的年轻人。
就这样,被投放到了那遥远的过去。
而这片凝固的灰白天地里,只剩下了苏秦,和那位负手而立的冬寒道人。
苏秦怔怔地,望着那年轻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冬寒道人那平和的声音,再一次,在他身后,缓缓响起。
“他的路,已经开始了。”
“现在。”
“该说说你的了。”
第258章 承天,经世,唯我!上古三派!
苏秦怔怔地望着那年轻人消失的方向,胸口堵着的那口气,许久也没散下去。
直到冬寒道人那平和的声音再一次在他身后响起。
“他的路,已经开始了。”
“现在,该说说,你的了。”
苏秦深吸一口气,将那满心的怅惘强压下去。
转过身,对着冬寒道人极郑重地拱了拱手。
冬寒道人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负着手,那双苍凉的眼睛打量着苏秦。
从头到脚,从内到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良久,那位至尊的脸上漾开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你这样子。”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我们的谋划,在未来,是成功了。”
苏秦微微一怔。
我们的谋划。
苏秦下意识地,将这五个字在心底咀嚼了一遍,却咀嚼不出半点门道。
什么谋划?
什么我们?
又是哪一桩谋划,在他这个未来的小辈身上,看出了成功的征兆?
苏秦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请教。
可冬寒道人却抬了抬手,止住了他。
那位至尊的眼底,那一道讳莫如深的锁,又落了下来。
这桩事,他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