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66节

  他算了一辈子的账,这一回,这账,算得他心里没来由地发涩。

  论造化的奇,论手段的妙,论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苏秦那孩子,半分不输。

  可论底蕴,论那压箱底的家当,苏秦,拿什么,跟一个姜家比?

  这世道的账,从来,就不是只看你有多努力的。

  阁里,丁巡检的神色,最是复杂。

  旁人或许不知,可这阁里的几个人心里都清楚,丁巡检,是姜派在地方上的人。

  姜望,是姜家的嫡脉天骄。

  说到底,是他这一脉的自家人。

  姜望夺了这年考头名,于他丁某人所在的派系而言,是天大的喜事。

  是整个姜派,都跟着脸上有光的事。

  按理说,他该高兴。

  可丁巡检望着那另一块画面,望着那个青衫身影,眉头,却拧着,没怎么舒展开。

  他想起了自己,在那孩子身上,下的那几注。

  平灾时的网开一面,灾伤勘验吏的招揽,还有那句,三年后保举巡检的承诺。

  他是真心,看好那孩子的。

  一个能从底层泥地里,守着底线,一步步爬上来的苗子...

  是他这种实干派,最稀罕的。

  如今,自家派系的天骄登了顶,他看好的那个寒门苗子,却被死死压在了下头。

  这滋味,说不上是喜,还是憾。

  倒是站在长桌最左侧、阴影里的罗姬,神色是阁里唯一的平静。

  他对那个第一,从来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那一时的名次,那一届的头衔,争来了,不过是给惠春分院,添一桩谈资,添一分颜面罢了。

  于他罗姬而言,真正重的,从来,是别的东西。

  是那孩子,已经替他,走完了他这辈子,都没能走完的那条路。

  这一点,姜望的第一,撼动不了分毫。

  阁里,一时陷入了那种,大局已定后的沉郁。

  第一,尘埃落定。

  是姜望的。

  众人那一道道惋惜的目光,便也渐渐地,从那高悬的榜首,从那个月白身影上,挪开了。

  挪向了,另一块画面。

  挪向了,那个虽败犹荣、却依旧稳坐第三的,青衫身影。

  可这一看。

  阁里几个人的目光,却齐齐,凝住了。

  不知从何时起,苏秦那块画面里,他先前所在的那座青石大殿,那两扇并立的门,都已经,看不见了。

  画面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空茫。

  而苏秦,就在那片空茫的正中央,盘膝,坐着。

  他双目紧闭,周身的灵力,正以一种极其异样的节奏,缓缓流转。

  更让人心头一紧的是,他的眉心之上,正有两团光,缓缓浮现。

  一团,是暗青色的。

  流转着一种,玄奥而冰冷的气息。

  另一团,是温润的金色。

  宝相庄严,散发着浩大而温暖的光晕,那光晕里,隐隐约约,似有万千细微的人声,在低低地,絮语。

  那两团光,正在他的眉心,极其缓慢地,相互靠近,相互,交融。

  冯教习还没看明白,可丁巡检和谢城隍这两位人官,脸色却骤然变了。

  他们看东西的层次,与寻常教习,截然不同。

  那暗青色的光,那温润的金光。

  他们,认得。

  “那是……节衍胚。”

  丁巡检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还有,功德金身。”

  阁里几个教习,悚然一惊。

  他们想起来了。

  先前谢城隍,便点过。

  说苏秦怀里揣着的这两样,塑造节衍身的根本。

  “他把这两样,凑到一处了。”

  谢城隍那一向冷漠的声音里,也极其罕见地,起了一丝波澜:

  “他在,引动它们,相互结合。”

  引动节衍胚与功德金身,相互结合。

  这八个字一出,阁里懂行的几个人,呼吸,都是一窒。

  那是铸造节衍身的,起手第一步。

  “他……”

  冯教习的声音,有些发飘,他不敢相信地望着那画面:

  “他要,铸造节衍身?!“

  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这寂静,便被一种压不住的惊愕,撕裂开来。

  铸造节衍身。

  那是何等惊天动地的一桩大事。

  那是要逆天改命、一步登天的造化。

  可那也是一桩,要拿命去搏的,凶险至极的事。

  要将一具承载着无上造化的节衍身,稳稳地铸成....

  对铸造者本身的根基修为,有着极其严苛、极其变态的要求。

  根基稍有不足,那铸身时反噬而来的恐怖之力....

  便能在转瞬之间,将铸造者,连人带魂,烧成一蓬灰。

  而苏秦……

  阁里几个教习的目光,齐齐,落在了那青衫身影的身上。

  那个,刚刚才创出六品法术、才闯过绝等通道的,惊才绝艳的孩子。

  他的修为,是多少?

  养气五层。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浇得阁里几个人,从头凉到了脚。

  一个养气五层的修士,去铸造一具,连铸身境的人官,都未必能稳稳驾驭的节衍身?

  这……这跟一个刚学会走路的稚童,妄图去扛起一座山,有什么分别?

  “胡闹!“

  “他这是,胡闹啊!“

  冯教习失声道,那张素来圆滑的脸上,血色都褪了几分。

  “养气五层,就敢铸身……他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丁巡检那拧着的眉头,死死地锁着。

  他看好的那个苗子,此刻,在他眼里,正一步步,走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下意识地,想喝止。

  可这水镜,只能照见画面,他的声音根本传不进那扇门后的世界里去。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阁里的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一个,谁也不愿说出口的结果。

  他才养气五层。

  这节衍身,无论如何,都不会成功的。

  他这一炉炼下去,等着他的,绝不是什么一步登天的造化。

  而是...粉身碎骨。

  ......

  山河社稷图上空。

  那一声昭示着绝等通关的钟鸣,余韵还在云海里缓缓荡着。

  战功榜的榜首,姜望那两个字已经稳稳坐定,再不可撼动。

  赵县尊端着茶盏,望着水镜里那个一身月白、神色淡漠的青年,缓缓呷了一口茶,半晌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喟叹:

  “姜家的麒麟子,到底是名不虚传。”

  这话半是感慨,半是别的什么。

  一座货真价实的绝等遗迹,从头到尾被这青年走得像是逛自家后园。

  连最后那尊守护傀儡,都没能让他多费半分力气,一枚保命的玉符,便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这等底蕴,这等从容,便是他赵某人见惯了大人物的眼界,也忍不住要在心里赞上一声。

  赵县尊放下茶盏,目光极其自然地转向了一旁始终沉默的聂争。

  他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商量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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