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住这片土地的,是叫苏秦,还是叫别的什么名字,又有什么分别呢?
只要这片土地,被护住了。
只要苏家村的炊烟,还能在每一个清晨和黄昏,袅袅地升起来。
只要他爹那双手,能不必再为了银钱,攥得发颤。
只要那些人,还能在夏夜里,摇着蒲扇,靠在一起,说一说今年的收成。
那么,是他苏秦得到这造化,还是另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得到,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人,会和他一样,把护土安民四个字,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重要的是,这世上,会因他今日的这一炉,多出一个能为了那些底层的、卑微的人,挺身而出的牧民官。
哪怕,那个人,不是他自己。
哪怕,那一身的荣光与造化,他苏秦,一分一毫,都沾不到。
苏秦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望着那悬空的、散发着微光的书页,望着那第二种法子上,另立真名那四个字。
他的脸上,再没有了半分的犹豫。
只剩下,一种近乎于赴死的坦然。
那是一种,把自己整个儿,都豁出去、舍出去之后,才能有的平静。
只要能护住身后这片土地,护住生他养他的苏家村。
那又,如何呢?
那便,如何都值了。
苏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没有再有片刻的迟疑,毅然地,按向了那第二种法子的法门之上。
打造。
他要...
亲手打造节衍身!!!
第256章 创造节衍身!通过至高考验!
天鉴阁内。
水镜里,姜望那座绝等遗迹的画面,已经走到了最深处。
那是一座恢宏到了极致的大殿。
殿宇深处,矗立着一尊足有三丈来高的守护傀儡。
那傀儡通体由一种漆黑的玄铁铸成,双目之中,燃着两簇幽蓝的鬼火。
它周身萦绕的那股威压,哪怕是隔着水镜...
都让天鉴阁里几个养气境的教习,齐齐打了个寒颤。
“那是……绝等遗迹核心的守护。”
冯教习的声音有些发干。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多识广,可这等货色,也只在一些秘辛卷宗里,读到过只言片语。
那守护傀儡的修为,怕是早已铸就金身。
寻常铸身境,没有得到受箓的准官员,多半,都要饮恨当场。
这是绝等遗迹,最后的,也是最凶险的一道关。
阁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想看看,那个出身姜家的天骄,要如何,过这一关。
水镜里的姜望,却连脚步,都没有半分迟疑。
他一身月白锦袍,迎着那滔天的威压,缓缓迈步走了上去。
那姿态从容得,仿佛走向他的,不是一头能撕碎人官的凶物,而是一道再寻常不过的院门。
那守护傀儡双目鬼火一盛,猛然抬起了一只蒲扇大的铁拳,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姜望,轰然砸下。
那一拳的劲风,连水镜里的画面,都为之扭曲。
阁里几个教习,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可姜望,只是淡淡地,抬起了手。
他的指尖,捻出了一枚小小的、流转着温润光华的玉符。
姜望随手一弹。
那玉符在半空中轻轻一震,化作一片柔和的光幕,不疾不徐地,迎上了那雷霆万钧的一拳。
轰。
所有人都以为,那薄薄的光幕,会在那一拳下碎得渣都不剩。
可结果却让阁里几个教习,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那一拳,那挟着撕碎人官之力的恐怖一击,竟在触及那片光幕的刹那,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跌进了深潭。
噗的一声轻响。
那滔天的拳劲,连同那尊守护傀儡周身的凶威,竟像是雪遇骄阳一般,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那守护傀儡轰然顿在原地,双目中的鬼火,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姜望甚至,没有再看它第二眼。
他收回手,理了理被劲风吹乱的一缕衣袖。
神色淡漠地,径直从那尊僵立的傀儡身旁走了过去。
走向了大殿最深处,那一团散发着至尊气息的核心传承。
阁里,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良久,彭教习那阴冷的声音,才从黑袍里飘了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一枚保命的符。”
“咱们这些人,拼了老命,攒一辈子,也未必摸得着一枚的至宝。”
“在他手里,就这么随手拿来挡了一拳。
挡完,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这话,戳得阁里几个教习都沉默了。
这,就是姜家。
这,就是那顶级豪门,堆出来的底蕴。
人家的少爷,一件随手用来挡灾的玩意儿,便是旁人穷尽一生,都仰望不及的造化。
这中间隔着的,是何等深、何等宽的一道鸿沟。
水镜里,姜望走到了那核心传承之前。
他抬手一引,那一团浩瀚的造化,便如百川归海般温顺地涌入了他的眉心。
下一刻。
整座山河社稷图的上空,响起了一声悠远的钟鸣。
那是,有人通关了绝等遗迹的,昭示。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那高悬于虚空的战功榜上,那一个所有人都望眼欲穿的、第一的位置上,一个名字稳稳地亮了起来。
姜望。
第一。
这两个字一落定,便再没有了半分挪动的余地。
如同一块千钧巨石,稳稳地砸在了榜首任谁都再撼动不得分毫。
天鉴阁里,响起了一片极轻的、压抑的吸气声。
终究,还是来了。
虽是意料之中...
可当这一刻,真真切切地,落在眼前时...
阁里几个惠春分院的教习,心头,还是说不出的堵得慌。
他们是真心,盼着苏秦能拿这个第一的。
惠春这等偏僻的小分院,多少年了,连个能进三级院的苗子,都难出几个。
若是这一回,真出了个力压群雄的年考头名...
那往后,他们这些教习,在整个青云府里走动,腰杆都能挺直几分。
说话,都能响亮几分。
可现实,偏偏,这般地,不讲情面。
“既生瑜……”
不知是哪个教习,望着那榜首的名字,极其轻微地,又叹出了这半句。
后半句,他依旧没说出口。
可阁里的人,都懂。
苏秦那孩子,创了六品法术,受了两朵金花,把一座上等洞府,生生闯出了绝等的成色。
他这一身的本事,这一程的际遇,放在哪一届年考里,都该是那独占鳌头、惊艳四座的存在。
偏偏,他撞上的,是姜望。
是一个含着金汤匙、被整个顶级豪门用淌成河的资源,从小喂到大的世家天骄。
一个,是从苏家村的泥地里,一刀一枪、九死一生拼出来的。
一个,是在自家堆成山的库房里,挑挑拣拣、信手拈来的。
苏秦拼尽了全力,够到的那个天花板...
不过是姜望,毫不费力的,起点。
冯教习极其缓慢地,把心里那本账,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