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67节

  “聂大人。”

  “这姜望通关了绝等秘境,又稳坐头名。这等天纵之才,古往今来也是数得着的。”

  他顿了顿,话锋极其圆熟地递了过去。

  “您手里那一朵金花,是不是也该有个着落了?”

  这话一出,白县尊那低垂的眼帘极其轻微地掀了一下。

  赵县尊的算盘,他听得明白。

  聂争是七品仙官,那一朵金花的分量,比他们两个九品天官手里的重得多。

  那是足以让整个青云府的官员都为之侧目的最高认可。

  把这样一朵金花落在姜望头上,是锦上添花。

  可这添的是姜家的花。

  赵县尊即将高升八品,进入青云府,这是想借着聂争的金花,给姜家那等顶级豪门结一份天大的善缘。

  善缘结下了,他日后在那位子上自有数不清的好处。

  一举数得。

  不愧是八面玲珑了半辈子的人物。

  白县尊没有作声。

  他对姜望是有几分认同的。

  同是世家出身,同是被门阀的资源喂大的天骄,他比谁都清楚姜望这一身底蕴是何等来之不易,又是何等理所应当。

  在他看来,强者就该有强者的体面。

  姜望夺了第一,受一朵金花,天经地义。

  可不知为何,白县尊的心底却没来由地掠过了另一道身影。

  那是云海之上,那两个为了彼此、连大好前程和性命都肯舍出去的孩子。

  也正是那一回,他白某人鬼使神差地抢在聂争之前,抛出了自己那唯一的一朵金花。

  那份不带半分杂质的纯粹,曾让他那颗在官场里泡得冷硬如铁的心,罕见地动了一下。

  白县尊将这点莫名的思绪压了下去。

  他想看看聂争会怎么答。

  点将台上静了片刻。

  聂争始终没有看那高悬的榜首,也没有看赵县尊。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望着水镜,望着那片翻涌的云海,良久才极其平淡地开了口。

  “他不需要我这朵金花。”

  九个字说得不轻不重,却让赵县尊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赵县尊脸上的笑意没变:

  “哦?”

  “聂大人此话怎讲?姜望这等成就,还配不上您这朵金花?”

  “配得上。”

  聂争的回答干脆得近乎冷峻。

  “可配得上,与需不需要,是两码事。”

  他缓缓转动着手中那一枚一直没舍得用出去的金花。

  那金花在他指间流转着一层温润而厚重的光。

  “姜望出身姜家。

  他要功法有姜家秘传,他要灵药有府库里挑剩下的极品。

  他往后这条路从生到死,都已经被姜家铺得平平整整。”

  “他什么都不缺。”

  聂争的声音里听不出褒贬,只有一种洞彻世情的平静。

  “我这朵金花落在他头上,不过是锦上添的一朵花。

  有它,锦缎不会更暖。

  没它,锦缎也不会更冷。”

  “这种地方,我这朵花落下去,没有分量。”

  赵县尊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他听懂了。

  聂争这话明着是说姜望不缺,暗里却是把他那点借花结善缘的心思,不动声色地堵了回来。

  这位惠春分院的兼任院长向来是这般。

  他游离在权力中心之外,看似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可这官场里那点弯弯绕绕,他比谁都看得透。

  “那依聂大人的意思……”

  “这朵金花,您是要留着了?”

  赵县尊试探着问道,

  聂争没有立刻回答。

  他攥着那朵金花的手缓缓收紧了。

  这朵花,他攥了很久了。

  从云海之上到山河社稷图,他眼看着无数天骄在这场年考里浮沉,可这朵花,他始终没有舍得用出去。

  他在等。

  他这一身的七品权柄,他这朵分量极重的金花,从来就不是用来锦上添花、攀附豪门的。

  他要的,是用这点权柄,给那些敢于在这冰冷的、把活人都异化成机器的体制里...

  守住一星半点底线的天才,撑起一把能让他们喘口气的保护伞。

  他要把这朵花落在那种地方,落在那个真正需要它、也真正配得上它的人身上。

  姜望那样顺风顺水、前程似锦的,他不需要。

  而真正需要这把伞的人……

  聂争终于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三个字。

  “再看看。”

  说出这三个字时,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极其自然地从那高悬的榜首移开了。

  越过了那个一身月白、志得意满的姜望。

  落向了另一处,落向了那个虽稳坐第三、却已经被许多人渐渐遗忘了的青衫身影。

  赵县尊和白县尊都是何等人物。

  聂争这一句再看看,这一道移开的目光,已经说明了太多东西。

  两人心头同时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便顺着聂争那道幽幽的眸光望了过去。

  望向了苏秦那一块画面。

  然后,这两位见惯了大风大浪、执掌一方多年的天官,齐齐愣住了。

  水镜里,苏秦先前所在的那座青石大殿,那两扇并立的门,早已不见了踪影,只余一片混沌的空茫。

  而那个青衫少年,就在那片空茫的正中央盘膝而坐。

  他双目紧闭,眉心之上两团光正缓缓交融。

  一团暗青,一团金黄。

  赵县尊的瞳孔骤然一缩。他虽是文官,可铸过的节衍身不在少数,那两团光是什么,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节衍胚,功德金身。

  那两样东西此刻相互交融的模样,分明是在铸造节衍身。

  白县尊的呼吸也是一滞。

  他猛地想起了那个少年的修为。

  养气五层。

  一个养气五层的修士,竟敢去铸造一具连铸身境都未必驾驭得了的节衍身?

  点将台上一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赵县尊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却堵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和白县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东西。

  错愕,还有一丝压不住的荒唐。

  聂争方才说,他要把那朵金花留给一个真正需要它的人,留给一个正在绝境里挣扎着想要撑住的人。

  可眼前这个少年。

  他这哪里是在挣扎着撑住。

  他这分明,是亲手把自己推向了一个粉身碎骨的绝地。

  .....

  另一头。

  苏秦的手,按在了那另立真名的法门之上。

  刹那间,他的识海剧烈震荡起来。

  那枚一直静卧的暗青色节衍胚,和那尊端坐深处的功德金身,同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朝着彼此缓缓靠拢。

  苏秦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的意识,便被卷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

  待他再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竟站在了一片极其熟悉的土地上。

  是苏家村。

  是那片生他养他、贫瘠却温厚的土地。

  村口那棵歪脖子的老槐树还在,田埂还在,远处那几间低矮的土坯房也还在。

  只是此刻,这片土地上空无一人,静得出奇。

  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

  苏秦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掌心,正捧着两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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