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不用面对这种“不踩着同类尸骨就寸步难行“的死局。
但里面那八个人,一个都没有松手。
八个人。
八个【不想】。
一道铁板钉钉的共识....
外面的人,死活与我无关。
苏清婉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她想起自己刚才在“问心“关卡里,为了护住自己的心脉,差点把半身修为都赔进去。
那种从灵魂深处被撕裂的痛楚,现在还在识海边缘一跳一跳地抽着。
而这些人呢?
他们坐在里面,选了【不想】,选得轻飘飘的。
就像是在茶馆里翻一翻菜牌,点了一碗不加香菜的阳春面。
“呵。”
一个一直沉默寡言、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短打的瘦高修士,极其轻蔑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他叫卫平,北边砂河县来的苦出身,在那间连聚灵阵都供不起的二级院里,是靠着吃同门喝剩的残茶、穿师兄穿烂的旧衫,一路卷到首席。
他的短打左肩上有一块补丁颜色明显不对,是用别的布头拼上去的。
这种穿法,在世家子弟的眼里寒碜得都不好意思多看一眼。
但卫平浑不在意,他穿了三年。
这件衣服是他考上二级院那天,他娘连夜缝的,缝到天亮,线脚歪歪扭扭的,但极其结实。
他现在站在这戈壁上,衣服前襟被妖兽的酸液烧出了两个洞,露出里面青紫色的淤伤。
他是真拿命拼到这里的。
“八个人,手握着先发权,坐在里头吃肉。”
“外头二十多条命,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可以随手捏死的蚂蚁。”
“连一道门缝都不肯给咱们留。”
卫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其用力。
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光幕。
“行。”
“既然你们不仁在先。”
“这签——“
“就别怪咱们不义了。”
没有人反驳。
甚至连平时最讲究“修士风度“的林傲,此刻也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摸了摸剑柄,没有吭声。
他心里其实清楚,里面那些人选【不想】,未必就是冲着害他们来的。
换了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面对一道“要不要给后来者分一杯羹“的选择题...
他林傲扪心自问,大概率也会选【不想】。
这是利益本能。
大周仙朝教出来的每一个修士,骨子里都刻着这四个字。
但“理解“是一回事。
“咽下这口气“是另一回事。
理解你为什么捅我一刀,不代表我不会把刀拔出来捅回去。
在大周仙朝这套吃人的规矩里,以牙还牙,天经地义。
你关了门,那别怪门外的人往你家里扔石头。
讨论。
或者说,一场极其赤裸裸的利益分赃。
在这片死寂的戈壁上,以一种极其高效、极其残酷的方式迅速展开。
“先定死签。”
程天那只仅剩的右手死死地攥着衣角,一张胖脸上的肉几乎绷成了石头。
他不想开这个口,但他更清楚。
如果自己不在场,不把话听全,就连帮苏秦说半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是商贾世家出身。他爹从小教他:
“上桌才有话语权,桌底下再怎么嚷嚷,别人听不见。”
所以他咬着牙,站着没动。
“死签给谁。”
卫平极其干脆地指向光幕上那两个极其扎眼的名字。
“苏秦,养气五层。蔡云,养气五层。”
“整个名单里,就他们俩修为最高。”
“你们看看另外几个,丁洛灵养气四层、钟奕养气四层、莫白养气四层...
这些人虽然也不弱,但跟那两个养气五层比起来,还是矮了一截。”
“但真正恐怖的。”
卫平的手指,死死地钉在那两个字上。
“是这个。”
“苏秦,实时排名:第十。”
戈壁上,极其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一片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刚才那面光幕第一次亮起的时候,众人的注意力全被规则和竹签吸引了去,没有几个人仔细去研究那八个名字旁标注的修为信息。
但现在,卫平把这个数字单独摘了出来。
第十名。
大考开始才不到两个时辰。
这个叫苏秦的家伙,已经站到了百万学子的第十名。
这意味着什么?
林傲极其迅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账。
他自己,养气二层巅峰,剑修世家的嫡子,带着三件家传法器进场,在“问力“关卡里杀得浑身浴血,自认为表现已是极其出色...
他现在的排名是多少?
六百八十三。
六百八十三名,对上第十名。
这个差距,不是一道沟壑。
是一道天堑。
“意味着他拿到的资源、闯过的关卡、获得的战功评估,已经超越了九成九的人。”
苏清婉替所有人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声音极其冷静,但指尖微微收紧了半分。
“意味着等他从这座洞府里走出来,他手里握着的底牌,已经足以碾压在场任何一个人。”
“不给他死签,给谁?“
苏清婉的声音很轻,但那种已经下了决断的语气,比任何厉喝都要冰冷。
“他拿了第十,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就算这死签真的能杀了他,那也等于替所有人拔掉了最大的钉子。”
“而如果杀不了他……“
苏清婉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如果连死签都弄不死一个养气五层的妖孽。
那这签,扔给谁都一样。
共识在这一刻,达成得极其干脆。
死签——苏秦。
“蔡云呢?“
有人追问。
卫平想了想,摇了摇头。
“死签只有一支,杀伤力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效果最大。
分散了就是浪费。蔡云虽然也是养气五层,但他排名远不如苏秦,不是最优先目标。”
“厄签。”
卫平的手指移到了蔡云和钟奕的名字上。
“两支厄签,一支给蔡云,一支给钟奕。”
“蔡云是养气五层,钟奕是养气四层但御兽师出身,肉身强度不亚于一般的五层。”
“这两个是除了苏秦之外最难啃的硬骨头。”
“厄签虽然不是死签,但也够他们脱一层皮,九死一生。”
没人反对。
在场二十多人,绝大多数都极其自然地接受了这套冷冰冰的战力评估。
大周的官场教给他们的第一课就是,先解决威胁最大的。
这跟个人恩怨无关。
纯粹是生存法则。
就像卫平他们砂河县那边赶集时杀猪,最壮的那头先放血。